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看了一番桌上的案卷,給許元詳細地解釋了起來。
“王爺您也知道,恆羅斯城這一片地方,歷來就是東西方交匯的十字路口。”
“在過去,這裏的宗教極其繁雜,有信奉拜火教的,有信奉佛教的,也有信奉景教的。”
“各種宗教活動在這座城裏原本是共存的。”
張羽的語氣變得有些憤恨。
“但自從大食帝國憑藉着武力統治了這裏之後,一切都變了。”
“大食人強行要求這裏的民衆改變他們原本的信仰,將他們的信仰強加給這裏的百姓。”
“那些不願意改變信仰的,要麼被課以重稅,要麼直接被砍了腦袋。”
“長此以往,其他的宗教在這裏基本上已經被強行消除掉了。”
許元靜靜地聽着,這些歷史背景他自然是清楚的。
“後來我們唐軍打下了恆羅斯,接管了這座城市的控制權。”
張羽看了一眼許元的臉色,繼續說道。
“王爺您寬宏大量,下令恢復了城內的宗教信仰自由。”
“並且,針對原本伊斯蘭教中一些極其離譜且慘無人道的教義,您下令進行了嚴厲的限制。”
許元點了點頭,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當初簽發的那些政令。
“本王大唐的律法,不容許任何教義凌駕於人權之上。”
“比如說他們限制女子出行,強迫女子用黑布蒙面的那些禁令,本王都已經明令廢除。”
“大唐的子民,只要不觸犯大唐律法,就有走在陽光下的權利。”
張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問題就出在這裏了,王爺。”
“一開始,咱們大軍壓境,剛剛頒佈這些廢除禁令的時候,那些伊斯蘭教徒懾於咱們的軍威,連個屁都不敢放。”
“女子們摘下了面紗,走上了街頭,其他的宗教人員也開始在城裏活動。”
張羽的拳頭微微握緊。
“可是這段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城內的那些極端的伊斯蘭教徒,似乎又開始暴動了起來。”
“他們成羣結隊地走上街頭,手裏拿着棍棒和石塊。”
“看到沒有佩戴面紗出行的女子,他們就上去辱罵、毆打,甚至要動用所謂的私刑。”
“看到其他宗教人員在街頭擺攤或者傳教,他們就直接衝上去打砸搶燒,跟人家產生了劇烈的暴力衝突。”
張羽越說越氣憤。
“咱們的巡防營這幾天爲了平息這些衝突,腿都快跑斷了。”
“抓了一批又一批,關滿了大牢,可他們就是屢禁不止。”
“只要咱們的士兵一走,他們立刻又從各個小巷子裏鑽出來,繼續鬧事。”
“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
許元聽完張羽的彙報,書房裏再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將他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長。
許元皺着眉,眼神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他並沒有因爲這些暴動而暴怒,反而陷入了一種極其冷靜的思考之中。
他的手指在書案上無意識地畫着圈。
太奇怪了。
許元覺得這一切似乎並沒有這麼簡單。
按道理說,人性都是趨利避害的。
一開始唐軍剛剛攻破恆羅斯城,城牆上還掛着大食守將的人頭,火炮的餘溫都還沒散去。
在那種絕對血腥和高壓的鎮壓下,這些所謂的極端分子乖得像鵪鶉一樣,並沒有發生任何有組織的集體反抗。
怎麼現在。
現在恆羅斯城平定了,百姓們分到了土地,有了飯喫,有了錢賺,日子眼看着一天天好起來了。
在這種安居樂業的大環境下,他們反而像是不怕死了一樣,開始瘋狂地反抗了起來呢。
許元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張羽。”
許元的聲音冰冷得如同極北之地的寒冰。
“你真覺得,這些整天在街上打砸搶燒的暴徒,是因爲一時的極端才這麼幹的嗎。”
張羽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王爺的意思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許元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開始在書房裏緩緩地踱步。
“能夠在我們巡防營高強度的打壓下,還能做到如此有組織、有規模的暴動,並且屢禁不止。”
“這絕對不是幾個腦子發熱的底層教徒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許元停下腳步,轉過頭,死死地盯着張羽。
“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挑撥。”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篤定。
“有人在暗中給他們提供銀錢,給他們提供情報,甚至在暗中給他們洗腦,支持他們進行這種不要命的暴動。”
張羽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爺,您的意思是,有人想在咱們的背後捅刀子。”
許元冷笑了一聲,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表面上繁華,實則暗流湧動的城池。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很簡單。”
“就是爲了讓恆羅斯城不那麼平靜。”
“他們想要用這種宗教衝突,製造內亂,撕裂城內的各個族羣。”
“只要城裏亂起來,咱們的軍隊就會疲於奔命去鎮壓內亂,咱們的新政就會停滯不前,咱們剛剛建立起來的民心就會重新動搖。”
許元轉過身,大步走到那張懸掛在牆上的巨幅西域地圖前。
他的手指順着恆羅斯城的位置,一路向西劃去,最終重重地停在了一個紅色的圓圈上。
那個圓圈,代表着大食帝國重兵集結的俱蘭城。
“而這個能在暗中調動如此多宗教狂熱分子,並且急切地想要在這個時候搞亂恆羅斯城的人。”
許元的眼睛微微眯起,殺意在眼底瘋狂翻湧。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個遠在俱蘭城,正準備對我們形成合圍之勢的老狐狸。”
“穆阿維葉。”
張羽看着地圖上那個名字,猛地拔出腰間的半截橫刀,咬牙切齒。
“這個老匹夫,打不過咱們的火炮,就給咱們玩陰的。”
“王爺,末將這就帶人去把城裏的那些頭目全都揪出來,有一個算一個,全砍了。”
許元看着暴怒的張羽,卻緩緩地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不用急。”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危險的冷笑。
“既然他穆阿維葉想跟本王玩這套煽動人心的把戲。”
“那本王就讓他好好看看。”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