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明城異常安靜,也異常壓抑。
雖然城內沒有在發生事情,可只要離開,過不了多久,就沒了音訊,消失的一乾二淨。
這讓城中之人,越發惶恐不安,感覺有大禍即將臨頭。
很快,一些個閒言碎語就開始在城內瀰漫,從腹誹到漫罵,也就幾天功夫,言語越發惡毒。
被罵的人,也不是別人,就是冥者。
至於理由也很簡單,因爲冥者的規矩是不能在這方圓五百公裏內打鬥,只要不觸犯這個規矩,做什麼冥者都不會理會。
這讓和向陽一起回來的小女孩蒂娜有些傷心。
幾天下來,小女孩多少恢復了一些精神氣。
畢竟是個活潑的孩子,熟悉了環境之後,倒也不像剛來時候那麼小心翼翼了,恢復了一些活力。
李浩的小院,雖然每天都會講故事,但其他時候基本上處於無可事事的狀態。
問了幾天,小女孩就跟着向陽一起出門了。
當然,去之前她很小心的問了一下李浩,若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李浩點了點頭,同意了。
她身上的僞裝,讓其看起來和向陽這些孩子別無二致,冥者用了相當厲害的手段。李浩能察覺她的不同,那是因爲他的精神高度太高了,屬於是從峯頂向下俯覽,景色自然一覽無遺。
換個人,就算是其餘幾家的首領,親王級的強者來了,也很難立刻察覺到她的異常,除非是單獨拎出來,仔細檢查。
當然,之所以答應並不僅僅只是僞裝很好,而是這麼壓抑着不好。
相比起如今的乖巧模樣,李浩無疑更喜歡對方偷摸着混進來時候的樣子,充滿活力。
可惜那般模樣大概率是一去不復返了。
老人活不了多久了,本就已經油盡燈枯,又動用了那樣的不祥之器,可以說接下來就算一點事情都不發生,他也就幾個月的時間了。
對方又打算解決掉所有的隱患,一場大戰估計是難免了,結果好的話就是玉石俱焚,差的話對方受點傷,嗯,道傷。
畢竟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手裏面的底牌由豈是一張兩張?
看老人留給他的情報,雖然裏面有大量的情報都是兩萬年前的,但內容無比豐富,在來這裏之前這位老人不一般,幾乎走完了大半個混亂區域,去了不少李浩看了都忍不住要皺眉的險地。
看着抱着自己雙腿,坐在小板凳上,背對着李浩,經量不讓自己的傷心影響到他的小女孩,李浩沉默了片刻後道:“蒂娜。”
明城如今發生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捕捉得到。
這些天,他放出去了不少微型機器人,監控四周圍的同時,也落了一部分在向陽身上,確保他的安全。
畢竟明城這會兒的氛圍相當糟糕,壓力過大,內心一旦無法承受,很容易作出一些極端事情來。
現在還沒爆發,那是因爲冥者不久前祭出的那件殺器影響還在,加上兩萬年來的規矩已然深入人心,自然不敢逾矩。
等到有人崩了,戰鬥爆發了,而冥者沒在出手,那會兒纔是亂的時候。
所以發生在小女孩身上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面對這種情況,還真就不是一兩句道理,安慰,能夠說得通的。
不論冥者處於什麼目的,明城的存在,無疑是庇護了居住在這裏的超凡生物的,爲他們提供了一個安全之地。
結果,真出事了,這些生靈非但不感恩,還對其謾罵,心生怨毒。作爲冥者的孫女,換了誰來,恐怕都不會好過。
聽到呼喚,小女孩抬起了頭,卻沒有第一時間轉過來,而是遲疑了一秒後,才帶着有些僵硬的笑容道:“先生?”
李浩招了招手,示意小女孩過來。
等對方到自己跟前,李浩伸手拍了拍對方的小腦袋道:“委屈的話,就哭吧,外面聽不到。”
小女孩瞳孔猛然瞪大,臉上好不容易擺出的乖巧笑容幾乎立刻變了形,豆大的淚珠子嘩啦一下就從那會說話的大眼睛裏滾落了下來。
“先生,他們爲什麼要罵爺爺呢?”
小女孩很傷心,眼神彷彿都要碎了,無法理解道:“好些開口的人,幾百年前跑到這裏的時候,都馬上要死了,因爲爺爺訂下的規矩,他們纔得到了喘息的機會,恢復過來。如今也沒攔着他們離開,出去死了,那是別人做
的,他們不怪出手的人,反而怪爺爺,這是什麼道理?”
李浩思索了一下,道:“敢針對你爺爺,說明將明城包圍起來的人很可怕,至少能夠和你爺爺板手腕。出去的都死了,則說明對方心狠手辣,不把生活在城裏面的生靈的命當一回事。
“他們肯定是仇恨外面的人的,但是又反抗不了外面的人。”
“所以他們焦急,他們恐懼,他們不知所措。
“這些情緒如同水一樣堆積在身體裏,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急需發泄。”
“他們不敢朝着外面那些人發泄,怕被報復。他們也不願意朝着自己發泄,那更沒辦法發泄,如此只能將情緒發泄到冥者身上了。即便如此一開始他們也只敢輕聲嘮叨兩句,因爲冥者對他們而言也很可怕。
“可冥者並沒有理會他們的嘮叨,所以到最後自然而然就成這樣了。”
小女孩聽完,越發悲憤了起來,“憑什麼?”
“不憑什麼,只是趨利避害,畢竟,不是誰都能如同大聖那般哪怕面對滿天神佛,依舊可以揮動手中武器的勇氣。”
“也正如同你爺爺一般,偌大的混亂區域,親王級強者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但明城呢?卻只有一個。”
小女孩愣在了原地。
李浩輕輕的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道:“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道理,甚至於太多時候根本沒有道理。”
“比如大聖的路,和這明城裏芸芸衆生的路。前者不但需要付出莫大的勇氣,還會九死一生,而後者只是無意義的發泄自身的情緒,但大概率卻能安無恙的可以活下來。”
“但這個世界有些道理也是真實存在的,且會一直存在下去。”
“比如,當這裏的事情過去後,你的爺爺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應該都會被人記住吧,而明城裏死去的那些人呢?大概也就會被一串不多不少的數字給替代。
“對於只能活一個秋天的蟬,不要試圖去讓其理解冬天是什麼景象,因爲大家從一開始就不在一條路上。”
“你可以爲了自己的爺爺打抱不平感到不值,但一定不要因爲這些外人的言行而憤怒與悲傷,那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