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對這個有點扯淡的言論頓覺好奇。
爲什麼沈副省長要說這些話。
王晨和沈副省長並不是很熟，因爲有之前他在江南省督導時針對江南省的那一幕，所以王晨和李書記都不怎麼去接觸他。
按道理來說，一個副省長，應該不至於說這種話。
老部長聽到沈副省長這些話，確實沒聽出來言外之意，還覺得是沈副省長表揚王晨，便笑着問，“大紅人？怎麼表現出來的呢？”
沈副省長立刻收起了笑臉，一臉嚴肅地說，“老部長，您問怎麼表現出來的？那我跟您說幾件小事，您聽聽就知道了。”
老部長饒有興致地放下筷子，看着沈副省長，飯桌上的其他人，此刻也放下筷子，看着沈副省長。
“第一件，省委辦公廳主任這個位置，空了一段時間，多少人盯着？最後花落王晨。當然，他年輕有爲，大家沒話說。但有意思的是，在常委會上，有人提了點不同意見，結果您猜怎麼着？”
老部長立刻追問，“怎麼着？”
孫部長面無表情，他不想在這個時候發表評價，他只覺得這個沈副省長政治領悟能力太差了，剛纔他都說了，王晨是他小老弟，結果沈副省長依舊說這種話。
難道兩人之間有什麼？
沈副省長這下激動了，立刻說，“尹書記當場表態，因爲這件事，還和幾個常委互懟，這待遇，可不是誰都有的。”
老部長笑呵呵地點點頭，“還有呢？”
“第二件，上回我們一起去安州調研，尹書記走到哪兒都帶着他，有任何事情，都第一時間同王主任商量。“
張海明這會來了一句，“辦公廳主任嘛，服務領導是本職。”
沈副省長立刻插了一句，“但能做到‘形影不離’的程度，那就不只是‘主任’了，那叫‘心腹’。”
王晨還在琢磨他這些話的言外之意時，沈副省長又接着說了。
“第三件，最近省裏準備搞一個新能源中心，尹書記直接把這個大課題報告給了王晨，讓他提意見。
您想啊，這種全省戰略層面的東西，不先經過發改、工信這些業務部門去商量、去討論，先讓一個‘管家’看，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他的話，領導聽得進去。”
王晨聽到這，很想反駁，他剛張張嘴，就看到孫部長朝他使了一個眼神，讓他不要說話。
王晨話都到嘴邊了，但還是嚥下去了。
沈副省長又解釋道，“當然，我可不是說他不好啊。王晨同志確實優秀，腦子活、嘴巴緊、腿腳勤，領導用着順手。我們這些‘老傢伙’比不了，只能羨慕羨慕。所以說他是‘大紅人’，那是實事求是，老部長您說是不是？”
老部長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有道理，不過，這種紅人，要鼓勵，要表揚，體制內多一些小王這種領導幹部，社會的發展纔會更加進步。”
王晨尬笑着不知道該做哪個表情了。
而沈副省長說完後，這時，他端起茶杯，意味深長地笑着看了王晨一眼。
王晨只感覺到“一緊”。
這種場合，好像確實也不能辯解，因爲無法辯解，沈副省長說的，聽起來好像是表揚王晨，能怎麼辯解？
王晨是有苦說不出。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孫部長表態了。
孫敏笑呵呵地對着老部長說，“剛纔沈副省長說的這些，充分體現了他對晚輩的關心和厚愛，我很感動啊！他是在向您推薦小王。”
沈副省長聽到這話，就跟如夢初醒一般，看了孫部長一眼。
很尷尬地點點頭，“對，對對。”
“老部長，說到‘紅人’這個詞，我倒想跟您請教一下。”
“請教？你還有問題向我請教？”
孫敏趕緊說，“您是部裏的寶，我肯定要向您請教…我在部裏分管幹部工作多年，一直有個體會——在一個班子、一個單位裏，如果某個同志因爲工作出色、領導信任，就被貼上‘紅人’‘心腹’之類的標籤，甚至成爲茶餘飯後的談資，這本身就不是一種健康的風氣。
當然，我沒有批評小沈的意思，他是好心啊，我是就事論事地討論這個問題。”
說完，孫部長用一種人畜無害的眼神看了沈副省長一眼。
“您當年教導我們，看幹部要看德才、看實績，不能看親疏遠近。誰跟領導跟得緊、誰服務做得好，反而成了‘原罪’，那以後還有誰願意埋頭苦幹？還有誰敢跟領導推心置腹？”
老部長嚴肅起來，一隻手敲擊着桌面，一直連連點頭。
“小王這個同志，我之前在部裏就聽說過，後來和他深入接觸，我就發現他靠的是能力、是本分。所以我們應該保護這種領導幹部，就連大首長都多次表揚他！
但是，他要是因爲‘工作能力突出’被認可，那是他的本分；要是因爲‘領導器重’被議論，那說明有些人的觀念還停留在‘遠近親疏’的老套路上。”
這話說得太狠了。
張海明露出了笑臉，他看了沈副省長一眼。
這個時候，老部長也明白怎麼回事了。
“老部長，您說是不是這個理？我們做長輩的，看到年輕同志進步，應該多鼓勵、多支持…否則，傷了同志感情事小，壞了政治生態事大啊。”
老部長明白過來了，“對，小孫說得對，對於表現好的同志，要鼓勵嘛！所以，小沈剛纔能夠主動站出來推介優秀的年輕幹部，我覺着是十分正確的，我要對你提出表揚。”
老部長這是趕緊拉架，讓這個尷尬時刻趕緊結束。
這時，孫部長又趕緊轉移話題了。
王晨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沈副省長，又趕緊起身，給老部長以及大家續了杯茶。
這頓飯喫完後，老部長休息了。
孫部長和張海明找到王晨，“老弟，沈副省長一直對李江河同志有意見，他覺着之前他來江南省督導工作的時候，李江河同志的做法，沒有給他面子，讓他下不來臺，所以這個樑子算是結下了，這一次他針對你，其實就是針對李江河同志，你可別小看他，這小子…”
王晨其實也猜到了所爲何事，但他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點頭，“原來如此，我說他怎麼這麼討厭我呢！”
孫部長停下腳步，看着王晨，一臉嚴肅，“老弟，以後要注意保護好自己，級別越高，越有可能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人，你不主動得罪，也可能會被動得罪別人，所以，時時刻刻注意言行，走到正廳級了，相當於一隻腳就在危險境地…”
這些話，讓王晨深有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