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雨棠看着兒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頭一軟。
無論大人之間有多少恩怨糾葛,孩子都是無辜的,她不想讓大人之間的事情成爲孩子的枷鎖,影響他們的友情。
她摸摸壹壹的腦袋,聲音儘量溫和無波:“當然可以啊,你們本來就是好朋友。”
壹壹立刻笑了,他撲過來,一把抱住邊雨棠的胳膊,語氣雀躍:“我就知道媽媽最好了,其實我今天已經和祁伽延玩了一整天啦,好朋友回來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邊雨棠看着壹壹開心的模樣,也跟着他一起高興。
她知道的,聞敘和祁伽延離開後,壹壹偷偷難過了很久,只是孩子怕她心情不好,一直懂事的沒說。
壹壹開始嘰嘰喳喳地和邊雨棠說起祁伽延,說着說着,忽然嘆了一口氣。
邊雨棠抬眸看着壹壹:“怎麼了?你小小年紀嘆什麼氣啊?”
“祁伽延今天還和我說了一件事情,他說的時候都哭了。”
“什麼事?”
“他說,木生叔叔去世了。”
邊雨棠震驚:“你說什麼?木生叔叔去世了?”
“是的,祁伽延好難過,我聽了也好難過。”
“什麼時候的事情?”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怎麼會這樣?
三個月前不正是馮木生要辦婚禮的時候嗎?
聞敘說過,馮木生和初戀久別重逢,對方心疼馮木生殘缺一條腿,兩人舊情復燃,決定攜手走完餘生。
明明是那麼幸福一對人,怎麼會忽然陰陽相隔?
邊雨棠的心逼仄到一處,震驚、難過和遺憾的同時,她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聞敘那時忽然反常地消失,又突然決絕地提分手,會不會和馮木生去世的事情有關係?
這三個月裏她反覆回想,始終想不通曾經那般珍視彼此的人,怎麼會說變心就變心,她怨過、恨過,也逼着自己放下,但心中的疑問,一直沒有消除。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嗅到一絲端倪。
邊雨棠心中積壓的委屈、不解和怨恨,在這一刻驟然翻湧,同時還混雜着一絲擔憂,她有點坐不住了,她不能就這麼稀裏糊塗地帶着未平的執念過下去,她必須去找聞敘要一個明確的答案。
“壹壹,媽媽有點事情要出去一下,你在家裏,媽媽打電話給奶奶,讓她過來陪你,好嗎?”
“好。”
邊雨棠給壹壹奶奶打了個電話讓她過來陪一下孩子,等壹壹奶奶到家後,她立刻拿上了車鑰匙出門。
她的心裏生出一絲微弱的期待,或許今天,能把那些擰巴的誤會都說開,或許,他們的關係還能迎來一個轉機。
車子一路疾馳到聞敘的飯店門口。
邊雨棠停好車後,快步往飯店裏面走,她剛走進飯店大廳,就看到聞敘站在靠窗的位置,他的身邊,坐着一個女人。
女人低垂着頭,肩膀不停在顫抖,很明顯,她在哭。
而聞敘,微微俯身,手掌輕輕落在女人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耐心又溫柔地安撫着。
這是他移情別戀的那個女人?
邊雨棠胸腔裏好不容易鼓起的熱情,“唰”地一下,被從頭澆了一盆冷水。
真是可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他都清楚明白地說了自己愛上別人了,而她竟然還在腦補他的苦衷,幻想另有隱情,哪有那麼多苦衷,哪有那麼多隱情?
說穿了,就是她自己不夠瀟灑,是她放不下。
邊雨棠連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她掉頭就走。
就在她轉身走人的剎那,大廳裏的聞敘餘光瞥見了她。
“雨棠!”
聞敘大步流星地朝着邊雨棠追出來。
邊雨棠聽到他的聲音,腳步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更快了。
她只想快點逃離這尷尬的境地。
聞敘幾步追上,擋在邊雨棠的身前,目光緊鎖着她的臉,問:“你來找我嗎?”
邊雨棠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我沒有找你,只是路過。”
“你總愛說這樣的謊話,你就是找我。”聞敘篤定地開口,沒有再給她迴避的餘地,“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剛纔那個女人是木生的老婆,我和她清清白白,什麼事都沒有。”
邊雨棠聽到“木生的老婆”這幾個字,原本緊蹙的眉頭一鬆,那股往前衝的力道也瞬間泄了乾淨。
聞敘捕捉到她的微表情,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地。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會因爲看到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而不高興,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聞敘目光灼熱又認真,語氣因爲太過激動而帶着一絲顫抖。
邊雨棠沒有抽回手,她已經沒有力氣賭氣或者對抗了。
“我需要你一個解釋。”她說。
“我會給你一個完整的解釋。”聞敘握着她的手緊了緊,帶着點安撫的意味,“你在車上稍微等我一下,我還有一點急事處理,很快就過來,好不好?”
邊雨棠來都來了,自然不會介意多等這一會兒。
“好。”
邊雨棠回到車上。
她靜靜地坐在駕駛座,隔着擋風玻璃,看着飯店的大門。
只見聞敘折回了大廳,沒一會兒,他帶着剛剛哭泣的那個女人出來了。
聞敘將女人護送到路邊,一輛黑色的轎車打着雙閃停在那裏,聞敘替她拉開了轎車的後排車門。
女人臨上車,抬起一雙淚眼看了看聞敘,然後伸出手,鄭重地與他握手告別。
黑色的轎車很快駛離。
聞敘站在原地,目送轎車遠去後,他調轉了腳步,徑直朝着邊雨棠的車走過來。
他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車門“咔噠”一聲關上,彷彿將兩人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四目相對的瞬間,邊雨棠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說吧,你的解釋。”
聞敘沒有急着開口,只是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沉了一口氣,像是不知該從哪裏說起,正斟酌着組織語言。
過了許久,他開口。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身上的那些疤到底是從哪裏來的。”聞敘的喉頭動了動,沉聲說:“其實,我曾經是一名緝毒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