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
這裏的空氣循環系統被切斷了。
爲了追求極致的靜謐,連那臺用來維持正壓環境的新風機也被強行關閉。
埃琳娜·羅西穿着厚重的防靜電服,手裏抓着一瓶伏特加,但沒敢喝。
她那雙深陷的藍眼睛死死盯着示波器的屏幕,像是在看一隻正在孵化的異形蛋。
“電壓:零。電流輸入:零。”
這位前蘇聯培養的硬核材料學家嚥了口唾沫,聲音在死寂的實驗室裏顯得格外粗糙,“老闆,如果這不是你的什麼魔術,那我就得去教堂找神父了。”
示波器上,那條綠色的熒光線正在跳動。
不是雜亂無章的熱噪聲,也不是電源紋波。
它有着完美的正弦特徵,上升沿陡峭,下降沿平緩,週期嚴格鎖定在0.824秒。
砰砰。
砰砰。
就像是一顆心臟。
“別傻了,埃琳娜。上帝不擲骰子,更不會躲在冰箱裏。”
克萊爾坐在實驗臺的一角。
她並沒有穿防靜電服,而是裹着一件極其不合時宜的亮片羽絨服——這是她剛從好萊塢派對上帶回來的戰袍。
這位普林斯頓的計算機博士一邊哆嗦,一邊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代碼,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
“頻譜分析出來了。單一主峯,旁瓣抑制比超過80dB。這信號比我的心跳都穩。”
克萊爾吸了吸鼻子,把有些暈開的眼線抹掉,“老闆,這塊芯片是不是成精了?如果它開口叫我媽媽,我絕對會尖叫着跑出去。”
林允寧沒理會她們的插科打諢。
他站在那臺巨大的稀釋製冷機旁,手裏端着一杯已經冷透的黑咖啡。
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那種鬆弛感,就像是他不是在面對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現象,而是在觀察一隻稍微有點特別的螞蟻。
他伸出手,隔着真空腔體厚厚的玻璃觀察窗,看着裏面那塊被當作墊片的廢棄TPU芯片。
那是一塊早期的原型機,因爲光刻對準誤差,導致金屬層之間出現了微米級的錯位,被判定爲工業垃圾。
“系統。”
他在意識中默唸。
【學霸模擬器啓動。】
【課題:極低溫環境下鋁-氧化鋁界面的量子隧穿效應。】
【注入模擬時長:120小時。】
【第15小時,你構建了芯片的三維拓撲模型。錯位的金屬層形成了天然的SIS(超導-絕緣體-超導)結構。】
【第48小時,你引入了金茲堡-朗道方程。模擬顯示,廢棄電路中的寄生電容與隧道結電感構成了數百萬個微小的LC振盪迴路。】
【第92小時,關鍵突破。你發現地磁場的微弱磁通量穿過芯片環路,誘發了交流約瑟夫森效應(AC Josephson Effect)。在沒有外部電壓驅動的情況下,量子相位差開始隨時間演化。】
【第118小時,系統演化出同步性。就像惠更斯的鐘擺實驗,一億個微小的振盪器在極低溫的“安靜”環境中,通過基底的聲子耦合,實現了相位鎖定。】
【模擬結束。】
【結論:這是一個意外形成的,包含1.2億個節點的巨型約瑟夫森結陣列(Giant Josephson Junction Array)。】
在常溫下,那是短路,是廢品,是電路設計圖上的污點。
但在8.5mK(毫開爾文)的極寒地獄裏,鋁發生了超導相變。
那些極薄的,原本是絕緣體的氧化鋁層,不再是阻擋電子的高牆,而變成了允許庫珀對(Cooper pairs)發生量子隧穿的薄膜。
林允寧睜開眼。
他轉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滋啦——”
筆尖在白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l(t) = Ic *sin(p(t))
dp/dt =(2e/h)* V
“埃琳娜,把你的十字架收起來吧。”
林允寧隨手把筆扔回筆槽,“這塊芯片沒成精,它只是‘同步'了。”
“同步?”埃琳娜擰開酒壺,猛灌了一口,“像奧運會的開幕式表演?”
“差不多。”
林允寧指了指白板上的公式,“惠更斯在17世紀就發現,掛在同一面牆上的兩個鐘擺,最終會因爲微弱的震動耦合而同步擺動。
“這裏也是一樣。
“一億個晶體管,在絕對零度的邊緣,因爲熱噪聲的消失,被迫即使沒有指揮,也開始整齊劃一地踢正步。
“那個心跳,就是它們踢正步的聲音。’
克萊爾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那雙畫着煙燻妝的大眼睛亮了起來。
“等等......如果它們能自發同步,那意味着......”
“意味着我們找到了物理學上的聖盃。”
林允寧笑了。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笑容。
“量子計算機最大的死穴是什麼?是退相幹。是那些量子比特像多動症兒童一樣,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亂跑。
“但現在,這塊廢鐵告訴我們,只要結構足夠複雜,只要耦合足夠強,混沌會自動演化爲秩序。
“這不是一塊廢芯片。”
林允寧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那個真空腔體,“這是宇宙中最精準的節拍器。如果把它裝進IceCube(冰立方中微子天文臺)的陣列裏......
“就能把中微子的捕捉精度提高好幾個數量級。”
克萊爾接上了他的話,整個人興奮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頭上的亮片羽絨服嘩啦作響,“我們可以給時間打上納秒級的時間戳!老闆,這簡直是作弊!”
“既然上帝允許我們作弊,那就不必客氣。”
林允寧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凌晨四點二十五分。
“把數據封存。埃琳娜,別喝了。把這臺機器拆散,每一個螺絲都要編號打包。我們要帶它去旅行。”
“去哪?”埃琳娜打了個酒嗝。
“去地球的屁股底下。”
林允寧輕描淡寫地說道,“如果不去南極點看看,這塊芯片會寂寞的。”
與此同時。
以太動力大廈,頂層。
這裏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但空氣卻有些凝滯。
走廊盡頭的行政助理辦公室裏,只有屏幕的藍光在閃爍。
凱瑟琳·陳坐在那張赫曼米勒人體工學椅上。
她的坐姿無可挑剔,脊背挺直,雙手懸在鍵盤上,就像是即將演奏一首鋼琴曲。
作爲一名擁有哈佛MBA學位,曾在麥肯錫任職的高級精英,她對“專業”二字有着近乎偏執的追求。
哪怕是在做商業間諜這種髒活的時候。
屏幕上,進度條正在緩慢爬升。
98%......99%......
這是《固態電池研發終期報告》的核心數據包。
當然,這也是她即將發往華盛頓BIS(工業與安全局)總部的投名狀。
“完成。”
凱瑟琳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拔下那個僞裝成口紅的加密U盤,動作優雅地把它滑進了袖口的暗袋裏。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心跳始終維持在每分鐘72次,沒有一絲波動。
這就叫專業。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杯已經涼透的拿鐵,準備去茶水間倒掉,順便製造一個離開的藉口。
然而,當她轉身的瞬間,手中的紙杯卻停在了半空。
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
沒有聲音。
連那扇沉重的實木門軸轉動的摩擦聲都沒有。
林允寧就坐在門口那張原本屬於訪客的布藝沙發上。
他手裏拿着一本這一期的《Vogue》,封面上正好是克萊爾·王的專訪。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凱瑟琳一眼,只是翻了一頁雜誌,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這篇文章寫得不錯。”
林允寧淡淡地說道,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份外賣,“克萊爾說,時尚和代碼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用最簡潔的邏輯去構建最複雜的結構。
“你覺得呢,凱瑟琳?”
凱瑟琳的手指微微收緊,紙杯發出輕微的變形聲。
但她臉上的表情在0.1秒內就切換成了完美的職業微笑。
“老闆?這麼晚了您還在?”
她自然地把那隻藏着U盤的手垂下,整理了一下裙襬,“我剛把上個月的財務報表整理完,正準備下班。”
“財務報表。”
林允寧合上雜誌,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清澈,甚至帶着一絲笑意,但那種笑意卻完全沒有到達眼底。
“如果不算那個4.2GB的加密壓縮包的話,你確實是在整理報表。”
凱瑟琳的瞳孔驟縮。
那是生理性的恐懼反應,根本無法控制。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她試圖後退半步,拉開安全距離。
“別緊張。”
林允寧站起身,隨手把雜誌扔在茶幾上。
他走到凱瑟琳面前,並沒有咄咄逼人的壓迫感,反而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敘舊。
“你的業務能力真的很強,凱瑟琳。
“你爲了繞過公司的內網防火牆,用了一個基於素數分解的後門。那個算法很漂亮,甚至還在數據包裏加了僞裝頭,讓它看起來像是普通的視頻流。
“這讓我想起了我在芝加哥大學的一位同學,他也很擅長這種......數學上的小把戲。”
林允寧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裏。
“但你犯了一個錯誤。一個文科生常犯的錯誤。’
他嚼碎了糖,發出咔嚓一聲。
“你只看了數據的大小,沒看數據的結構。
“你剛纔拷走的那個東西,雖然文件名叫固態電池核心參數,但它的內核是一個遞歸算法。
“準確地說,它是阿克曼函數(Ackermann Function)的一個變種。”
凱瑟琳的臉色終於變了。
作爲麥肯錫的前顧問,她當然聽說過這個臭名昭著的數學函數。
那是一個增長速度快到令人絕望的怪物。
只要輸入參數稍微大一點點,計算量就會超過宇宙中原子的總數。
“如果索恩博士真的把這個U盤插進BIS那臺引以爲傲的Cray超級計算機裏......”
林允寧攤開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砰。”
“它會瞬間喫光所有的內存,鎖死所有的線程,然後讓CPU滿載空轉,直到過熱保護強制關機。
“你說,當他們發現自己費盡心機偷回去的不是絕密技術,而是一個足以燒燬幾千萬美金設備的邏輯炸彈時......”
林允寧湊近了一點,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他們是會給你發勳章,還是會把你當成以太動力派去的特洛伊木馬,把你扔進聯邦監獄裏發黴?”
凱瑟琳僵住了。
那一瞬間,她引以爲傲的專業素養,她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在絕對的智力碾壓面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她輸了。
不是輸在技術上,是輸在了對對手的認知上。
她以爲自己在獵殺一隻羚羊,結果回頭發現,自己正站在霸王龍的餐盤裏。
“你想怎麼樣?”
凱瑟琳鬆開了手裏的紙杯。
冷咖啡酒在了昂貴的地毯上,涸出一片深褐色的污漬。
她沒有去擦,只是頹然地靠在桌沿上,聲音乾澀。
林允寧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
不是起訴書。
是一份新的勞動合同。
“我缺一個公關總監。”
林允寧把筆遞給她,“現在的公關部太軟了,只會發通稿。我需要一個懂情報、懂心理戰、甚至懂怎麼撒謊的人。”
“雙倍薪水。期權另算。”
“你的第一個任務很簡單:把那個U盤帶走。然後寫一份報告,發給索恩博士。”
凱瑟琳愣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林允寧:“你要我把病毒發給他們?”
“不,那個病毒我已經遠程解除了。”
林允寧笑了笑,“裏面現在是一份真正的報告。一份關於以太動力固態電池研發徹底失敗,資金鍊斷裂,老闆準備跑路去南極躲債’的詳細報告。
“你要寫得專業,寫得痛心疾首,要用最詳實的數據證明,我林允寧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凱瑟琳盯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笑得像個鄰家大男孩的男人。
良久,她顫抖着接過筆。
“林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發現我的身份了。”
林允寧笑了笑,沒說話。
凱瑟琳這才明白,爲什麼自己發回去那麼多東西,BIS卻始終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她深吸一口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你真是個魔鬼。”
“謝謝誇獎。”
林允寧收起合同,看了一眼地上的咖啡漬,“明天記得叫保潔來清理一下。這地毯挺貴的。”
戰情室(War Room)。
這裏的燈光很亮,那是那種讓人保持清醒的冷白光。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混合了披薩、咖啡和古巴雪茄的味道。
雪若正在打電話,聲音急促。
程新竹正對着一大盒宮保雞丁奮鬥,嘴角還沾着醬汁。
而維多利亞·斯特林,正翹着二郎腿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手裏夾着一支剛剪好的高希霸。
“搞定了?”
看到林允寧推門進來,維多利亞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慵懶。
“搞定了。”
林允寧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凱瑟琳現在是我們的人了。至少在索恩博士發現被耍之前是。”
“好消息。
方雪若掛斷電話,揉了揉眉心,“但壞消息是,就算BIS暫時不找麻煩,我們也運不出去。”
她把一張地圖攤在桌子上,那是從芝加哥到南極的航線圖。
“從這兒到新西蘭,再到南極。任何商業航班都需要報關。那臺稀釋製冷機重達三噸,裏面還有受到管制的同位素。
“海關不是瞎子。只要掃描儀一掃,我們就完了。”
“那就別走商業航班。”
方佩妮小聲說道。
這位性格靦腆的財務總監,此刻正抱着她的筆記本縮在角落裏。
“我......我查了一下NSF(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的預算表。”
方佩妮推了推眼鏡,臉有點紅,“他們每年有一筆專項資金,是用來支持‘極地特種運輸”的。承運方不是聯邦快遞,而是......”
“美國空軍國民警衛隊第109空運聯隊。”
維多利亞接過了話茬,讚許地看了方佩妮一眼,“LC-130大力神運輸機,或者是C-17環球霸王。只有它們能在那片冰蓋上降落。”
“但這需要NSF的最高級別授權。”
方雪若皺眉,“我們和NSF沒有合作項目。”
“現在有了。”
林允寧把那個存着“硅基心跳”數據的硬盤扔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
“IceCube項目的主管,那個叫威廉姆斯的老頭,我記得他去年在《物理評論快報》上發了篇論文,抱怨中微子探測的時間戳誤差太大。”
林允寧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如果我告訴他,我有一臺能把精度提高一千倍的量子時鐘,而且願意無償借給他測試……………”
“你覺得,他會拒絕幫我們運幾噸‘測試設備嗎?”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程新竹嘴裏的雞丁掉回了盒子裏。
“你想讓美國空軍,開着C-17,幫我們把一臺違禁的量子設備,運到華夏人的地盤上?”
程新竹瞪大了眼睛,“允寧,這......這太瘋狂了!”
“這叫資源置換。”
維多利亞大笑起來,笑得手裏的雪茄都在抖,“我喜歡這個計劃。我現在就給威廉姆斯打電話。那老頭是個科學狂人,只要能拿到數據,他敢把上帝綁在火箭發射出去。”
“雪若姐,準備文件。”
林允寧站起身,“把那臺製冷機包裝成‘高精度時鐘穩頻系統’。這不算撒謊,從物理學角度來說,它確實是。”
“佩妮,你去給第109聯隊寫封感謝信。還要捐一筆錢給他們的退伍軍人基金會。”
“多少?”方佩妮問。
“五十萬美金。”
林允寧笑了笑,“畢竟,那是我們的快遞費。”
芝加哥,海德公園公寓。
深夜。
窗外的暴風雪還在肆虐,把玻璃窗拍得啪啪作響。
屋內的壁爐裏,火苗跳動着,帶來一絲暖意。
客廳的地毯上,攤開着兩個巨大的北面(The North Face)馱包。
橙色的極地羽絨服、防風鏡、加厚的羊毛襪,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專業裝備,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邊。
沈知夏盤腿坐在地上。
她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成一個丸子。
此時的她,不像是什麼運動員,也不像是那個在紅毯上光芒四射的女神。
她就像是一個正在準備春遊的小女孩,認真,專注,還有一點點固執。
“滋——”
她用力拉了一下衝鋒衣的拉鍊,又反覆試了幾次,確認沒有卡頓。
“這個拉鍊很順滑,戴着手套也能拉開。”
她自言自語地點了點頭,把衣服塞進包裏。
林允寧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他脫下外套,走到沈知夏身邊坐下。
“你不用這麼緊張。”
他伸手想要幫忙,卻被沈知夏輕輕拍開了手。
“別動,我在數維生素片的數量。”
沈知夏頭也沒抬,“南極不是芝加哥。那裏沒有便利店,沒有暖氣,一旦感冒了就是致命的。”
她抬起頭,看着林允寧。
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那種常見的、黏糊糊的擔憂和不捨。
只有一種如同巖石般堅定的信任。
“我知道你要去幹什麼。”
沈知夏把一瓶複合維生素塞進側袋,“這不僅僅是爲了那個冰箱”,也是爲了給你自己找個答案,對嗎?”
林允寧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這個女孩。
這麼多年了,她總是那個最懂他的人。
她知道他所有的驕傲,也知道他內心深處那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那個對宇宙終極真理的渴望。
“是。”
林允寧點了點頭,“那個‘硅基心跳.....它可能不僅僅是個時鐘。它可能是打開另一個維度的鑰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柔和,“但是,夏天。我更想回來。
“那就回來。”
沈知夏笑了。
她從包裏拿出一件厚厚的毛衣,那是她親手織的,針腳有些歪歪扭扭,但摸起來很厚實。
“穿上這個。”
她把毛衣套在林允寧頭上,幫他把亂糟糟的頭髮理順,“醜是醜了點,但是是用羊駝毛織的,很暖和。”
林允寧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那件灰色的毛衣確實有點醜,領口還有點緊。
但那一刻,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昂貴的戰袍。
“對了。”
沈知夏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我下週也要回國一趟。大涼山那邊的基站建好了,我要去現場調試。”
她轉過身,從背後的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護身符。
那是她在雍和宮求來的,有點舊了,紅繩都有些發白。
“這個給你。”
她把護身符系在林允寧的手腕上,“我們比賽。看誰先完成任務。”
“賭注是什麼?”林允寧問。
“賭注是......”
沈知夏湊近他,在他的脣角輕輕印下一吻。
那個吻很輕,帶着橘子味牙膏的清香,卻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林允寧所有的防線。
“如果你贏了,我就答應你那個‘關於島嶼和剝橙子'的提案。”
沈知夏紅着臉,眼神閃爍,“如果你輸了......那就換你給我剝一輩子橙子。”
林允寧笑了。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懷裏。
“這算什麼賭注?”
他在她耳邊低語,“無論輸贏,我好像都賺了。
就在這時。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加密信息跳了出來。
發件人:維多利亞。
“壞消息,老闆。”
“NSF的運輸機批了。三天後出發。”
“但是,索恩博士那隻老狐狸沒完全上當。他在隨行人員名單裏強行塞了一個獨立科學觀察員'。”
“名字叫艾倫·斯特恩。普林斯頓的高能物理博士,愛德華·威騰的學生。”
“最重要的是......他是前CIA的技術分析師。”
“那是條帶着學位的獵犬。他在盯着你。”
林允寧看着那條信息。
懷裏的沈知夏睡着了,呼吸均勻而安穩。
他輕輕按滅了屏幕,目光投向窗外肆虐的風雪。
獵犬嗎?
那就來吧。
在南極的冰原上,看看是獵犬的鼻子靈,還是物理學家的陷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