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間。
楚潯行於田埂上,時而彎腰摘下幾株野草。
??細雨,打溼了髮絲,衣裳,卻似毫無所覺。
眼前的田地裏,種的不是糧食,而是草藥。
前幾年培植的牛蒡子,已經可以採摘。
縣城裏的藥商來看過了,給出的價格和種糧食差不多。
但牛蒡子不挑地方,如野草一般。
耐寒,耐澇,說難聽點,扔那不管都能活好好的,幾乎不需要怎麼打理。
除草,不過是習慣使然。
只是收益並無想象中那麼高,楚潯打算種完今年這一季,就把牛蒡子挪去更遠處的荒地。
空下來的良田,拿去種何首烏和七葉一枝花。
這兩種草藥,種子都已經萌發,只是想大規模種植還需要很長時間。
楚潯也不着急,正好趁着這個機會,細緻學習一下基礎藥草。
查看了一番藥田,又轉去農田。
今年天氣不好不壞,太陽雖毒,但時常還是會下上一陣。
只是想豐收,僅憑這點雨水可不夠。
楚潯手指掐起法印,??細雨似被風吹動,朝着農田落下。
霖雨術+1
【霖雨術1503/100000:可將雨水中靈氣定向凝聚,大範圍內驅使水氣匯聚,隨心控制移動及雨水多寡】
兩年多前,大雲雨術便已經升級了。
相比之下,霖雨術對雨水的控制更加得心應手。
只見一滴滴雨水落下,靈氣雖依舊單薄,卻不斷匯聚在了稻穗上。
使之更加飽滿,顆粒更多。
這兩年,靠着霖雨術的定向效果,楚潯的糧產增加了至少三成。
不說松果村,即便整個漳南縣,也沒人比他家的地更豐產。
而且施法範圍也擴大了不少,一畝地只需施法一次,節省了不少時間。
就連施法範圍,也有所提升。
從原先的周身爲限,如今已可間隔百米之遙。
????的聲音響起,田鼠們扒拉着泥土,從地裏露出灰球似的小腦袋。
幾隻尺許長的黃鼠狼,立刻舍了這些田鼠,擠着稻株跑過來,扒拉着楚潯的褲腿要往上爬。
只是隨着嘶嘶聲響起,兩米多長的青白蛇爬來,嚇的它們又耷拉着腦袋在一旁站的整整齊齊。
三年過去,當初的小蛇已經長成大蛇。
只是尚未到太駭人的地步,楚潯便沒有讓它隨兩條大蟒一起藏去松柳河。
幾隻烏鴉從樹上落下,對着青白蛇的腦袋一頓又啄又撓。
大蛇微微昂起身子,似咬非咬的吐着信子。
這是它們獨有的玩鬧方式,別具一格。
但也會注意分寸,儘量不去損壞莊稼。
楚潯來到這個世上二十九年,這些禽畜也陪伴了他二十九年。
或是靈雨讓它們的生機迸發,除了常年鑽在土裏的田鼠外,其它禽畜竟少有死去的。
尤其是烏鴉,本就活的久。
蹭了近三十年靈雨,如今哪怕最老的烏鴉,也只是體長接近米許,大的驚人,卻絲毫看不出老邁痕跡。
彷彿在這些禽畜的生命軌跡中,仍處於壯年。
因爲實在太大,所以老烏鴉已經很少去楚潯的院子,怕嚇到人。
唯有剛出生幾年的,纔會飛過去在屋檐上蹲成一排。
這時候,遠處傳來呼喚聲:“潯哥兒!”
禽畜們應聲散去,轉眼間便鑽進農田不見蹤影。
石頭和齊二毛,順着田埂,草鞋蹬的泥土翻飛。
兩人卻絲毫不顧,興沖沖跑到楚潯面前,道:“聽說了沒,漠北馬族進犯,朝廷派了大軍前去。我和二毛也想參軍,到時候建功立業。”
楚潯聽的眉頭微皺,石頭今年十八,齊二毛十七。
倆孩子都是他看着長大的,感情很是深厚。
雖說石頭和齊二毛總一口一個“潯哥兒”的喊着,但實際上和叔侄差不多。
這些年村裏人家都存了些銀子,石頭在去年娶了妻,聽說剛有身孕。
孩子尚未誕下,你跑去參軍,像什麼話?
再說了,兩人的父親在當年爭水時身故,留下孤兒寡母。
如今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倘若再出點什麼事,豈不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但景國立國近三十年,大大小小的仗打過無數。
近些年雖平靜了許多,但仍有許多年輕人渴望建立功勳,脫離現在的階層,或更上一層樓。
石頭和齊二毛便是如此,他們沒太多考慮身後事,只想着建功立業,將來當了威風凜凜的將軍,衣錦還鄉。
最好像前些年買的年畫一樣,畫在上面,讓家家戶戶讚歎。
楚潯搖頭,道:“若你們是來問我,我覺得還是不去爲好。”
“爲啥?”
“打仗是會死人的,你們不怕死?”
齊二毛稍微猶豫了下,石頭卻是絲毫沒有猶豫,昂首挺胸:“怕死不是男子漢,這話可是你教我的。”
楚潯哭笑不得,教你也不是用在這個時候啊。
“你們孃親怎麼說?”楚潯問道。
“我娘說好歹給家裏留個香火,可我媳婦已經懷上了啊。”石頭道。
齊二毛張了張嘴,卻沒吭聲。
他尚未娶妻,哪來的香火傳承。
楚潯道:“懷上了,也不代表就能留下香火。你們兩家都是獨苗,豈可以身犯險,萬萬不行。”
仗打好了,或許能建功立業。
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於情於理,楚潯都不想看到那樣的事發生。
雖說這種想法有些自私,畢竟保家衛國,乃景國人之本份。
但看着長大的孩子,怎忍心他們冒險。
楚潯死活不鬆口,還帶着他們回去,把兩位婦人也喊來,好生說道說道。
最後倆人終於還是沒能去成,按楚潯的說法,最不濟,你也得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八個月後。
石頭得了一個胖嘟嘟的兒子,請楚潯幫忙給取個名字,叫廖礪誠。
精誠所至,磨礪成材。
石頭嘴上說好,卻覺得這名字讀起來繞口,又給取了個小名。
狗蛋。
楚潯聽過後,無話可說,只能讚歎一句:“經典。”
一個月後,齊二毛娶了妻。
是三十裏外荀山村的女娃,名叫春妮。
樣貌雖一般,但幹活很勤快。
三個月後,年關剛過,冬雪染白了村莊。
房門嘎吱一聲打開,蹲在屋檐上的烏鴉,順勢抖了抖身子,落下片片雪花。
楚潯穿着並不算厚的襖子出來,體質比常人強的多,未感受到太多冷意。
習慣性的蹲下來,伸手撫去蓋在靈珠草上的白雪。
二十片葉子依然綠油油的,不曾枯黃。
早些年的青皮花骨朵,今年終於露出一絲豔紅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