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飯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島上的路燈亮起來,一串一串的,沿着木棧道延伸到海邊,遠處的海平面幽藍一片,月光灑下來,鋪成一道銀白色的路,夜色好溫柔。
青檸舟車勞頓一天,哈欠不斷,溫昭寧和賀淮欽就先帶着她回房間了。
蘇雲溪和霍鬱州沿着海邊慢慢散步。
晚風帶着鹹溼的涼意,海浪一波一波漫上沙灘。
蘇雲溪穿着一雙輕便的人字拖,裙襬隨風飛舞,霍鬱州走在她的旁邊,一手插着褲兜,一手垂在身側。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是島上的酒吧在放歌。
“這種感覺真舒服。”蘇雲溪說。
霍鬱州偏過頭來看她,月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眼眸照得彷彿藏了萬千星河。
“喜歡的話,以後可以經常一起旅行。”他說得很認真,好像這不是對未來的暢想,而是未來真真實實會發生的事情。
蘇雲溪點頭:“好。”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腳下的沙灘軟軟的,踩上去有點陷,蘇雲溪穿着人字拖,走起來不太方便,時不時需要把拖鞋從沙子裏拔出來。
兩人走到光線稍暗的礁石附近時,蘇雲溪忽然感覺腳下一陣刺痛。
“嘶——”
她倒抽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
霍鬱州立刻停下來:“怎麼了?”
蘇雲溪低頭看自己的腳,月光不夠亮,看不清是什麼,但腳底傳來的刺痛感很真實,像是被什麼東西扎到了。
“好像踩到了什麼,有點痛。”她皺着眉。
霍鬱州蹲下來。
他掏出手機,點亮了手電筒,接着手機手電筒的光,他看清了,是一隻小小的海膽,黑乎乎的,幾根刺扎進了她的腳底。
“是海膽。”霍鬱州的大手握住她的腳踝,“你忍一下,先別動,我給你拔了。”
“你輕點。”她抓着他的肩膀,“我怕痛。”
“知道。”
知道……
蘇雲溪忽然覺得這段對話有點曖昧,他知道?
“嘶——”
她還在胡思亂想,霍鬱州已經快速地將那個小海膽拔掉了。
“還疼嗎?”他問。
“疼。”
霍鬱州用指腹輕輕拂開她腳底的細沙,仔細地檢查傷口。
“有點破皮,問題不大,回去洗乾淨消個毒就行了。”
霍鬱州鬆開了她的腳踝,沒站起來,而是轉了個身,背對着她。
“上來。”
蘇雲溪一怔:“啊?”
“揹你回去。”
她看着他寬闊的後背。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整個輪廓都勾勒得很柔和,他就那麼蹲在那兒,等着她。
“不用吧,我可以慢慢走……”
霍鬱州偏過頭:“被海膽刺傷也可大可小,保險起見,我揹你回去,上來。”
蘇雲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他寬闊結實的背,最後還是妥協了。
她俯身,輕輕地趴了上去。
霍鬱州穩穩託住了她的大腿,站起來。
夜色緩緩鋪成,海浪一聲慢過一聲,霍鬱州穩穩揹着蘇雲溪,一步一步踩在細軟的沙子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海風裏輕輕纏在一起。
霍鬱州的後背寬闊又結實,身體隨着步伐微微起伏,熱量穿越薄薄的衣料透過來。
蘇雲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膀的線條,手臂繃緊的力道,甚至他每走一步,胸腔裏沉穩的心跳聲都能順着他們緊貼的肌膚,傳到她的心底。
她的胳膊環着他的脖子,臉頰貼着他的頸窩,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味道。
從這個角度,她正好能看見霍鬱州的側臉和耳朵。
他的耳朵,耳廓弧度很好看,線條幹淨利落。
忽然,蘇雲溪瞥見了他耳廓上的那粒痣。
那是很小的一顆痣,要不是她正好趴在他的背上,平時根本注意不到。
“你耳朵上有一顆痣。”她沒話找話。
“你才知道?”
這語氣……像是在埋怨她到現在才注意到他的痣,一點都不關心他。
“這顆痣長得這麼偏,我平時哪裏看得到?”
平時白天他們都各忙各的,晚上又基本是關燈狀態,她連他的正臉都沒有好好端詳過幾次,何況是耳朵上小小的一顆痣?
霍鬱州沒說話,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你身上的痣,我都知道。”
蘇雲溪一愣:“怎麼可能,少吹牛了。”
她自己都不能完全地說出自己身上到底哪些地方有痣。
“你的左腿根有一顆。”他慢條斯理,一字一頓,聲音貼着夜色,清晰地撞進她的耳朵裏:“右邊腰側有一顆。”
“肚臍眼旁邊有一顆小的。”
他每說一處,蘇雲溪的臉就紅一份。
這些地方,全是隻有夜晚親密時纔會碰到的位置,可他們明明關燈了,霍鬱州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還有胸口——”
“閉嘴!”
蘇雲溪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手心裏,他的嘴角彎起來,那弧度透過她的手心傳過來,癢癢的。
霍鬱州笑了。
那笑聲悶在她的手心裏,變成輕輕的震動。
蘇雲溪的臉燒得厲害。
雖然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霍鬱州把她捂在自己脣上的手拿下來,偏過頭,看着她說:“看過的,當然記得。”
可關鍵是……
關了燈他怎麼看的?
難不成第二天天亮他還……她怎麼會睡得那麼死一點都不知道?豬啊她!
蘇雲溪徹底沒聲了,但心跳聲快得離譜。
“怎麼不說話了?”霍鬱州笑。
“沒什麼好說的。”
“現在知道我多關注你了吧。”
他的言外之意是,那一夜一夜又一夜,他不止走腎,他也很走心?
蘇雲溪神思繁亂,理不出頭緒。
“你要是覺得虧,我也可以給你看……”
“閉嘴!”
這人還說上癮了。
她連忙又捂住了他的嘴。
月光落在兩人的身上,海浪一聲一聲。
她的心跳,一聲一聲,比海浪還響。
平時那麼風風火火一個人,原來這麼不禁撩。
真可愛。
霍鬱州笑。
他託着她大腿的手,輕輕往上顛了顛,把她背得更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