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竹喝了半壺茶,說完這些話,就走了。
蘇雲溪怔怔地坐在原地,剛纔家宴上霍鬱州對自己的所有溫柔、照顧、體面和撐腰,一瞬間都蒙上了一層模糊又冰冷的陰影。
霍鬱州從客廳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蘇雲溪一個人坐在庭院裏,眼神放空,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像是被誰抽走了靈魂。
“怎麼了?”霍鬱州走到她的面前,開玩笑地問,“你這喝的是黯然銷魂茶嗎?”
蘇雲溪聽到他的聲音,回過神來,她抬起頭,勉強扯出一絲笑意:“下完棋了?”
“嗯。”
“贏了嗎?”
“算贏了。”
霍鬱州含糊帶過。
蘇厚榮說是找他下棋,其實就是藉着棋盤和他談生意、探態度,蘇厚榮每一步都在刻意讓棋,處處討好,小心翼翼,整盤棋下下來,客氣得虛僞,安穩得無趣。
但這些算計,這些人情世故,沒必要說給她聽。
他不想讓她知道,她的家人對他滿是攀附。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霍鬱州說。
“好。”
兩人一起進去向蘇家人和母親告別,然後走出了蘇家大門。
霍鬱州知道今天需要喝酒,所以特意帶了司機。
司機就等在門外,見他們出來,下車爲他們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蘇雲溪和霍鬱州並排坐在後座。
車子開到半路,霍鬱州握在手裏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一條信息彈了出來。
屏幕光線很暗,可發信人的備註名卻清晰得刺眼。
蕭子妗。
剛剛頻繁出現在蘇意竹口中的這個名字,此刻真的出現在了霍鬱州的手機屏幕上。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把小小的錘子,狠狠地敲在了蘇雲溪的心上。
蘇意竹的話瞬間在她耳邊炸開。
蕭家養女,他的白月光,她回國了。
難道,霍鬱州今天去機場接的真的是蕭子妗?
霍鬱州解鎖手機,低頭看了一眼那人的信息後,認真地打字回覆起來。
蘇雲溪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
二十分鐘後,車子緩緩在家門口停下。
蘇雲溪默默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卻發現身邊的霍鬱州沒有動。
“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處理,今晚晚點回來。”霍鬱州對她交代。
說完,又低頭看向了自己的手機屏幕。
蘇雲溪幾乎不用想,腦海裏那個念頭自然而然就冒了出來——他要去找蕭子妗。
他要去找她,找那個讓他愛得瘋狂的女人。
蘇雲溪心頭酸酸的。
“怎麼了?”霍鬱州見她頓在那裏不下車,問她,“還有什麼事嗎?”
蘇雲溪搖搖頭:“沒事了。”
“那你快點進去吧,外面風大。”
“好。”
蘇雲溪下車,關上車門,一個人走進庭院,走了幾步再回頭,霍鬱州的車早已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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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鬱州走後,一直到晚上九點還沒有回來。
蘇雲溪洗完澡後,就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去哪兒了?
去見蕭子妗了嗎?
他們在幹什麼?
爲什麼這麼晚還不回來?
這些問題像蒼蠅一樣在腦海裏轉,趕都趕不走。
而比起“霍鬱州到底是不是去見白月光了”這件事,更讓蘇雲溪心煩意亂的是,她怎麼忽然這麼在意霍鬱州去幹什麼了?
之前的那兩年裏,無論霍鬱州去哪兒,見什麼人,幾點回來,哪怕是徹夜不歸,她都不會像現在這樣掛心。
是她變了。
她愛上霍鬱州了,愛上了心有白月光的霍鬱州。
這纔是最可怕的。
蘇雲溪在牀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再看手機,已經十點了,霍鬱州還沒回來。
她做起來,又躺下,躺下,又坐起來。
最後,她起身關了所有的燈,強行把自己腦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給掐斷,賭氣般將自己裹進被子,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幾乎是她剛躺下的瞬間,樓下傳來了摁密碼鎖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撞進了蘇雲溪的耳朵。
她的身體瞬間不動了,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樓道裏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很快,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霍鬱州去衣帽間拿了睡衣,徑直走進了浴室。
浴室裏響起淅淅瀝瀝的水流聲。
大概十五分鐘後,水聲停了,浴室的門打開。
腳步聲從浴室出來,往牀邊移動,霍鬱州掀開了被子,在她身後躺下。
熟悉的氣息包圍了蘇雲溪,他的身體緩緩朝她貼近。
“睡了嗎?”他很輕地問。
蘇雲溪背對着霍鬱州的方向,本不想理他,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她只是想看看,他見完白月光回來,是什麼心情。
顯然,他的心情不錯,眉宇舒展着,連眼神都溫柔了幾分。
“怎麼還沒睡,等我?”
霍鬱州的手臂環過來,圈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將她扯到他的懷裏。
他溫熱的脣落在她的後頸,輕柔地吻了吻。
這是霍鬱州想要的信號。
蘇雲溪想起今天是週六,按照規定,今天本應該是他們的行房日,可是,她一點慾望都沒有。
她的腦海裏閃過那些畫面——
手機屏幕上的名字。
那條信息。
還有蘇意竹陰冷嘲諷的笑臉。
她忽然很抗拒。
不是抗拒他,而是抗拒這種心裏有了裂痕,還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虛僞感。
“今天太累了,不想。”她開口。
是不想,也是真的累了。
今天一天的情緒起伏,早已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從滿心歡愉,到得知他有白月光,再到晚上的焦灼等待,到失望委屈,此刻,只剩下疲憊。
蘇雲溪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的人動作頓住,沉默幾秒後,將手從她腰上鬆開了。
“好。”他聲音低低的,很平靜,“睡吧。”
沒有追問,沒有強求,沒有一絲不滿,充分地尊重了她的意願。
甚至,他還伸手輕輕替她掖了掖被子。
黑暗中,蘇雲溪閉上了眼睛。
這兩年,霍鬱州雖然對她的身體有很強的佔有慾,但是,每次在她真正開口拒絕的時候,他從來不會勉強半分。
無論外界將他傳得多麼狠辣,多麼可怕,在她面前,他一直都是紳士的,溫柔的,可偏偏,也是這樣的他,讓她在今天這一天裏,體會了一把情緒的過山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