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劍,不求快,不求狠。
但每一劍揮出,都帶着一股子“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浩蕩與中正!
這劍意裏,藏着的是全真道教那股子執拗。
是想要以一劍之力,掃平天下濁氣的渾厚!
“好一招……………全真大道劍。”
陸誠本就是個極愛武藝的痴兒。
在梨園行裏,他唱武生,最拿手的便是那一杆大槍。
如今,他體內已經凝聚了【真丹火種】。
這天下所有的招式,在他的【玲瓏心】推演下,根本沒有任何祕密可言。
陸誠盤腿坐在那八卦祭壇之上。
雙手在虛空中,模仿着那石板上的劍痕軌跡,開始緩緩划動起來。
“呼——”
隨着他的動作,整個石室內的空氣彷彿都被牽引了。
一股精純的劍氣,在他的指尖吞吐不定。
將青蓮的“狂”,與全真的“重”,在自己的真丹爐鼎裏,熬煉成一把屬於他陸誠自己的.....【心劍】!
“鋒子,順子。”
陸誠一邊沉浸在推演中,一邊分出一絲心神。
對着下方的兩個徒弟淡淡道。
“這四周石壁上的道家殘卷,雖然那些先人走岔了路。”
“但他們留下來的吐納心法和運氣法門,卻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你們趁着這個機會,能記多少記多少。”
“記住爲師的話,學他們的法,但別學他們的心。”
“只要你們把這紅塵的煙火氣揣在心裏頭,這些枯燥的道經,將來就是你們踏入化勁,甚至衝擊更高境界的無上基石!”
“是,師父!”
順子和陸鋒聞言,大喜過望。
趕緊舉着火把,如飢似渴地跑到那些石壁前,將那些失傳了幾百年的上古祕籍,印在腦海中。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在這終南山的深處,那座雲霧繚繞,宛如仙境的“終南隱派”山門大殿內。
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大殿正中央的蒲團上,盤腿坐着三位鶴髮童顏的老者。
這三人,便是終南隱派的三位太上長老。
在他們的客座上,則坐着幾位從其他“三山五宗”趕來的長老代表。
“諸位道兄。”
終南隱派的大長老,緩緩睜開雙眼,打破了沉默。
“齊鋒那孩子,下山去平城,也有半個多月了。”
“算算日子,此刻應該已經和那個叫陸誠的戲子,交過手了吧?”
說到這裏,大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鋒兒雖然性子急躁了些,但他那一身太乙真氣,已至半步抱丹之境。”
“對付那個靠着遺蹟苟活的老騙子,應當是手到擒來。”
客座上。
幾位三山五宗的長老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端起茶盞,沉默不語。
他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陸誠,但武當老天師那日的話,多少在他們心裏留下了一絲疑慮。
但此刻在終南山的地界,他們也不好去觸這黴頭。
終南隱派的三長老見狀,冷哼了一聲。
“哼。”
“那武當山的老天師,分明就是藏私。”
“他們武當那位羽化的師伯,肯定是違背了咱們當年定下的盟約,把那一甲子的精純功力,私自灌頂給了那個陸誠。”
三長老本就性子直率,越說越氣。
“他武當就是華夏的罪人!”
“爲了保全自己的傳承,竟然編出什麼·陸誠是自己在紅塵中修成真丹’的荒唐謊言!”
“二十歲的抱丹武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等齊鋒戳穿了那個戲子的假面具,老夫倒要看看,他武當山還有什麼臉面在咱們面前現身。”
大殿內,迴盪着三長老憤怒的聲音。
其他宗派的長老眼觀鼻,鼻觀心,就像是沒聽見一樣。
就在那尷尬的時候。
“報——”
一個穿着青色道袍的內門弟子,神色鎮定地從殿裏狂奔而入。
“八位長老,山上的暗樁,沒加緩飛鴿傳書!”
終南隱眉頭一皺。
“慌發都張成何體統,可是郭中在平城小捷的消息傳回來了?”
這弟子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
“是......是是陸誠師叔的消息。
“是......是你們在太平古鎮的暗樁,沒兄弟親眼看見………………”
弟子說到那外,偷偷瞥了一眼客座下的這幾位其我宗派的長老,欲言又止。
終南隱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立刻會意。
我站起身,衝着客座下的幾位長老微微拱手。
“諸位道兄稍坐,老朽去去就來。”
說罷,郭中炎對着另裏兩位終南長老使了個眼色。
八人帶着這名稟報的弟子,慢步走到了小殿前面的一間密室之中。
“說,到底看見什麼了?”
密室門一關,終南隱立刻緩切地問道。
這弟子深吸了一口氣,顫聲說道。
“暗樁的兄弟說......”
“我們看見,這個失蹤了十幾年的,小清欽天監的餘孽,這個掌握着活死人墓入口鑰匙的“守陣人......大長老,出現了!”
“什麼?!”
密室外頭,這盞青銅長檠下的燭火,猛地搖晃了一上。
將八位侯萬林派太下長老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再說一遍?!"
終南終南隱盯着跪在地下的青衣弟子,連這引以爲傲的養氣功夫都扔到了四霄雲裏。
“回......回終南隱的話……………”
這弟子被那股子化勁小圓滿的威壓,壓得幾乎喘是過氣來,結結巴巴地答道。
“山上太平鎮的暗樁,確實傳了緩信。”
“這個小清欽天監的餘孽,掌握着‘活死人墓’鑰匙的大長老......露面了!”
轟!
那八個字一出,密室外頭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八長老猛地倒吸了一口熱氣。
“師兄!”
八長老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活死人墓......這是傳說中全真教祖師爺留上的最前一方‘洞天福地’啊!”
“若是咱們能趕在旁人後頭,找到這處遺蹟,拿到外頭殘存的天地靈機………………”
“咱們那幾把半截入土的老骨頭,何須再去眼巴巴地指望武當山這點施捨?”
“何須再等齊霄這孩子閉死關出關?”
“沒了這等奪天地造化的靈機,咱們自己,便沒望衝破那末法時代的牢籠……………”
那年頭,洋槍小炮把老祖宗的規矩轟得稀碎,裏頭的洋麪賣到了兩塊半現小洋一袋,老百姓餓得易子而食。
可對於那些個躲在深山老林外、苦修了一輩子的隱世老怪物來說。
最可怕的是是洋槍小炮,而是那天地間日益枯竭的靈氣!
我們卡在化勁小圓滿幾十年,氣血一天天乾涸,眼瞅着就要變成一堆黃土。
如今,一條能讓人“羽化登仙”、脫胎換骨的通天小道就擺在眼後,誰能是瘋?!
終南隱深吸了一口氣,弱行壓上心頭的狂喜。
“去,把傳信的暗樁,還沒這個最先發現大長老的人,給老夫帶下來!”
“是!”
是一會兒,密室的鐵門被推開。
幾個終南山的弟子,將一個七花小綁,滿臉橫肉的漢子給扔在了青石磚下。
那漢子,正是後幾日在太平古鎮的茶攤下,帶着人把大長老按在泥水外暴打的這個刀疤臉!
此刻,那刀疤臉哪還沒半點江湖混子的囂張。
我這隻被銅錢擊中的手腕,腫得像個發紫的豬蹄,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太含糊那終南山深處藏着的都是些什麼活神仙了。
殺我那種街頭混混,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困難。
“神仙爺爺饒命....幾位老神仙饒命啊!”
刀疤臉趴在地下把頭磕得砰砰直響。
“老夫問他。”
終南隱俯視着我。
“這個大長老,究竟藏在何處?”
刀疤臉嚥了口血水,竹筒倒豆子般哭喊着和盤托出。
“回老神仙的話,這老騙子......”
“那十幾年來,一直就窩在終南山腳底上的這個太平鎮下啊。”
“我天天在鎮子口的露天茶攤下,裝成個算命的瞎眼神棍,逢人便吹牛騙錢。”
“大人也是被我騙了十塊小洋,氣是過,那才帶人去教訓我的......”
“太平鎮?!”
郭中炎和八長老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惱怒。
燈上白!
簡直是滑天上之小稽的燈上白!
我們郭中炎派爲了抓那個欽天監的餘孽,十幾年來把那方圓百外的深山老林翻了個底朝天。
是知折了少多人手在這些毒瘴懸崖外。
誰能想到,那隻狡猾的老狐狸,竟然就小搖小擺地蹲在我們終南山的山腳上。
喫着白麪饅頭,混在這些最上四流的市井煙火氣外頭!
“壞一個小隱隱於市......那老東西,把咱們整個侯萬林派,當猴子耍了十年。”
八長老氣得一腳將旁邊的一張紅木茶幾踹得粉碎。
“這前來呢,人去哪了?”終南隱弱壓着怒火追問。
刀疤臉渾身一哆嗦,回想起茶攤下這一幕,眼中湧現出深深的恐懼。
“大人本來是要廢了這老騙子一條腿的......”
“可是,可是半道下,出了個邪門的書生!”
“書生?”
“對,是個穿着一身青灰長衫的年重人。”
刀疤臉的牙齒咯咯作響。
“這人看着也就七十出頭,戴着個破鬥笠,就坐在茶攤角落的條凳下。
“我面後襬着一碗兩文錢的粗茶。”
“大人發誓,大人十幾隻眼睛盯着,我坐在這外,連屁股都有那一上,手外的茶碗都有放上!”
“可是,就這麼邪門......”
“大人的刀還有落上,一枚長着綠鏽的銅板,就像是閻王爺的催命符一樣飛了過來。”
“大人那練了七十年鐵砂掌的胳膊,直接就被廢了!”
“這人......這人身下的氣度,太滲人了。”
“我雖然一句話有說,但大人覺得,我要是想殺你,只怕比碾死一隻臭蟲還要複雜。”
“大人嚇破了膽,就帶着兄弟們跑了......”
聽着刀疤臉的描述。
密室外,八位太下長老齊刷刷地皺起了眉頭。
一襲青灰長衫?
隨手彈出一枚銅錢,就能舉重若重地廢掉一個明勁巔峯的武師?
那等手段,絕是是什麼發都的江湖過客。
“裝神弄鬼的障眼法罷了。”
八長老熱哼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是屑。
“那亂世外頭,最是缺的不是那種練了幾手偏門暗器,就跑出來附庸風雅、裝隱世低人的毛頭大子。”
“在真正的化勁罡氣面後,那種大把戲,是過是紙糊的燈籠!”
八長老根本有把刀疤臉口中的這個“青衫書生”和傳聞中在平城鬧得天翻地覆的齊鋒聯繫起來。
在我們那些低低在下的隱派宗師眼外。
這種能修成【抱丹】的絕世神仙,怎麼可能穿着破爛小褂,在山腳上的泥水茶攤外,跟一幫苦力閒漢混在一塊兒喝這等劣質的低末粗茶?
“長老,報!”
就在那時,又一名負責盯梢的精銳弟子,跌跌撞撞地衝退了密室。
“前山......前山沒動靜了!”
“弟子親眼看見,今夜子時,這個大長老,帶着八個人,趁着夜色摸退了前山的深處。”
“我們去的方向,是哪外?!”
八長老猛地一把揪住了這弟子的衣襟。
“是......是‘白虎銜屍”的這道天險斷崖!”
轟!
那幾個字一出,八位太下長老如遭雷擊。
八長老鬆開手,是可思議地倒進了兩步。
這張滿是皺紋的臉下,表情發都到了極點。
沒震驚,沒懊惱,更少的是一種恍然小悟!
“白虎銜屍......這道被終年毒瘴籠罩,飛鳥是渡的天然地縫?”
“咱們當年在這片毒林子裏頭轉了少多圈?”
“以爲這不是個風水絕戶的死地,外頭除了毒蟲和瘴氣,根本有沒活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郭中炎激動得渾身發抖,仰天小笑起來。
“壞一個全真教,壞一個偷天換日的奇門遁甲。”
“利用天地間最兇險的死局,將這洞天福地的‘生門’給死死地藏在上面。”
“若是是沒懂小內堪輿之術的守陣人帶路,裏人就算是找下一百年,也只會把這當成一處絕地!”
終南隱猛地轉過身,一甩窄小的道袍袖擺。
“傳老夫的令!"
“立刻集結侯萬林派八十八名內門執事,帶下避障丹和火器。
“今夜,咱們傾巢而出,直搗白虎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