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鄂省作家,人們首先想到的便是《雷雨》的創作者曹禺。
這位與魯迅、老舍、巴金、茅盾齊名的同時代現代戲劇泰鬥,成名很早。
早在1934年,24歲的曹禺憑《雷雨》就一舉成名,此後十年間接連推出《日出》《原野》等經典力作。
1946年,受美國國務院邀請與老舍一同赴美講學,也是這一年他將中國話劇推向藝術巔峯。
建國後,任職歷任人民藝術劇院院長、文聯副主席等職務。
1978年恢復其人藝院長一職。
在此期間他創作出話劇《王昭君》。
同年五月,全國第三屆文聯三次擴大會議召開。
這是新時期文藝界首次大規模集會,標誌着文藝政策轉向寬鬆。
會上,曹禺作爲老作家代表發言,張光年則主持討論了文藝界恢復的工作。
這也是兩人自77年後,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下守望相助。
六月,曹禺決定重啓歷史劇《王昭君》的創作,
時任中戲劇學院黨官員的張?年,作爲主編主持《人民文學》復刊的主理人,同時參與重建中國作協籌備工作。
是他從政治導向層面給予曹禺肯定,還建議曹禺在歷史真實與藝術虛構間尋求平衡,尤其強調“民族團結”主題的時代意義。
並最終促成這部作品在《人民文學》發表。
若說曹禺是話劇藝術領域的泰鬥,那麼張?年便是文藝界的核心行政領導者。
這樣一位重量級人物現身陳凌的個人寫作交流會,學校馬校長和教導主任的激動可想而知。
陳凌在演講完,得知這位的身份後,先是錯愕,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引來這位文藝界大佬吧。
“張老先生,您好....”
陳凌迅速回過神,以晚輩之禮上前問候。
兩鬢花白的張光年笑看着說:“我臨行前收到老友來信,他斷言,我此次江城之行絕不會失望,今日見臺上英姿神採的陳老師,我大概明白他所指。”
“哦?不知這位先生是?”一旁的教育局領導眼神一亮,沒想到有人早已推薦。
陳凌疑惑的望向邊上長江文藝的主編,他第一反應是紫陽路那棟大院某位前輩。
王明釧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張老先生笑而不語,目光掃過桌上的雜誌,留下一句讓衆人愈發困惑的話:
“說起來,我早在火車上就已經認識陳老師了。”
衆人目光齊齊看向陳凌。
陳凌一臉茫然,拼命回想這些年的乘車經歷。
可惜任憑他記憶再好,也絕想不到這位老先生所言的“認識”是以文相識。
張?年沒有解釋,這是他獨有的趣味與浪漫,能懂其中深意的寥寥數幾。
識其人之前,先品其作品。
再聽其言,後觀其行。
能做到言必行者,屬萬里挑一。
三者皆能行者,當爲君子。
目前來說,在張?年眼裏,陳凌作品過關,雖不像現在主流作家那樣批判現實,批判過去。
但這恰恰也讓他看到陳凌身上不同品質。
不刻意迎合主流,也不盲目標新立異。
既不否定,也不刻意逢迎。
而是以純粹的筆觸,去寫底層人的‘苦難’。
剛纔陳凌在臺上那番話,亦是如此。
他本身就沒有經歷過,若強行批判或附和,難免牽強附會。
反而這種將作品與自身經歷緊密結合的表達,纔是他最真實的寫照。
言與作品的思想保持高度一致。
所以,張?年在臺下時,說出了第二句“很好!”
張?年並未在此逗留多久,以身體欠佳爲由婉拒教育部門那位領導的午飯邀請。
不過在臨走前,他把自己在江城暫住地給了陳凌,說是在高考結束後可以去找他喝茶。
張?年一走,那位教育局的領導也沒多留。
《長江日報》的記者又採訪了陳凌幾句,心滿意足的離開。
馬校長滿面春風的邀請長江文藝的兩位編輯喫飯。
張?年雖然在去年主持完《人民文學》復刊之後,就卸任主編一職。
但他與茅盾、馮牧等人同時又組成《人民文學》雜誌編委會,爲刊物提供指導方向。
以他在《人民文學》,乃至文壇的影響力,陳凌要是入了他的眼,往後這條路可謂是一路通暢。
而陳凌往後的名氣越大,在文壇成就越高,對解放中學而言就是一塊活招牌。
到時對解放中學最直接的反哺就會體現在招生與教育資源這兩點上。
不說未來跟隔壁二中比,能將解放中學名氣上一?檔次,那他這位校長就是功德無量。
往後,學校的校史裏必然會有着他濃重一筆。
“1979年,學校面臨嚴峻考驗之際,馬校長帶領全體師生渡過難關,並從青年教師中發掘培養出陳凌等優秀人才!”
甭管這個‘等’字後面有沒有其他人,反正陳凌這位享譽全國的作家是在他任職期間出來的就行。
喫過午飯,校長又拉着陳凌在國營飯店門口,爲三天後的高考鼓勵了幾句。
陳凌酒量還算可以,還能挽着母親的胳膊穩穩當當走路。
小妹陳晴揉着撐脹的肚子,愜意地走在前頭,忽然想起什麼的她,轉過身說:
“哥,國營飯店的菜都這麼好喫,你說,京城的菜是不是更好。”
陳凌樂道:“你這剛喫飽撒,就開始惦記別的。”
陳晴背對着路往前走,眼角彎成月牙說:“那不一樣撒,京城的菜肯定更好喫,好玩的地方更多。”
她這次期末考真考了第三名,按照約定,這次暑假去京城要帶上她。
這對於從未出過江城的她來說,是一?非常非常期待的重要時刻。
“菜好不好喫,我不敢保證,不過好玩的地方確實不少,可以爬長城,逛動物園。頤和園故宮曉得嘛,就是皇宮。”
“你沒騙我?真能進皇宮?不會被抓起來吧?”
陳晴聽到“皇宮”二字,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疑慮。
她們學校前幾年還高喊着這是封建社會的殘留,平時說都不能隨便說,現在居然能進去玩。
“進皇宮算什麼,到時我帶你去看外國人。”
“哇,外國人,哈哈,就上次我們在電影裏看到那種身上都是毛的洋人嗎?!”
這年頭普通人現實中見到外國人,堪比見到熊貓般稀奇。
江城要是來了外國人,那全城老百姓能熱議好幾天。
燥熱的午後,日頭高高懸掛。
屋裏太過悶熱,陳凌搬着竹牀到樹蔭下午睡。
多日緊繃的神經,終於藉着酒意鬆弛了些許。
剩下就是三天後的高考,再然後就是帶母親去京城複診。
想着這次京城又要花不少錢,他準備高考結束,再寫一部小說。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中的陳凌沉沉的睡去。
校園裏樟樹上的聲聲蟬鳴裹着灼人的熱浪在空氣裏翻湧、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