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經黑透了,但雨還在下。
霍鬱州和蘇雲溪兩人打着一把傘出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霍鬱州轉頭看向蘇雲溪。
“你懷孕了?”
蘇雲溪蹙眉,裝傻?這就沒意思了!
她偏過頭,對上他的眼睛,冷冷地說:“霍鬱州,你裝什麼裝?”
他意識到她的不快,立刻服軟:“對不起,是我的錯……”
霍鬱州話未說完,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只應了聲,就掛了電話。
“我今天還要飛慕尼黑,得去機場了,這趟出差大概一週,等我回來我們再商量怎麼處理這件事。”
霍鬱州的邁巴赫雨中打着雙跳,緩慢滑行到大門口。
他把手裏的傘塞到蘇雲溪的手中,自己跑進雨裏。
蘇雲溪看着他的背影,這才注意到,剛剛從庭院一路過來,霍鬱州手裏的傘朝她傾斜,他左肩的西裝都溼透了。
明明已經決定要離婚了,可這一刻,她的心還是軟了一下。
霍鬱州拉開車門,回頭看她:“你快回去吧……”
欲言又止幾秒。
又補一句:“你自己多注意。”
說完,他上了車。
邁巴赫漸漸在雨幕中駛遠。
蘇雲溪站在原地,心想,注意什麼?
莫名其妙。
司機把車開過來,她也收傘上了車,離開了霍家老宅。
結婚後,蘇雲溪和霍鬱州一直住在城北的別墅裏,這是霍鬱州購置的婚房。
她一開始住進來的時候,心裏還有些排斥,這一轉眼,也住了兩年了。
這兩年裏,她零零碎碎地添置了很多東西,今天兩個盤子,明天一個躺椅,後天一幅畫,不知不覺,這個她剛搬進來時覺得哪裏都不習慣的房子,已經被她塞滿了自己的痕跡。
如今忽然要搬,還真有點捨不得。
可再捨不得,也是要走的,畢竟,這裏很可能即將迎來新的女主人和小主人。
蘇雲溪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其他東西,她不準備要了。
律師擬定的離婚協議已經發在了她的郵箱裏,她和霍鬱州沒有孩子,沒有共同財產需要分割,一切清楚明瞭。
蘇雲溪將離婚協議打印了兩份,簽好字,放在霍鬱州書房的書桌上,連同他給的那張副卡。
這樣,他出差回來,就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蘇雲溪拉上行李箱,就離開了這裏,回到了她西城別苑的房子。
這是她婚前買的房子,雖然面積裝潢各方面都不及霍鬱州的別墅,但這是她自己的地盤,住着舒心也有安全感。
蘇雲溪原本以爲回到自己的房子裏能睡個好覺的,可當天晚上,她卻破天荒地失眠了。
心裏時而堵得慌,時而又空落落的,哪兒哪兒都不得勁。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起來一測,還真發燒了。
看到體溫計上“38.8”的標識後,她竟然鬆了一口氣,幸好,是病了,不然,她還以爲自己是因爲要離婚而難過呢。
房子許久沒有住人,家裏的藥都過期了,她叫了閃送給自己送了退燒藥。
服下藥,沒過多久,發了一身汗,退燒了,人也累極了,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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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溪原本以爲,喫了藥退燒了就沒事了。
可第二天上午,她又燒了起來,除了發燒,還水泥封鼻,刀片割喉,難受到根本爬不起來去店裏。
她把店裏的工作囑託給鼕鼕後,自己在家睡了一整天。
晚上,霍鬱州忽然給她打電話。
蘇雲溪開口“喂”了一聲,那寶娟嗓,讓霍鬱州一度以爲是自己打錯了電話。
霍鬱州確認號碼的那幾秒裏,蘇雲溪又開口:“什麼事?”
他很少在出差的時候給她打電話,想來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可霍鬱州卻說:“沒事,就是給你打個電話。”
蘇雲溪正難受,懶得和他廢話:“沒事就掛了。”
“等等,你感冒了?”
“嗯。”
“去看醫生了嗎?”
“嗯。”
“醫生怎麼說?”
“說死不了。”
“……”
霍鬱州又問了幾個問題,蘇雲溪頭昏腦漲,根本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含含糊糊地應了幾聲,就掛了電話。
她其實是又燒起來了,只不過這次是低燒。
蘇雲溪喫了藥,喝了兩杯溫水,就又睡着了。
醒來外面天光大亮,她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終於,肚子餓了!
想喫麻辣香鍋、烤魚、炸串……
蘇雲溪知道,開始饞這饞那,胃口甦醒的時候,就意味着自己已經在好轉了。
她拿出手機,正準備給自己點外賣,一摁亮屏幕,首先印入眼簾的是六個未接來電,五條未讀信息,全部來自霍鬱州。
蘇雲溪還沒來得及查看信息內容,敲門聲響了。
她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走到門口往貓眼裏一看,外面赫然站着霍鬱州。
“蘇雲溪,開門。”霍鬱州聽到她的腳步聲,在外面冷聲說。
蘇雲溪從裏面打開了門。
霍鬱州一身黑色的大衣,肩線挺拔,頭髮有些凌亂,整個人給人一種剛從機場一路疾馳過來,連口氣都沒有喘勻的感覺。
蘇雲溪張了張嘴,嗓子卻像是被砂紙磨過,只發出一個沙啞的氣音:“你……”
“你什麼你?生病了不好好在家躺着,一個人跑這裏來幹什麼?”
他明顯帶着氣,像是找了她很久卻找不到的那種擔心的氣。
蘇雲溪想到那些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有點心虛。
霍鬱州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她,她穿着純白的棉睡衣,頭髮亂糟糟地披着,臉色蒼白,嘴脣乾裂起皮,整個人瘦了一圈,軟塌塌地靠在門框上,像是隨時會滑下去。
他皺眉,手抬起來,貼到她的額頭上。
霍鬱州的手是冷的。
蘇雲溪忍不住輕輕抖了一下。
他沒動。
手背貼着她的額頭,停了很久很久,直到確定她已經退燒,他才鬆開手。
“現在感覺怎麼樣?”他問。
“還好。”蘇雲溪看他一眼,“你不是要出差一週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霍鬱州沒回答,只是說:“外面冷,進去說。”
兩人走進屋。
霍鬱州一進門就看到了茶幾上攤着一堆東西。
退燒藥、消炎藥、止咳藥……藥盒東倒西歪,錫箔板撕得亂七八糟,有兩顆白色的藥片滾落在桌面上,像是拿的時候手抖沒拿住掉的。
他走過去,撿起其中一個布洛芬,看了看藥盒上的不良反應。
“你喫這些藥之前有沒有問過醫生?”霍鬱州問。
“問了。”
“醫生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蘇雲溪覺得他的問題怪怪的。
醫生把藥開給她,當然是讓她按時喫啊,還能怎麼說?
“醫生說懷孕能喫這些藥嗎?他有沒有說會對胎兒造成不好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