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部長看了一眼，把手機遞給王晨。
是沈副省長的電話。
看來，沈副省長還是想着向孫部長彙報點工作。
王晨不敢接。
“你接嘛，就說我說的，讓他過來。”
王晨下意識一愣，但隨後馬上接聽起來。
“孫部長，您在忙嗎？”
“沈省長，我是王晨。”
電話那頭遲疑了片刻，隨後一陣尬笑，“好，孫部長休息了嗎？”
“孫部長在我家喫夜宵，叫您過來。”
“哦…好，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訴我，我馬上過來。”
“好！”
沈副省長很着急地趕過來了。
只用了十幾分鍾，就傳來敲門聲。
“看來小沈壓力很大啊！”孫部長哈哈大笑。
沈副省長拎着點茶葉過來了，還帶了兩瓶酒。
這讓王晨很尷尬——收？不是！不收？好像也不是。
孫部長頭也沒抬，擺了擺手，“坐。”
沈副省長是一個人過來的，駕駛員在樓下等着。
王飛躍趕緊往旁邊坐了一個位置。
對於他來說，沈副省長可是他的領導。
“孫部長，不好意思，今天在單位有點事，晚飯沒有過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王晨當然懂了。
“晚上，是我讓你不要來的，本來就想着晚點找你聊幾句，畢竟你是妥妥的部裏出來的同志，有些話，私底下聊比較方便。你不要多想。”
“有些話，飯局上不方便說，但如果飯後我留你單獨談話，這又不對，海明同志肯定會多想，所以我乾脆就沒讓你過來，想着喫完飯再找你聊幾句。”
這話一說，孫部長立刻就笑了，他應該是相信這個理由了，“對，您說得對…您一個指示，我肯定指哪打哪？”
這時，孫部長展現了什麼叫真正的大領導的爲人處世。
王晨確實是受益匪淺。
首先，孫部長和沈副省長喝了一杯。
“但是，我今天要批評你。”
孫部長似乎早就已經猜到了！他放下筷子，雙腿併攏，一臉嚴肅地看着孫部長。
“今天在老部長那，你千不該萬不該說那些話，老部長很生氣，你沒體會到嗎？”
這話讓沈副省長臉瞬間就紅了。
“我把你當自己人，纔會說這些話，我不知道你和小王有什麼糾葛？但在這種場合，你不應該說這些事，老部長本來就想來這邊療養、圖個清淨，你還說那些話，以爲老部長聽不懂嗎？”
“不不不，我…我真的沒那個意思，您可別多想！我真的是因爲佩服小王，我真的沒別的意思。”
孫部長擺擺手，“你先不用說這些，我理解你的意思！我就這麼說吧，作爲一個領導，什麼都見過，一般來說，不可能會看不透下屬的那些言外之意…這些都是不少領導玩剩下的…”
李正和其他人一言不發，不敢亂說話。
王飛躍和那位警衛局的幹部，甚至這會就想起身走。
但孫部長不發話，他們哪裏敢走。
於是現場場面就很尷尬了：孫部長一臉嚴肅，沈副省長一臉慚愧；王飛躍和那位警衛局的幹部裝作沒聽到、一臉尷尬；王晨和李正則面無表情，就這麼坐着。
“小沈，當領導不能這麼斤斤計較，小王是我老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領導幹部，我們要做的就是愛護支持，就算你對他有意見，也不能在這種時候做那種事，這樣只會顯得你小肚雞腸！”
沈副省長立刻起身，端起一杯酒，“孫部長，王主任，對不住，今天上午我的表現確實…是我個人的問題，我要道歉。”
王晨立刻也端着一杯酒起身。
孫部長擺擺手，示意兩人都坐下。
“今天也沒外人，你就說一說，爲什麼對小王的意見這麼大呢？”
“沒…沒有…我就是單純…唉…”沈副省長突然就不說了。
“不管你對小王有任何看法，他是正廳級，你是政法副省長，你們之間能有什麼糾葛？作爲領導，要有寬廣的胸襟…好了，不說這些，你們倆互相喝一杯。”
孫部長想得很周全，他也感覺到了沈副省長的情緒變化，必須要把這個“雷”給平了，要不然，恐怕會讓人提心吊膽…
兩人喝了一杯後，孫部長這才繼續聊其他話題。
“現在在這邊當政法副省長，有什麼感受嗎？”
沈副省長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報告部長，感覺壓力很大，李主X、海明書記做了很多政績，所以我的政績壓力特別大！我總擔心自己沒有做好，到時候引起不好的反響！”
“嗯。”孫部長喫了一串燒烤，和李正碰了下酒杯，隨後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後，孫部長這才繼續說，“尹書記應該是下個月退居二線吧？”
“對，但現在的人事也說不清楚，有的時候有可能會拖一段時間，好幾個副省長退二線，都推遲了一段時間！”
孫部長“嗯”了一句，隨後來了一句，“新的書記肯定是外調，我這段時間聽說了一些事，據說是沿海某省份的省長過來接任，因爲江南省這段時間的經濟建設狀況出了點小問題，所以想調一個懂經濟的主要領導過來。”
“誒，之前不都是說某部裏派個部長過來嗎？”李正問了一句。
孫部長笑笑，“這種消息很多，聽聽而已，各種小道消息，到處傳播，但究竟怎麼樣？或許也只有中組部和書J處知道。”
又喫了個把小時後，王晨陪着孫部長下樓了。
一行人到國賓館正部級樓門口。
“小王，陪我散散步，明天一早我就回京城。”
王晨當然得陪着了。
走了一會，孫部長看了附近的網球場，就問道，“這網球場對外營業吧？”
“以前對外營業過，後來關閉了，您怎麼知道？”
孫部長笑笑，“上次來這邊住，刷到了視頻。”
王晨也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國賓館歸省委辦公廳管，但這的確讓人頭疼，之前對外營業的時候，生意還不錯，很多人喜歡來這邊拍個照、發條朋友圈，配文——大首長來住過的地方。”
“這就是信息差！所謂的信息差，就是這麼來的，我前幾天在部裏開班子成員會，大家閒聊時就聊起，有人在瑞安拍照、拍視頻，然後定位部裏，導致中政法委的首長有意見了，可是，如果不對外的話？賓館的運營成本又太高了！”
孫部長再說着這些小問題。
“國賓館國賓接待區對外營業，有風險、也有好的一面，就看怎麼平衡了！”
這時，王晨看到小鑫還站在一樓平臺。
但王晨和孫部長敏銳地感覺到，小鑫臉上好像有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