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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們的精神是同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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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天下午,《長江文藝》因爲一部小說而震動,自然是逃不過直系管理的省文聯。

省文聯知道了,省作協也同樣少不了。

儘管雜誌社主任王明釧一再強調不能泄露出去,但架不住一羣文化人的好奇心。

僅用了半天時間,這部小說就傳遍紫陽路這棟四合院。

大家看完後心態各不相同。

有人覺得這種史詩級厚重感的作品,絕對不會只是出自一位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中學教師之手。

也有人對小說裏所傳遞的“活着觀念”有相左的想法。

當然,欣賞的更多。

但無論他們什麼想法,都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部優秀的、跨越時代侷限的作品。

在這個大多數作家都對過往種種創傷進行各種訴苦與批評的時期,

突然冒出來一部用直白而又抵達心靈深處的文字,給“活着與苦難”進行重新定義。

用《長江文藝》的主任王明釧的話來說:

“這種把苦難嚼碎了嚥進肚子裏,還能抬頭看天的勁,寫絕了!”

很多老編輯,老文藝工作者,在看完《活着》之後,黯然的搖頭。

他們對那段過去有畏懼、有痛苦、有憤怒、有迷茫。

寫出的作品,無論是敘事的焦點、人物的塑造、還是情感的基調,

多是在以受害者的角度去批評歷史,去宣泄個人的情感。

但其實脫離那段背景時期,這種批判力度將會蕩然無存。

反觀《活着》這部作品,則是淡化這些元素,以個體生存爲核心,探討“活着”本身的意義。

不再侷限於特定時代,探討的“失去與堅守”是全人類共通命題,具有跨時代、跨文化的普遍性。

省文聯與省作協裏,有些工作者本就對這一時期作家們抒寫的內容產生質疑?

在看完《活着》之後,心裏愈發的認爲眼下的文學作品方向,要進行重新定義,要從更加深層次的方向去看待和討論。

而不是一味的用‘訴苦’與‘批判’去博得同情與認可。

文學、乃至作家的筆不應該只是用來宣泄個人情感,而應該對過往的歷史進行思辨。

因而,這段時間紫陽路這棟四合院還挺熱鬧的。

幾種不同觀念進行激烈的爭執。

有些要好的朋友,因爲觀念產生分歧,互相說不通,差點大打出手。

如今,始作俑者,《活着》的作者陳凌來到院裏。

他們怎麼可能不好奇,都紛紛跑出來,看看這位‘改革先聲者’到底是何三頭六臂。

陳凌沒有三頭六臂,卻被圍觀的這羣老頭子老太太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吵得頭都大了。

好在這時,長江文藝的主任王明釧替他解圍,引到雜誌社二樓。

“陳老師,您多擔待,實在是您小說寫得太好了,我們這幾天對您好奇得緊撒。”

王明釧邊解釋,邊給陳凌倒茶。

“是我來得太急了,忘了提前打個招呼,不知您....”

陳凌客氣的說着謙辭,陡然間纔想起忘記問對方的名字。

王明釧一愣,笑道:“怪我,怪我,忘記給陳老師介紹了。我姓王,王明釧,是雜誌社的主任。”

說話間,他將泡好茶的陶瓷杯遞給陳凌,順便介紹起雜誌社的其他編輯。

陳凌對這幾位一一問好,順便還閒聊了幾句。

也沒聊什麼深度話題,就簡單講講小說的創作過程。

一杯茶喝完,在續上之時,在外辦事的主編王耕雲也回來了。

她一回來,話題就聊的比較深。

從陳凌那篇在《長江日報》上改革文章,再到陳凌當兵的一些經歷,以及對《活着》這部小說深度的內在探討。

時間在談話中悄然走過,不知不覺到了午飯時間。

王耕雲本來提議是請陳凌到隔壁國營飯店喫一頓的,不過被陳凌給拒絕了。

最後選在大院食堂,湊合一頓。

王耕雲今年也有五十歲了,自問過往經歷很豐富。

但陳凌給她的感覺,無論是溫文爾雅的說話語調,還是不急不躁的講述過往,總是讓她不自覺忽略他的年齡與年輕的樣貌。

就連雜誌社那位中年女編輯詢問比較尖銳的問題,陳凌也沒有立刻反駁。

而是認真等對方說完,然後才用溫和的態度闡述自己的觀點。

單就這份泰然自若的態度,她心裏對陳凌獨自創作《活着》這本小說再無一絲懷疑。

“也許這份溫潤,是他五年參軍生涯與家庭環境的影響吧。”

王耕雲沒做多想,只是把陳凌這份比同齡人的沉穩與溫和,歸結到他父母的教養與甘肅參軍的歷練。

喫過午飯,幾人在院中喝茶。

王耕雲說起接下來《長江日報》的專訪。

對此,陳凌也沒拒絕,不過把自己備考的事說了下。

大概意思是專訪可以,但可能沒有太多時間把精力放在這個上面。

王耕雲表示理解,說到時不會佔用太多時間。

就此,陳凌此行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臨走前,雜誌社把他的稿費給結了。

“陳老師,你點點,一共726塊。”

因爲都是在江城,所以直接用現金結算。

“不用,我還能信不過你們。”

陳凌掂了掂手中鼓鼓的一大牛皮文件袋大團圓,

這是他重生回來賺的最大一筆報酬。

回來後,陳凌還在國營店買了不少的菸酒送給劉大爺,這是當初說好的。

林秀梅同志看到兒子拿出來這麼一大筆錢,臉上的笑容那是整個下午就沒斷過。

雖說早就有這個準備,也從兒子口中知道稿費的具體金額。

但真金白銀落在手上,還是忍不住高興。

這種高興,不只是家裏的存款多了,有面對未知不確定的抗壓能力。

同樣也是爲兒子能成爲作家而開心。

要不是昨天剛買的排骨,擔心鄰居們說怪話,今晚林秀梅同志高低還得整一頓紅燒肉慶祝一番。

不過肉雖然沒買,魚倒是少不了。

要說最開心,當屬陳晴小同學。

前天喫的紅燒肉,昨天喫的排骨,今天又是魚,哥哥居然還買了她最愛的小白兔奶糖,晚上還要去看外國電影。

這種日子,以前連夢裏都不曾有過。

“哥,要不你把少梅姐娶回家吧,我聽吳老師講她屋裏條件好的很。”

陳晴覺得如果張少梅成了自己嫂子,以後這樣的好日子指定少不了。

“既然她屋裏條件那麼好,要不你去當她妹妹好了,家裏少了你這個饞嘴貓,我跟媽以後也能多喫份好的。”

陳凌對照着門口洗臉架上鏡子,整理着身上剛換上衣服。

“想的美,媽才捨不得我呢。”

陳晴對哥哥的話不怎麼在意,她還驕傲的扭頭衝着媽媽問了一句:“媽,我要是去當別人家姑娘伢,您會不會蠻傷心撒?”

林秀梅冷笑道:“哪個屋裏要你做姑娘伢,也是倒了八輩子黴!今天下午放學回來到現在嘴巴就沒停過,你哥買的那點糖快被你喫完了。還有,你昨天拿汽水瓶換的錢呢,拿出來。”

林秀梅同志這兩天心情好,沒空搭理這些小事。

現在既然撞上了,自然要好好算算賬。

陳晴被這一頓哐哐問的有些傻眼,面對氣勢洶洶的母親,她拔腿就往外跑:

“哥,我去門口看看春霞來了冒,你也快點出來啊!!”

難得兜裏有點零花錢,讓她交出去,比殺了她還難受。

“跑慢點,別摔着了。”陳凌在衝着外面提醒了一句,轉身看向母親:

“怎麼樣,媽,您還滿意吧。”

這套衣服算不上很好,一件是去年的‘的確良’白色長袖襯衫,褲子也是去年一起買的。

鞋子算是比較新,3月份帶着母親去京城看病時,順道逛街買的。

這身打扮,與平日沒兩樣。

不過手腕上多了塊手錶。

是父親留下來爲數不多的物件之一,尋常的時候都是母親保管。

偏偏今日林秀梅同志要他戴上,說是體面。

“很精神,像你爸年輕時候。”

林秀梅給兒子捏了捏領子,輕柔的拍了拍他衣服上不存在的摺痕,笑容溫溫的說:

“去吧,別讓人家姑娘伢等着急了。”

“嗯,那您等會早點睡,莫熬夜,也不用等我們回來。”

“曉得了,你們回來的時候,也別在路上磨,要先把人家姑娘伢送回去。”

林秀梅站在門口目送兒子騎上自行車,也站在門口望着兒子早已遠去的背影屹立了好一會兒,眼神裏泛起追憶。

傍晚起了一陣風,帶着絲絲涼意,在外納涼的鄰居們也陸陸續續回家。

劉秀梅也轉身關上門,回到房間。

橘色的燈光映照在她兩鬢的白髮,她拿起針線,就着昏暗的燈光納起鞋底。

這是給兒子和女兒過冬穿的,兒子高考完下半年就要上大學。

要是考的好,說不定還能上京城的大學。

京城的冬天冷,得把鞋底鋪厚些,多放些棉花。

還有棉被,供銷社的棉被有點薄,得去買點,兩牀加一起。

女兒又長高了,去年夏天的衣服褲子怕是穿不了。

她總是吵着想要一條裙子,是到了要穿裙子的年紀。

好在兒子爭氣,今年十月份可以給女兒辦個稍微體面的十歲生日.....

.......

解放電影院。

此時昏暗的影院裏黑壓壓一片,衝刺着各種各樣的嘈雜聲。

陳凌坐在最中間一排,左手邊依次是張少梅、劉曉麗、小妹陳晴、虞春霞、還有虞富與他那位心心念念美得冒泡的姑娘。

要不說得說還是虞富法子多,讓兩個小姑娘去邀請。

如此既不會讓別人多想,堵住說閒話的口子,還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隨着影片開始,影院也逐漸安靜下來。

《簡?愛》這部電影雖不被各大單位與國營廠推薦,但觀影的人次依舊是爆滿。

其中,年輕人佔多數。

隨着故事緩緩推進,各種不一樣的討論聲在影院內響起。

不過這些聲音,都被接下來男女主這段對話所掩蓋。

“你以爲我窮,不好看,就沒有感情嗎?”

“如果上帝賦予我財富和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難以離開我,就像現在我難以離開你。”

“上帝沒有這樣,我們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如同你跟我經過墳墓,將同樣站在上帝面前!”

當電影裏女主簡?愛說出這句臺詞時,整個影院響徹一片激動的熱切聲。

無法想象,在這個時代,這種思想對人們的衝擊有多大。

陳凌甚至感受到耳畔邊傳來張少梅和劉曉麗壓抑的呼吸聲。

這時的人們精神世界實在太‘飢渴’,尤其是愛情。

以往的愛情故事多是在講述“爲革命奮鬥”,幾乎沒有細膩的私人情感描寫。

這也是一年後《廬山戀》爲什麼能火遍大江南北的原因之一。

再者就是《簡?愛》所傳達的‘獨立’思想,照見普通人的渴望。

很多人常因出身、成分被貼標籤,“平等”多停留在口號層面。

《簡?愛》裏那句“我們的精神是同等的”的臺詞,可謂是喊出那些人對“人格尊嚴”的渴望。

不管身份高低、貧富差異,每個人的精神都該被尊重。

而對於這?年代的女性而言,簡?愛拒絕做羅切斯特的情婦,靠自己當家庭教師謀生,敢在婚禮上反抗不公的形象。

她不會因爲貧窮而諂媚,不會因爲孤獨而將就,更不會因爲愛情迷失理智。

這種人格與精神的自愛、平等、獨立,恰恰與當下“婦女能頂半邊天”的思想高度一致。

有意思的是,這部被全世界推崇百年之久的世界名著,卻被後世某些羣體打上“戀愛腦”的標籤。

她們認爲簡?愛如此優秀,爲什麼喜歡一個結了婚,欺騙她,而且有殘疾窮困潦倒的老男人?

.......

晚上九點不到,這部一小時四十七分鐘的電影終於迎來結束。

但大夥的熱情,並未隨着影片結束而消散。

從起身走出電影院,再到回去的路上,都在進行激烈的探討。

不知是誰在這寂靜的深夜裏,模仿着“上譯腔”喊出電影裏的經典臺詞。

隨後,一大片精力無處釋放的年輕男女,趁着夜黑也跟着唸了出來。

其中,就有與陳凌同行的張少梅。

晚風呼呼作響,好似要將她心中那份無處宣泄的熱情與激動傳遍全世界。

她奮力的踩着腳踏板,追趕上前面的那道身影,風揚起她的裙角,也吹亂着她的劉海,眼眸流轉着瑩瑩的她,漾着燦爛的笑容:

“陳凌,如果上帝賦予我財富與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難以離開我,就像....就像現在我難以離開你!!”

而在落後半米的劉曉麗聽到此話,慕然抬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宛如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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