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的一個多月,在《長江日報》《鄂省日報》不遺餘力的宣傳下,陳凌以及他的《活着》可謂是走進鄂省的千家萬戶。
並以此輻射到周邊的省份。
寧波作爲浙省的地級市,因港而興,是“海上絲綢之路”的東方始發港,也是中國最早開埠的城市之一。
交通的便捷,帶來的不只是商業的發達,同樣也少不了文化的交流與碰撞,在過去的一千年裏這裏孕育着四明學派、陽明學派、浙東學派。
天一閣更是被譽爲亞洲現存最古老的藏書閣。
1977年高考恢復,全國迎來“知識春天“,但錄取率極低,寧波地區高校更是寥寥無幾。
師範專科學校、浙省農業大學寧波分校,在校生僅一千餘人。
爲此寧波教育局響應國家政策,在今年的2月份,在姚江之畔,以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方式,打破學歷與身份壁壘,以“沒有圍牆”的宗旨,成立寧波廣播電視大學。
招生無入學考試,憑單位推薦即可報名,面向工人、農民、知青、在職人員等各類社會成員。
有了電大的開頭,寧波各級學校紛紛響應政策。
海鹽縣武原鎮衛生院一名名叫餘華的牙醫,在7月份被推薦到寧波第二醫院口腔科進修,學習專業技術。
其實餘華並不是很喜歡牙醫這份工作,只是兩次高考落榜之後,在被迫接受父母的安排,在武原鎮衛生院當一名牙醫。
如果要他去選,他更想去隔壁文化館工作,無他,只爲不用坐班,時間非常自由。
奈何進入文化館需要一技之長,也就是懂點文學,成爲作家。
讓他搞音樂還行,寫作實在是太難爲他了。
來到第二醫院進修半個月,餘華打着哈欠,跟同行的幾人在下班的路上牢騷道:
“天天攥着鉗子和牙牀較勁,這進修的日子比我拔過的最頑固的智齒還熬人。白天對着一張張嘴,晚上回去跟睡在太平間似的,乾巴巴的,沒一點活氣。”
餘華父母都是醫生,自小都是住在醫院,家裏對面就是太平間。
小時候他闖禍了,就愛躲在裏面,這也成了他長大以後爲數不多吹噓的資本。
同行幾人早就聽過他的壯舉,哈哈笑道:“你還別說,要不是沒你這個膽,這鬼天氣我還真想睡在裏面。”
身旁的另一位同事嗤笑道:“就你那個膽兒,看個小說都哭鼻子,別說睡裏面,晚上站在門口聽聽裏面悽慘的哭聲都得嚇沒了。”
被人揭了短,那位揚言的同事漲紅着臉說:“胡說八道,看小說和住太平間有什麼關係,我那是感性,感性懂嗎!”
“屁的感性,我們是醫生,要都像你這樣,都不用活了,每天哭也哭死了。”
“你還有臉說我,你昨晚不也看得紅了眼睛。”
“勞資那是生氣,狗日的,真是喪良心,盡逮着一家人嚯嚯。”
說起這個,剛纔還針鋒相對的兩人,馬上就矛頭一致地指向近日看的那部小說。
餘華本來沒啥興趣的,被他們這麼一說,突然好奇起來:
“怎麼聽你們的意思這小說作者得千刀萬剮,有那麼誇張?”
“就是這麼誇張。”兩人異口同聲。
餘華又問道:“你們要這麼講,我倒是想看看,小說叫什麼,哪裏能買到。”
那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的狡黠,然後一左一右拉着餘華調轉路線,朝着宿舍樓走去:
“別浪費那個錢,我們宿舍就有。”
“你們....”餘華被弄得哭笑不得:“好歹等我喫完飯吧。”
“喫什麼飯,等會你看完氣都氣飽了。”
“沒錯,老餘,你要是看完以後還感覺餓,我就服你了!”
就這樣,餘華被兩個同事生拉硬扯地來到宿舍,翻開了兩本厚厚的雜誌。
初看之時,他有些不以爲然地說:“這文筆也一般啊。”
一個小時後,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起身倒了杯水。
不知過去多久,窗外漆黑一片,幾隻飛蛾拼命地撞擊着碎花玻璃窗,餘華看完最後一句,久久無聲,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地呼出濁氣:“寫的真他媽好!”
這一夜,餘華躺在這間逼仄的小房間,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腦子裏不停地閃爍着書的故事,彷彿冥冥中有一扇門正對着他推開。
從前的餘華把寫作視爲一件神聖的事情,他認爲作家應該飽讀詩書,下筆時,當是秀麗篇章,振聾發聵的金句。
但今晚,這部《活着》以一種質樸的文字擊碎他對寫作固有的觀念,告訴他,原來寫作還可以這樣。
這一刻,他莫名地湧現一股念頭。
隨後,這股念頭越漲越瘋,直到翌日早晨,餘華頂着黑眼圈,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他找到帶他的醫生,用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說道:
“我要去趟江城!給我五天假!”
同事們驚訝地問他去江城幹嘛,餘華說:“那裏有我要找的答案。”
至於答案是什麼,他沒有說,也無從而知,周圍的人都覺得他陷入癔症。
帶他的那位醫生思考良久,最終看在餘華父親的份上,開了一封介紹信。
就這樣,餘華懷揣着內心中的渴望,踏上去往江城的火車。
......
彼時的陳凌剛在長江文藝的大院裏,接受完《鄂省日報》的採訪,正準備跟他們去食堂喫飯。
他剛跨出大院,就看到門口的保安正與人對峙。
隱約間,在爭吵中似乎還聽到自己的名字。
對於這種事陳凌也見怪不怪,自從他出名之後,很多讀者都跑到長江文藝這邊。
有的是單純的表達對《活着》的欣賞,有的是衝着他人,想見一見。
起初陳凌還見一見,但次數多了,尤其是還有不少女讀者大膽地當面塞信,他就開始主動迴避。
好在這時沒互聯網,只要他不承認,身邊人不說,基本上也認不出來。
陳凌以及報社的記者還有編輯也都以爲這次還是某個讀者,也都就沒當回事。
自顧自從那人與保安的身旁走過。
就在這時,離開的陳凌忽然頓住腳步。
剛剛匆匆瞥一眼,他總感覺那人有點眼熟。
濃眉小眼睛,鬍子邋遢,揹着個破包,頭髮油得跟好幾天沒洗似的。
等等.....
突然,陳凌腦海中浮現一張人臉,旋即跟見鬼似的扭頭望向那人。
我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