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晚飯前,虞富拎着一斤排骨上門。
“苕胖,你做莫事撒,前幾天送來的肉還沒喫完咧,快拿回去。”
因爲兩家通好,從京城回來的時候,陳凌給虞富和他妹妹春霞都帶了禮物。
第二天虞富就拎着三斤豬肉過來,表示感謝。
今天又拎一斤排骨過來,林秀梅是怎麼都不能再要了。
“梅姨,您跟我講冒用,是我屋裏老孃讓我送來的。”
虞富哪管這些,放下排骨就跑,臨走前還給陳凌使了個眼色。
“伢,你送過去,哪還能再要他們家的肉撒。”
“行...吧。”
陳凌想了下,還是準備出去看看,這苕胖送肉送的這麼勤,指定有什麼事。
虞富蹲在學校門口樹蔭下抽菸,見陳凌拎着肉過來,他起身不滿道:
“你搞莫事撒,我都說了是我屋裏老孃讓我拿來滴,你要送,就送我家去。”
“勞資三歲就認識你個苕貨,還不曉得你是莫德行,說吧,找我莫事,不講清楚,就拿着排骨趕緊滾。”
陳凌一眼就看出這狗東西沒憋好屁。
“事是有事,但這跟肉沒關係,這真是我屋裏老孃讓送的。”
虞富笑得眼睛成一條縫,丟掉菸蒂的他,舔着臉過來說:“聽說又上映了一部外國片,你明天有空不撒,我請你和小晴去看。”
“沒空,不去。”陳凌把繫着排骨的草繩伸過去,作勢就要走。
虞富趕忙拉住:“別啊,明天沒空,後天也行撒,真是請你們看,不要你們花錢撒。”
“你是錢多的燒吧,我要你請?”
“你就說去不去吧,莫回事撒,當了作家還請不動你了。”
“不去。”陳凌壓根不喫這套,把排骨甩到虞富懷裏。
虞富大急,趕忙繞到前面,滿臉求饒地說:“我錯了,我錯了撒,陳凌,哥,您就是我哥,親哥!”
陳凌也不說話,就這麼直愣愣地看着他。
虞富苦着臉嘆息道:“好吧,我承認,我是想讓你約隔壁院裏姑娘伢....”
“你大爺的。”
“你聽我說完撒。”
“我不聽,給勞資讓開。”
陳凌難得爆粗口,恨不得用手中的排骨敲死這狗東西,泡妞還要他幫着打掩護。
“哥,親哥,您就幫幫我撒。我也是沒辦法呀,夢夢說她不會一個人跟我出來看電影,說她屋裏老孃不放心。哥,我求求你了,幫弟弟一次撒!”
虞富是真沒辦法了,江城太熱了,白天根本沒合適的地方約會,而且還人多眼雜,最好是晚上。
但人家一個姑孃家晚上怎麼可能會出來,於是他纔想出看電影這個法子。
爲了掩人耳目,兩人一合計準備故技重施,跟上次看電影一樣組合。
按照賈安夢的說法,只要陳凌點頭,劉曉麗和張少梅一定會去。
“別拉拉扯扯的。”陳凌推開他的手,問道:“我上次不是建議,讓你老孃去說親,去了冒?”
提到說親,虞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沒成?”
虞富漲紅着臉,憤憤不平道:“她屋裏老孃罵我是癡人說夢,還把說親的攆了出來。陳凌,你講,憑莫事她看不起工農子弟撒!”
以目前對方的家世來說,說一句癡人說夢也不爲過,陳凌憋着笑,安慰道:“也許人家屋裏老孃只是說氣話呢。”
“狗屁,她分明就是勢利眼,跟張蘭蘭老孃一個德行。”
“那你打算怎麼辦?”
虞富不說話,他承認之前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陳凌想了想,還是勸道:“既然她老孃不同意,要不算了?”
虞富像是踩着尾巴似的,頓時就跳了起來:“憑麼事她不同意就算了,她以爲她是王母娘娘。再說了,王母娘娘也擋不了牛郎和織女每年喜鵲相會。”
“有沒有可能你是董永?”
“我.....”虞富沒了剛纔的氣焰,張了張嘴,作爲一名鄂省人,怎麼可能沒聽過黃梅戲。
如果牛郎織女的故事最後還有個美好的結局與期盼,那麼天仙配可是真正的悲劇收場。
“我不管,只要夢夢願意,我管她老孃是王母娘娘還是玉皇大帝。”
面對兄弟的執着,陳凌知道自己再勸下去只會適得其反,該來的,還是會來。
去歸去,打掩護歸打掩護,有些話要提前說清楚:
“先說好,去可以,但我只是陪你去看電影,其他的一概不知。”
這一點很重要,關乎到以後。
別人還無所謂,主要是賈安夢的母親是在省文聯任職。
陳凌今天上午還碰見了,聊了幾句。
這要是讓她知道自家閨女和苕胖的‘姦情’裏有自己的身影,估計到時他就算躲在京城,也不得安生。
聽到陳凌答應了,虞富頓時又活了過來,拍着胸膛說:
“放心吧陳凌,我保證不亂講,我只是單純地請你和晴晴看電影。”
說着,虞富拔腿就跑,好似生怕陳凌反悔似的。
這時,陳凌才注意到,賈安夢正站在不遠處的樹後面。
也不知虞富跟她說了什麼,賈安夢朝着這邊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隨後扭頭就匆忙地跑進院裏。
草是一種植物,也可以是此刻陳凌內心寫照。
“苕胖跑了。”
廚房裏正在做飯的林秀梅同志見兒子拎着排骨回來,不免多問了一句。
“嗯,沒追上。”陳凌也不好跟母親多解釋,把肉放下後,幫着洗菜。
既是替虞富瞞着,也是擔心火燒到自己身上。
林秀梅倒也沒多想,嘴裏嘮叨着說:“這苕胖也真是的,他家是養豬,又不是賣豬肉。伢,你明天把排骨送到他屋裏去。”
這個時期生豬屬於二類物資,實行‘派購+統購統銷’,個人不得自由上市,必須先完成國家任務。
也就是說,虞富的父親雖然下崗養豬,但這些豬要優先給各級有需要的單位。
價格也是固定好的,算下來一頭豬的利潤也就三四十塊。
而城市養豬,在數量上有嚴格的限定。
像虞富的父親,現在最多養五頭,一年也就一兩百塊,屬於辛苦錢。
除非拿到“準宰證”,纔可以在完成派購後,自食或食品站待宰待賣。
陳凌懶得跑,將洗好的藕放在砧板上,邊切邊說道:“送來送去多麻煩,這大熱的天,明天都不新鮮了。”
林秀梅一想也是這個道理,抄着菜說道:“那你明天送一斤白糖過去。”
白糖和豬肉的價格差不多,豬肉難買,糖票緊張。
尤其是在這個大夏天,大家都喜歡喝糖水。
普通人用紅糖水湊合一下,因爲紅糖不用票有時候也能買到。
林秀梅同志之所以在公共廚房說這個事,也是不想讓人家覺得陳家貪圖別人家的肉。
用一斤白糖換人家一斤排骨,談不上誰喫虧。
當然,主要也是陳凌前幾天從長江文藝弄了幾斤糖票回來,否則她也不會大方。
果然,廚房裏幾個做飯的大嬸聽到林秀梅的話,紛紛誇讚她做事講究。
天太熱,廚房裏更熱,林秀梅也沒炒別的菜,把排骨放在鍋上燉之後,和幾個大嬸們在樹蔭下嘮嗑。
陳凌也沒回屋,搬着小馬凳,坐在樹蔭下納涼。
炎熱的七月,就這麼在忙忙碌碌中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