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房門的再次關閉。
屋內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兩個丫鬟小心翼翼地走到牀前。
她們的動作輕得就像是在對待一件極其易碎的無價之寶。
其中一個丫鬟擰乾了熱毛巾,輕輕擦拭着耶夢古額頭上的細汗。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
那丫鬟的語氣裏透着發自內心的恭敬和後怕。
“您是不知道,您昏迷的這幾天,咱們王爺是怎麼熬過來的。”
另一個丫鬟端着一碗剛熬好的溫熱肉粥,也湊了過來。
“是啊姑娘,奴婢們在府裏伺候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王爺發那麼大的火。”
那丫鬟一邊用銀勺輕輕攪動着肉粥,一邊心有餘悸地壓低了聲音。
“王爺每天從軍營回來,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直奔您這間屋子。”
“這幾天夜裏,王爺根本就沒在自己的臥房睡過。”
“全都是搬把椅子守在您的牀頭。”
擦臉的丫鬟眼圈也紅了,動作越發輕柔。
“還有昨天夜裏。”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其震撼的畫面。
“孫神醫說要給您換血解毒,需要活人的精血。”
“王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讓神醫抽他的血,王爺的臉色都因此變了呢。”
丫鬟的聲音帶着一絲崇拜和顫抖。
“那接血的盆子端出來的時候,奴婢看得腿都軟了。”
“王爺爲了救您,真的是連命都不要了。”
耶夢古靜靜地躺在牀上。
聽着兩個丫鬟那如同連珠炮般的講述。
兩行清淚終於還是順着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浸溼了柔軟的枕頭。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將那個男人的身影,死死地烙印在靈魂的最深處。
而此時的許元,騎着一匹黑色的駿馬,帶着十幾名親衛,一路疾馳來到了城外的軍營。
大營內充斥着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一隊隊士兵正在空地上進行着最後的陣型演練。
沉重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許元在轅門外翻身下馬。
隨手將馬鞭扔給旁邊的親衛,大步流星地朝着中軍大帳走去。
帳門前的守衛看到許元,立刻單膝跪地。
“參見王爺。”
許元沒有停留,直接走進了軍帳之中。
大帳中央,一個巨大的沙盤擺放在長桌上。
周元正趴在沙盤前,手裏拿着幾面小紅旗,眉頭緊鎖地在上面比劃着什麼。
聽到腳步聲,周元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許元,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旗幟,大步迎了上來。
“王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周元敏銳地察覺到了許元那略顯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您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
許元直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徑直走到沙盤前,雙手按在邊緣,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那片代表着普魯斯河河谷的地形。
“別廢話,我讓你安排的出發事宜,進展得怎麼樣了。”
許元的語速極快,透着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周元立刻收斂了神色,轉身走到桌案旁,拿起一本厚厚的軍冊。
“回王爺,五萬精銳已經全部集結完畢。”
“各部的兵器、鎧甲都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檢修和保養。”
“火器營的彈藥也按照最高標準分發到了每一個士兵的手中。”
周元合上軍冊,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有些凝重。
“但是,我們現在遇到了一個大麻煩。”
許元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沙盤的邊緣無意識地敲擊着。
“說。”
周元嘆了一口氣,指了指沙盤上一條曲折的補給線。
“是糧草轉運的問題。”
“咱們恆羅斯城現有的民夫數量實在是不夠。”
“第一批糧草,我已經派人押送過去了。”
“但是那點數量,根本不足以支撐五萬大軍半個月的消耗。”
周元越說眉頭皺得越緊,粗糙的手指在沙盤上狠狠地點了兩下。
“現在要想把足夠半個月消耗的糧草運送過去。”
“就必須等第一批民夫空着手回來,然後再裝車轉運一次。”
“這中間一來一回,估計最少還要耽擱幾天的時間。”
聽完周元的彙報,大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許元那修長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如同刀鋒般銳利的寒光。
“幾天。”
許元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穆阿維葉的第二軍團不會在原地站着等我們幾天。”
“戰機稍縱即逝,我們根本沒有時間去等那些民夫來回磨蹭。”
周元一臉的苦澀,無奈地攤開雙手。
“可是王爺,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如果沒有足夠的軍糧,兄弟們就算是鐵打的也扛不住大食人的輪番衝擊啊。”
許元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着周元。
“民夫不夠,那就用錢砸。”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大帳內迴盪。
“你現在立刻派人去告訴那些轉運糧草的民夫。”
“把他們現在的酬勞給我提高一倍。”
周元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許元便再次開口。
“不,不僅是現在。”
“你明確地告訴他們,等打完了普魯斯河河谷這一仗。”
“所有活下來的民夫,本王給他們結雙倍的工錢。”
“就算是戰死在路上的,撫卹金也按正規軍的待遇發給他們的家屬。”
許元的眼神堅定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現有的糧草給我往前推,必須保證大軍開拔時的糧草無憂。”
周元被許元這近乎瘋狂的賞賜震得半天回不過神來。
但他知道,這是目前唯一能刺激民夫拼命的辦法了。
“末將遵命。”
周元重重地抱拳。
“可是王爺,就算提高了工錢,現有的糧草也只夠五萬大軍維持三五天的。”
“後續的糧草如果跟不上......”
許元一把抓起沙盤上代表大食軍團的黑色旗幟,用力地折成了兩段。
“後續的糧草,你根本無需擔心。”
他將斷裂的旗杆隨手扔在地上,用靴子狠狠地碾碎。
“我們這次去普魯斯河河谷,不是去跟穆阿維葉擺開陣勢打陣地戰的。”
“我們要打的是一場閃電般的殲滅戰。”
許元的雙手撐在長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猶如一頭即將撲食的猛虎。
“五萬大軍帶足前三天的口糧就足夠了。”
“只要到了預定位置,這三天的時間,我要他們把穆阿維葉的第二軍團連皮帶骨地吞下去。”
許元的眼中透着一種極度自信的瘋狂。
“打贏了,大食人的營帳裏有的是牛羊和糧草,我們喫他們的。”
“如果三天內拿不下這十萬人。”
許元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大氅。
“那我們所有人乾脆就都死在那條河谷裏,也不用什麼後續的糧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