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快步走到沙盤前,順着許元的目光看去。
許元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滑動,最終停在了巴魯克魯山口的位置。
“如今的巴魯克魯山口,匯聚了穆阿維葉的第一、第三和第四軍團。”
許元的聲音低沉,像是在剖析一件極其危險的兇器。
“這三個軍團,是擺在明面上的刀。”
“可是,穆阿維葉麾下最精銳的第五軍團,現在卻不見了蹤影。”
聽到第五軍團這幾個字,張羽、周元和曹文的臉色同時微微一變。
第五軍團的威名,在大食軍中甚至還要壓過剛剛被全殲的第二軍團一頭。
“大人,您的意思是,這第五軍團沒有去巴魯克魯山口增援?”
張羽敏銳地捕捉到了許元話語中的深意。
許元冷笑了一聲,手指猛地向北一劃,點在了高加索山脈的邊緣。
“穆阿維葉是個極其狡詐的狐狸,他絕對不會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正面強攻上。”
“我一直在擔心,他會將這支最精銳的第五軍團隱藏起來。”
“然後,讓他們悄悄繞道高加索山脈的險道。”
許元的手指順着那條隱祕的山脈走勢,一路向下,最終重重地按在了恆羅斯城的位置上。
“等我們在前線巴魯克魯山口與他的主力激戰正酣,無暇他顧的時候。”
“這支第五軍團就會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突然出現在恆羅斯城的北部。”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腹背受敵,恆羅斯城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局。”
這番推演,讓在場的幾位將領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廳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到了極點。
張羽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他猛地一抱拳。
“大人,卑職明白了。”
“我這就親自挑選斥候營裏最精銳的兄弟,一人三馬,即刻北上。”
許元轉過頭,看着張羽那堅毅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張羽,此行兇險萬分。”
“高加索山脈地形複雜,大食人的暗哨必定密佈。”
“你不需要與他們交戰,我只要你把第五軍團的確切動向,活着帶回來給我。”
張羽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血性的笑容。
“大人放心,就算是從閻王爺的門前過,卑職也能刮下他一層皮來。”
說罷,張羽轉身大步離去,背影決絕而果斷。
安排完張羽的任務後,許元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巴魯克魯山口的位置。
雖然他的推演冷靜而剋制,但周元和曹文都能感覺到,自家大人對那片防線的牽掛。
那裏,是張盧的防區。
“大人,張盧將軍那邊,真的不需要我們再派兵支援了嗎?”
周元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曹文也附和着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擔憂。
“是啊大人,張盧將軍手裏雖然有您增派過去的三萬兵馬。”
“可對面畢竟是穆阿維葉親率的三十萬大軍啊。”
“十倍於己的兵力差距,而且大食人還動用了大量的重型攻城器械。”
許元揹着雙手,靜靜地看着沙盤上那代表着張盧防線的一面孤零零的大唐龍旗。
他的腦海中,彷彿已經浮現出了那片山口屍山血海的慘烈景象。
投石機的轟鳴、牀弩的呼嘯、殘肢斷臂在天空中飛舞。
三十萬大軍的輪番衝擊,對於任何一個將領來說,都是一場噩夢。
可是,許元的臉上卻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張盧是個帥才。”
許元沉默了良久,才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巴魯克魯山口易守難攻,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張盧從開戰之初堅持到現在,整整二十天了。”
“在十倍於己的狂轟濫炸下,能死死釘在那裏寸步不退,他已經做得非常出色了。”
許元轉過身,拍了拍周元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不要自亂陣腳。”
“距離我當初與張盧約定的死守期限,還剩下十天。”
“這十天裏,就算穆阿維葉把牙齒咬碎了,也絕對啃不下巴魯克魯山口那塊硬骨頭。”
周元和曹文對視了一眼,雖然心中依舊有些忐忑,但看着許元那篤定的神情,也只能將擔憂壓在心底。
其實,許元的心裏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他不着急出兵增援,是因爲他手裏還在捏着一張足以翻盤的底牌。
他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可以從背後狠狠捅穆阿維葉一刀的絕佳時機。
那就是拜佔庭帝國的軍隊。
早在攻破恆羅斯城之後不久,許元就已經開始佈局了。
他親自找到了恆羅斯城的基督大主教。
通過這位在西方世界有着極高威望的神職人員,許元向遙遠的教廷和拜佔庭帝國的王室遞交了結盟的書信。
許元在信中陳明利害,邀請他們共同出兵,夾擊日益龐大、威脅着整個西方世界的大食帝國。
拜佔庭那邊之前分明已經派來了信使。
那個高傲的西方使節,在看了大唐軍威之後,信誓旦旦地答應了共同出兵的提議。
他們承諾,會在穆阿維葉主力盡出的關鍵時刻,從大食的後方發起襲擾,切斷他們的糧道。
可是。
整整二十天過去了。
拜佔庭帝國的軍隊,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遲遲沒有任何動靜。
這讓許元原本完美無缺的計劃,出現了一絲不受控制的裂痕。
許元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裏,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這單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煩悶。
時間又過去了一天。
已經是許元在恆羅斯城巡視的第四天了。
前線的戰報依然像雪片一樣飛來,張盧的壓力越來越大,傷亡數字每天都在攀升。
許元眼底的陰霾也隨之越來越重。
他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
“來人。”
許元對着門外冷喝了一聲。
一名親兵聞言,立刻快步走了進來。
“大人有何吩咐?”
許元的目光陰冷得彷彿能結出冰渣。
“去,把恆羅斯城的那位基督大主教,給我請過來。”
許元在“請”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殺機。
親兵領命,迅速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