(上一章被審覈了,真是無語,首訂第一章就給我審覈。)
少年的餘華是一個衝動性的性格,就像他看完《活着》之後毫無理由的跑來見陳凌。
這次被陳凌打了雞血,原本計劃好好逛江城的想法也放棄了。
當天下午就從雜誌社借來幾本文學小說,一個人窩在屋子裏不出門。
直到兩天後收到父親寄來的錢,才跑去跟陳凌打聲招呼,放下五塊錢和一堆水果後,就回了寧波。
陳凌看着桌上這一大堆水果,哭笑不得。
這風風火火的,感覺來過,又好像沒來過。
不過也算沒白招待他,這晚上看電影也就不用再買其他零食。
陳凌送餘華到公交車站,看着他上車,才轉身回學校。
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穿着樸素的身影。
“建民,又來了。”
“小陳老師好。”"
“呵呵,不用這麼客氣,我比你大不了幾歲。”
陳凌上前拍了拍這位叫劉建明的背,示意他不要站在門口,可以在保安室休息。
劉建民是這次高考的學子之一,也是解放中學這屆高考學子裏爲數不多的幾個有希望能考上重點大學的苗子。
對於陳凌好意,劉建民擺擺手說:“小陳老師,不用這麼麻煩,外面也挺涼快的。”
“涼快麼事撒,馬上太陽就要熱起來。”
陳凌佯裝不悅,又朝着屋裏聽戲的劉大爺喊道:“老劉,還是跟昨天一樣,每個過來的學生一人兩碗綠豆湯,中飯也別落下。”
老劉咧着豁豁的黑牙道:“小陳老師有師德,這屆學生有福氣撒。”
“莫廢話,閒不,閒就趕緊過來幫忙搬兩把凳子撒。”
臨近8月5號,按照去年的慣例,這個時間節點第一批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快要下來。
學校附近那些填報重點大學的考生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結果,於是每天都跑到學校來等着。
其實學校的意思是讓他們去教室裏等,但這些學生都選擇在校門口,原因是可以第一時間看到郵遞員。
對此,學校也沒多勸。
陳凌見他們圍在校門口的樹下坐着也不是個辦法,就放了點錢在劉大爺那兒,給每位學生提供一頓午飯和解暑的綠豆湯,算是盡一點綿薄之力吧。
三人從教室搬了幾把凳子放在保安室,陳凌甩給劉大爺一包煙,然後坐在門口跟劉建民閒聊了兩句。
“你爸身體還好吧?”
“還…………好,昨天還喫了一碗飯。”
“那就好,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
“謝...謝謝小陳老師。”
“有什麼謝的,以後遇到難處儘管找我,能幫的,我儘量幫。”
陳凌暗自嘆了口氣,劉建民的家庭條件很困難,父親也沒個正式工作,每天跟船到處賺點辛苦費。
一家四口擠在十幾平米的小瓦棚裏,這還是因爲劉建民的母親在國營廠廚房幫工,特意擠出來的。
不然的話,得去外面花錢租房。
如今家裏的頂樑柱也倒了,對這個本就十分困難的家庭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陳凌前世自己也活得很艱難,無暇顧及其他。
還是後來聽說劉建民好像在等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中暑了,好像他父親也沒熬過來。
他也是生了惻隱之心,才藉着這個由頭力所能及地儘量幫襯一二。
陳晴對這次看電影顯得格外隆重,她不僅精心打扮,穿上從京城帶來回來的漂亮裙子,還唆使着哥哥,把水果切成小塊,然後分幾個小紙盒裝着,順便還找來竹籤。
這是她在京城飯店學來的,美其名曰叫洋氣。
還別說,大家還真就喫這套。
來到電影院,陳晴把這些分裝好的零食和水果挨個地分發給衆人時,收穫到一大片的誇讚。
“小晴,你實在是太有心。”
“小晴,你好聰明,這樣一來我們就不用擔心咬蘋果的聲音太大影響到別人。”
“何止呀,每次看電影出來,老是忘記兜裏還有香蕉皮和零食袋子,上次就是,害得我第二天一起給泡了。”
這個年代的電影院還很純粹,除了售賣電影票,其他一概不參與。
觀衆想喫零食和水果都得自備,或者在外面的門店去買。
並且,影院維護秩序的工作人員也禁止觀衆亂丟垃圾。
很多姑娘臉皮薄,爲了不影響別人看電影,零食和水果也多是偷偷摸摸的喫,或者乾脆帶回家喫。
陳晴這麼貼心的舉止,一下子就解決所有的困擾。
陳凌內心也是無限感慨,小妹這番舉措在後世看來是很尋常的,但在這個年代卻很少見。
要不說她後面下海經商能成功,這天賦完全是自帶的。
也就現在還不能光明正大販賣,不然在電影院門口擺個這樣的攤子,非得賣爆不可。
甚至會引起全國電影院周邊的商販效仿。
電影很快開場,這次的進口片名叫《尼羅河上的慘案》,雖說是一部懸疑片,但觀衆的熱情依舊不減,電影院門檻都差點被擠破。
虞富也是排了好一天的隊才辛苦買到票的。
相比《簡愛》,這部電影的題材更加大膽。
這個大膽不是故事內容,而是演員的穿着。
輕薄的低領服裝,白花花的一片,演員們激情的熱吻,這一切都讓觀衆席位上姑娘們看得面紅耳赤,男同志們則兩眼放光,心裏大呼還得是洋鬼子大方啊。
140分鐘的影片,從晚上六點看到八點半,很多觀衆都意猶未盡。
回去的路上,雖沒有月亮,卻滿天星斗,一樣的能照亮回家的路。
張少梅看向陳凌問道:“小陳老師,你覺得是愛情重要還是錢更重要?"
這是一個困擾上千年,乃至在後世都能引起討論的話題。
而且越是在經濟環境好的承平年代,愛情和錢之間的矛盾就越深。
劉曉麗和賈安夢也把目光看向陳凌,想聽聽他的高論。
陳凌沉默了一會,輕笑着說道:“在我看來,無所謂誰重誰輕,只是當兩者放在一起對比時,就不單單只是愛情與錢,而是理想與現實的碰撞。
作爲有過兩段婚姻的過來人,陳凌很清楚任何美好的愛情和理想,一旦遭受到現實問題都將擊潰的粉碎。
當然,也不能全盤否定,還是有人在苦難糟糕的現實中堅守着愛情,只是這種很少見罷了。
不過這話,放在現在來說很難得到認同。
張少梅搖頭說道:“在我看來,愛情是更高級的追求,而錢則只是低層次的需求。要讓我來選,我肯定追求愛情。”
賈安夢認同道:“少梅說的沒錯撒,錢沒了還可以賺,要是跟一個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那我寧願當尼姑。”
在過往的歲月裏,男女之間遵循着禮教思想。
愛情,或者說婚姻吧,被視爲“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的家族聯盟。
而如今的社會講究自由戀愛,再加上人與人之間的經濟差距都不是很大,所以更加追求情感的體驗。
在她們看來,如果遵循父輩的觀念,盲婚啞嫁的跟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那無疑是一種折磨。
心上人都發表觀點了,舔肥苕胖自然舉雙手贊同,並大聲支持道:
“我堂姐就是我大伯包辦的,她結婚前就見過堂姐夫兩面,根本過不到一塊去,兩人結婚以後天天打架。”
說完,他還直勾勾地看向身旁的賈安夢。
那眼神,就差直接說咱倆纔是真愛了。
“他們吵架你很開心是吧。”陳凌嫌棄地給了他一腳,狗東西,站着說話不腰疼。
想了想,他又說道:“我並未否定愛情的重要性,只是有時候也要考慮現實狀況。愛情確實是一種更高級的追求,這點我不否認。”
“但這需要雙方有更多的能力、智慧、時間去維持這段感情,更重要的是,要有足夠的儲備與物質基礎。
“當一個人連飯都喫不上,生病都沒錢治的時候,你跟他講愛情,還不如給塊麪包來的實際。”
愛情和麪包是一個永恆的話題,多少美好的愛情最後都輸在現實上。
“小陳老師,你說的未免太極端了。”張少梅不服氣地說道:“我們現在都有工作,你自己也是作家,哪還缺這點麪包。”
“現在都是新時代了,廠裏都分配房子,治病也管,哪裏有你說的這麼嚴重。”
“就是撒,就算莫得工作,也能靠雙手勤勞致富,我屋裏老頭不就養豬了,一年也能掙一兩百塊撒。聽說明年政策更好,到時還能多養幾頭。”
“......”陳凌一怔,半天憋出一句:“年輕真好!”
得了,他忘記現在還沒進入經濟商品時代,貧富差距沒那麼大,人們對於錢的慾望也沒那麼高。
再往前數幾年,那叫越窮越光榮。
所以,這個時候的年輕人結婚,不用像後世年輕那樣去爲彩禮,房子、五金退休金啥的頭疼。
只需要準備“三轉一響”和“三十六條腿”,了不起條件要“四十八條腿”。
所謂的三轉一響就是自行車、縫紉機、手錶、半導體收音機。
三十六條腿就是傢俱的意思,衣櫃、五屜櫃、桌椅之類的。
再辦幾桌酒席,前後不過四五百塊。
值得一提的時候,江城早年彩禮是給女方家裏的。
到了七十年代中後期,彩禮,也就是三轉一響這些是給女方本人,或者說給這對夫妻的小家庭。
翌日,陳凌在家閒的無聊,弄了根竹竿子,跑到附近去釣魚。
其實也不是想釣魚,主要是家裏經常來人。
隨着他的名字頻繁的出現報紙上,一些江城本地的讀者就找到解放中學。
陳凌又不好不接待,只能拎着魚竿去躲清淨。
不過這樣的清淨也沒持續多久,就被一陣焦急的呼喊聲打斷了。
陳凌坐在荷塘邊的樹蔭下,頭上戴着草帽,手裏捧着一本不知名發黃的書,聽到動靜的他扭頭看向田壩上來的幾個人正朝着這邊跑來。
隨着幾個人越來越近,呼喊聲也逐漸清晰
“小陳....小陳老師.....快點.....北大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