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地。
陽神秦勝三分之一的本質自無限之地而來，無聲無息，以任何人都不能察覺的方式，匯入秦勝體內，與他完美融合。
對陽神秦勝來說，報殺身之仇、修行長生、還有著書立說傳道理，這三個遺願的...
茅山福地，雲氣如沸，山嵐翻湧，彷彿整座九峯二十六洞都在微微震顫。不是因風，而是因聖威未斂，餘韻尚存。秦勝負手而立，衣袍不動，卻似有萬古星河在袖中奔流；葉凡立於側畔，青衫微揚，眸光沉靜如淵，卻暗藏雷霆未發之機；小囡囡坐在一塊溫潤青玉上，晃着小腿，手裏捏着半塊從教廷神殿順來的蜂蜜金餅，甜滋滋地咬了一口，還朝遠處幾個縮在道觀檐角、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年輕修士眨了眨眼。
那幾個修士頓時渾身一僵，差點從飛檐上滾下去。
沒人敢笑，沒人敢動，更沒人敢開口——方纔那一戰，已將“聖人”二字刻進所有人魂魄深處，比北鬥古經上的真言還要鋒利三分。所謂“聖人一怒，伏屍百萬”，此前不過傳說；今日親眼所見，方知此非虛言，而是鐵律。
茅山掌教額頭沁汗，指尖掐着一道早已失傳的《上清鎮心訣》，可心還是跳得像被雷擊過三次。他身後站着二十多位長老，其中三位鬚髮皆白、氣息如古井的老者，乃是茅山碩果僅存的三位化龍巔峯老祖，平日裏連天師召見都只派童子傳話，此刻卻佝僂着背，垂首肅立，連眼皮都不敢抬。
“聖人……”掌教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婆羅多、大食、東瀛、高麗等地道統，已遣快信，三日內必至茅山叩見。”
秦勝未答，只輕輕抬眸，望向南方。
目光所及，並非肉眼可視之境，而是穿透了萬里雲海、千重山嶽、層層禁制，直抵婆羅多腹地一座懸空浮島之上——那裏終年燃着不滅業火，佛光與魔焰交織如網，一座由九十九尊金剛怒目像圍成的曼荼羅壇城靜靜懸浮於虛空，壇心盤坐一僧，身披赤金袈裟，眉心一點硃砂如血未乾。
此人正是婆羅多當代護法大尊，亦是當世唯一一位以佛門之軀修出“阿修羅魔相”的禁忌存在，號稱“半佛半魔，一口吞日”。
秦勝目光落下之時，那僧人陡然睜開雙眼，瞳中佛火轟然炸裂，竟映出秦勝面容！他渾身一震，袈裟無風自動，座下蓮臺寸寸龜裂，口中喃喃：“聖……聖人目臨，非劫非緣，乃命定之刑……”
話音未落，他眉心硃砂驟然崩散，化作一道猩紅血線，自額而下，直貫心口，而後整個身軀無聲湮滅，唯餘袈裟飄落，如秋葉墜空。
浮島壇城瞬間崩塌，業火熄滅，佛光潰散，千裏之內，所有婆羅多修士皆感心頭一涼，彷彿被抽走一魂一魄，齊齊跪倒，不知何故，只覺天地已傾，再無依憑。
茅山衆人尚不知此變，卻見秦勝忽而頷首，似有所應。
“婆羅多，已伏。”葉凡輕聲道，語氣平淡，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掌教喉頭一哽，險些背過氣去。他剛說三日，聖人便已定其生死——這哪是傳訊？這是敕令！是天憲！是無需奏對、不容駁議的乾坤裁斷！
就在此時，北方天際忽起異象。
一道黑虹撕裂長空，裹挾着刺骨寒意與腐朽死氣，自極北苦寒之地疾馳而來。黑虹之中，隱約可見一具青銅棺槨，棺蓋半啓，內裏幽光浮動，似有無數亡魂在無聲嘶嚎。棺前懸着一盞白骨燈，燈焰幽綠，照得方圓百裏草木盡枯，鳥獸絕跡。
“幽冥宗……”有老修士顫聲低呼，“他們竟還活着？！”
幽冥宗，上古隱世道統，專修陰煞、煉魂、控屍之術，早在五百年前就被各大正統聯手剿滅，宗門覆滅，典籍焚盡，連名字都被抹去，只餘殘碑斷碣埋於北疆雪原之下。世人皆以爲其已斷絕香火，不料今日竟攜棺而來！
黑虹落地，棺槨轟然砸入茅山外圍一座廢棄藥圃，地面震裂，泥土翻湧，數十株百年靈芝當場化爲飛灰。棺蓋緩緩掀開，一名面色青白、雙目無瞳的青年踏步而出，手中握着一根由人脊椎骨雕琢而成的骨杖，杖首鑲嵌一顆暗紅色眼球，正滴溜溜轉動，掃視全場。
“奉幽冥祖師遺詔，迎域外歸客入幽冥祖庭，共參黃泉大道。”青年聲音沙啞，如同兩片枯骨在摩擦，“爾等既承天命歸來，當入我幽冥，受九幽洗禮，方可滌淨陽世濁氣，免墮輪迴。”
他目光越過衆人，徑直落在秦勝身上，眼中無懼無畏，只有一片死寂。
“你身上，有我幽冥祖師的氣息。”青年忽然道，“他……是你殺的？”
全場寂靜。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幽冥祖師？那可是千年前橫壓一世的絕代兇人，曾獨自屠盡西域七大佛國，以億萬冤魂鑄成“黃泉血池”，連當時尚存的幾位古聖都避其鋒芒，稱其“非人非鬼，乃地獄親臨”。此人早已隕落於上古末劫，屍骨無存，連道統都斷了傳承——眼前這青年，竟稱其爲祖師？
秦勝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鐘鳴九霄，震得整座茅山福地嗡嗡作響：
“你說的，可是當年盜取北鬥荒古禁地‘黃泉眼’本源，妄圖另闢幽冥界，反遭反噬，元神崩解於九幽裂縫中的那個瘋子？”
青年臉色驟變，手中骨杖劇烈震顫，那顆暗紅眼球猛然爆裂，濺出腥臭黑血！
“你……你怎麼會知道？！”他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如梟啼，“黃泉眼之事，只有祖師一人知曉！你究竟是誰？！”
秦勝未答，只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剎那間，整片天空黯淡下來，日光被無形之力吞噬，雲層翻湧如墨，繼而凝成一幅巨大幻影——
畫面中，是一片混沌幽暗之地，九條漆黑裂隙縱橫交錯，每一道縫隙中都噴湧出滾滾黃泉濁氣；中央，則是一口不斷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隻蒼白巨手正奮力探出，五指張開，欲撕裂虛空——可就在那隻手即將破界而出之際，一道金色劍光自天外斬來，精準劈中手腕，整條手臂轟然炸碎，化作漫天血雨，澆灌在下方一片枯寂荒原之上。
荒原盡頭，一座殘破石碑矗立，碑上刻着兩個古篆：幽冥。
畫面一閃而逝，天空復明，陽光重新灑落，可所有人臉上血色盡褪，如墜冰窟。
那青年踉蹌後退三步，噗地噴出一口黑血，其中竟浮現出細小的金色劍紋，轉瞬即消。
“你……你見過祖師隕落……”他嘴脣哆嗦，“你……你是從未來回來的？！”
秦勝搖頭：“不是未來，是過去。你們幽冥宗竊取的黃泉眼本源，本就是荒古禁地自行逸散的一縷殘息。你們強奪它，反被其反噬，實屬咎由自取。”
青年仰天狂笑，笑聲淒厲，笑到咳血：“好！好！原來如此！原來我們……竟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他猛地轉身，撲向那具青銅棺槨，一把掀開棺蓋，從中抱出一卷泛黃帛書，雙手捧起，面向秦勝，雙膝重重砸地，額頭觸地，發出沉悶聲響：
“幽冥宗第七十二代守棺人，叩請聖人賜名！若蒙恩準，願獻‘幽冥錄’全本，以及……祖師臨終所留，黃泉眼殘圖！”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黃泉眼殘圖？！那可是連北鬥古皇都曾追尋過的禁忌祕圖！傳說中，黃泉眼乃天地初開時，陰陽未分之隙所化，是通往真正幽冥界的唯一門戶，也是所有陰屬性修行者的終極源頭！若得此圖，參悟其中奧義，甚至可逆改生死，重塑輪迴！
葉凡眼神微凝，側首看向秦勝。
秦勝卻未看那帛書，只盯着青年額頭滲出的黑血，目光幽深：“你體內，有黃泉眼本源反噬之毒，已侵入識海，三年之內，必成活屍。”
青年身軀一顫，卻未否認，只是伏得更低：“求聖人……賜解。”
秦勝沉默片刻，忽然屈指一彈。
一縷金光自他指尖飛出，輕盈如羽，卻在觸及青年眉心的剎那，化作萬千細密符文，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滲入其顱骨之內。
青年渾身劇震，黑血止住，額頭青筋緩緩平復，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死氣，竟如冰雪遇陽，悄然消融。
“幽冥錄，留下。”秦勝道，“殘圖……暫且封存。待我證道歸來，再行參悟。”
青年如蒙大赦，雙手顫抖，將帛書恭敬置於地上，又磕了三個響頭，方纔起身，抱着空棺，化作一道黑虹，倏然遠去，再未回頭。
茅山掌教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聖人，那……婆羅多之外，還有大食、東瀛、高麗……”
“不必傳訊。”秦勝淡淡道，“他們若不來，便不必來了。”
話音剛落，西方天際，三道金光破空而至，落地化作三名白衣僧人，手持錫杖，頸掛骷髏念珠，面容慈悲，眼底卻無半點暖意。
“婆羅多三大寺，奉命而來。”爲首僧人合十，“願獻‘菩提舍利’一枚，‘迦葉戒尺’一柄，‘阿難經匣’一座，贖昔日冒犯之罪。”
東方天際，八道紫氣如龍騰躍，降於山門前，現出八名黑袍人，頭戴鬥笠，腰佩彎刀，刀鞘古樸，刻滿血紋。
“東瀛神道教，攜‘天叢雲劍’殘刃、‘八咫鏡’碎片、‘瓊瓊杵尊’木雕像，前來謝罪。”
北方，一道黃沙席捲而來，落地化爲數十名裹着黑袍的魁梧漢子，領頭者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刀疤縱橫的臉，單膝跪地，雙手託起一方青銅鼎。
“大食薩珊遺脈，獻‘波斯王鼎’，鼎內藏‘瑣羅亞斯德火種’殘餘，願永爲聖人薪柴。”
高麗方向，一道青光落下，現出一名鶴髮童顏的老者，手持拂塵，背後揹着一柄古劍，劍鞘鏽跡斑斑，卻隱隱透出凌厲劍意。
“高麗劍宗，奉‘新羅劍譜’全卷、‘伽倻琴’斷絃七根、‘百濟銅鏡’一面，乞聖人垂憐。”
茅山福地，一時之間，跪伏如林，珍寶堆積如山。
可秦勝目光掃過那些所謂的“至寶”，卻未露半分動容。
他看向葉凡，忽然問道：“你可還記得，當年在泰山腳下，那羣追殺我們的道士？”
葉凡一怔，隨即點頭：“記得。領頭那人，自稱茅山嫡系，喚作李玄通。”
秦勝頷首：“他現在，在哪裏？”
掌教渾身一僵，面如土色，慌忙躬身：“回聖人……李玄通……已於二十年前，因勾結西域邪魔，盜取宗門禁典，被……被逐出山門，如今……如今下落不明。”
“哦？”秦勝聲音微冷，“逐出山門？”
掌教額頭冷汗涔涔：“是……是……當年證據確鑿，宗門判其叛道，削其道籍，毀其名諱，連祖祠牌位都已撤除……”
“那你可知，”秦勝目光如電，直刺掌教雙目，“他盜走的，究竟是哪一部禁典？”
掌教喉頭一堵，支吾難言。
葉凡卻已冷笑一聲，一步踏出，袖中滑出一卷泛黃竹簡，隨手抖開——
竹簡上，字跡古拙，墨色如血，赫然是《茅山祕籙·第九卷·鎮獄篇》！
“鎮獄篇？”掌教失聲驚呼，“這……這不可能！此卷早在三百年前就已失傳，宗門典籍庫中只餘殘頁三張！”
“失傳？”葉凡嗤笑，“不過是你們自己弄丟了，卻把鍋甩給叛徒罷了。”
他指尖一劃，竹簡上墨字如活，騰空而起，化作一幅幅光影——
畫面中，李玄通並非面目猙獰的邪魔，而是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中年道士，正跪在一處地下石窟之中，面前是數具早已乾癟的屍體，屍體眉心皆有一枚黑色符印，印紋扭曲，隱隱透出一股蝕骨陰氣。
“他發現宗門地脈深處，有‘蝕心魔紋’正在蔓延，每隔三十年，便會吞噬一名築基弟子的魂魄，用以滋養地下那座上古魔陣。”葉凡聲音低沉，“他上報宗門，卻被斥爲妖言惑衆，反遭構陷。他無奈之下，只能盜走鎮獄篇，獨自追查，最終查明——魔陣源頭，不在別處，就在你們供奉祖天師的‘三清殿’地宮之下！”
“什麼？！”茅山衆長老齊齊色變。
“三清殿……地宮？”掌教踉蹌後退，面無人色。
葉凡冷冷一笑，袖袍一揮，竹簡化作一道流光，直射三清殿方向！
轟隆！
一聲巨響，三清殿頂穹轟然炸開，煙塵瀰漫中，一道幽深裂縫自殿基裂開，黑氣如泉湧出，其中隱約可見無數慘白手臂正瘋狂抓撓，試圖掙脫束縛！
“地宮封印……已被魔氣腐蝕七成！”葉凡喝道，“若再拖十年，整座茅山，都將淪爲魔巢！”
全場死寂。
所有人臉色慘白如紙。
原來，他們日日叩拜的祖師神像之下，竟埋着吞噬同門性命的絕世魔陣；他們引以爲傲的千年道統根基，早已被蛀空，只餘一層薄薄金漆，遮羞而已。
秦勝緩步上前，立於裂縫之前，低頭望去。
黑氣翻湧，魔音陣陣，似有千萬怨靈在哭嚎。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毀天滅地的神光。
只有一道純粹至極的“道則”落下，如春風化雨，似月照寒潭。
那翻湧黑氣，瞬間凝固，繼而寸寸瓦解，化作最本源的陰穢之氣，被無形偉力徹底淨化；地宮深處，那些猙獰魔紋，如烈日下的冰雪，無聲消融；就連那些慘白手臂，也在接觸到那縷道則的剎那，化作點點熒光，升騰而起，彷彿迴歸星辰。
裂縫癒合，大地復平，三清殿廢墟之上，一株新生的青松破土而出，枝葉舒展，生機盎然。
“茅山，不該有魔。”秦勝淡淡道，“從今日起，三清殿重修，地宮封印重鑄，由你——”他指向方纔那位面如死灰的掌教，“親自監工，三年爲期。若再有疏漏，你便去陪那些被吞噬的弟子吧。”
掌教渾身一顫，重重叩首：“遵……遵聖人法旨！”
秦勝不再看他，轉身望向遠處雲海。
雲海翻湧，漸漸凝聚成一座巍峨山影——九十九龍山！
那座傳說中，連大帝都曾駐足凝望的禁忌之地，此刻竟在秦勝目光之下，緩緩顯形，龍吟隱隱，地脈震顫，彷彿整顆星球都在回應他的注視。
“九十九龍山……”葉凡低聲呢喃，“它終於，要醒了。”
小囡囡不知何時已跑到秦勝腳邊，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哥哥，那裏面……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好喫的？”
秦勝低頭，看着她沾着蜂蜜的小嘴，忽然笑了。
他彎腰，輕輕捏了捏小囡囡的臉頰，聲音溫柔，卻響徹天地：
“囡囡，等哥哥進去一趟，給你帶點……真正的好東西出來。”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入九十九龍山深處。
山體轟鳴，九十九道龍形地脈同時昂首，發出震徹寰宇的長吟！
整顆地球，爲之共振。
而就在此刻，遙遠星空彼岸，北鬥東荒某處荒蕪古戰場，一座佈滿裂痕的青銅古棺，棺蓋悄然滑開一道縫隙……
縫隙之中，一隻佈滿血痂的手，緩緩伸出，五指張開，彷彿要抓住什麼。
風，起了。
雲，裂了。
天，開了。
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