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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不可能三角與無聲的碎裂(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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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芝加哥是一臺巨大的離心機。

把寒冷、焦慮和乾燥一層層甩進富爾頓市場街的紅磚牆裏。

地下二層的空氣循環系統已經滿負荷運轉了三天,發出那種老舊空調特有的哮喘聲。

爲了處理極度敏感的硫化物原料,林允寧乾脆下令把核心實驗室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乾燥箱,露點溫度被強行壓到了零下60度。

這裏的空氣幹得像是在吞嚥砂紙。

埃琳娜·羅西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摘下防毒面具,鼻孔邊緣沾着一點血絲。

她從實驗服口袋裏掏出一罐凡士林,粗魯地用手指挖了一坨,塗在鼻腔裏。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火星上種土豆。”

她把那一坨油膩的凡士林抹勻,聲音因爲鼻塞而顯得悶悶的,“老闆,如果我的嗅覺細胞全部壞死,以後喝伏特加就跟喝水沒區別了。這得算是工傷。”

林允寧站在手套箱前,雙手插在厚重的丁腈橡膠手套裏,正在處理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他沒戴面具,但眼球上佈滿了紅血絲,那是角膜缺水的信號。

“忍忍吧。硫化物遇水就會分解成硫化氫。如果你不想在這個密閉空間裏聞到臭雞蛋味,或者直接被毒氣放倒,就別抱怨空氣太乾。”

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箱內的天平,鑷子夾起一顆微小的鍺粒,放進坩堝。

“而且,火星上的環境比這好多了。至少那裏沒有埃隆·馬斯克每隔一小時發來的催命郵件。”

這是十一月五日。

距離萬聖節那個“造電池”的決定已經過去了一週。

並沒有什麼奇蹟發生。

現實的科研是一場骯髒、枯燥且充滿致癌風險的體力活。

他們每天要在手套箱前站立十四個小時,重複着配料、球磨、取樣、測試的機械動作。

沒有系統的一鍵生成,只有無數次失敗後的重新來過。

“滴——”

牆上的氣體探測器突然閃了一下紅燈。

“硫化氫濃度,5ppm。”

機械女聲冷漠地播報。

埃琳娜罵了一句俄語髒話,抓起一把扳手衝向角落裏的球磨機:

“這該死的德國貨!O型密封圈在乾燥環境下收縮了!我就知道精密儀器都是騙人的,只有蘇聯的鑄鐵纔是永恆的!”

林允寧沒動。

他盯着手裏的坩堝,眼神專注得像是在給炸彈剪線。

只要濃度沒過10ppm,他就不會停手。

三天後,這種地獄般的封閉被打破了。

並不是因爲實驗成功,而是因爲供應鏈出了問題。

凱瑟琳·陳敲門走進維多利亞辦公室的時候,手裏拿着一疊厚厚的採購清單。

她依然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職業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身上帶着一股高級咖啡豆的香氣,與樓下那幫滿身化學試劑味的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維多利亞女士,我想我們需要談談庫存週轉率的問題。”

凱瑟琳把清單放在桌上,手指點在幾行標紅的數據上,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實驗室本週申請了500克高純鍺粉和2公斤鋰帶。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這是一個月的用量。但林先生要求加急空運,運費是貨值的兩倍。

她抬起頭,眼神裏透着一種極其專業的關切。

“我是擔心,這種異常的物料消耗如果被IRS(國稅局)或者環保局注意到,會引發合規性審查。畢竟,我們要造的不是核武器,對吧?”

這是一次精準的試探。

鍺粉和鋰帶。

這兩個關鍵詞如果組合在一起,懂行的人立刻就能聯想到硫化物固態電解質。

凱瑟琳在ASML練就的供應鏈嗅覺,比獵狗還要靈敏。

維多利亞還沒來得及說話,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林允寧走了進來。

他穿着防靜電服,還沒來得及換,身上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金屬味。

他徑直走到桌前,拿起那隻簽字筆,在凱瑟琳帶來的清單上又加了幾行字。

“加急是對的,凱瑟琳。但還不夠。”

林允寧一邊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除了鍺粉,再訂購50公斤氧化石墨烯漿料,要單層率99%以上的那種。還有,兩公斤鈀膜,以及......一噸工業級鈦白粉。”

凱瑟琳愣了一下。

石墨烯?

鈦白粉?

這些東西跟固態電池八竿子打不着。

石墨烯是導電劑,鈦白粉是塗料添加劑。

把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就像是把魚子醬倒進水泥裏。

“林先生,這……………”她試圖從林允寧的臉上讀出點什麼。

但林允寧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疲憊的真誠。

“我們在嘗試一種新的三維導電網絡結構。就像是在蓋房子,你需要水泥,但也需要鋼筋和塗料。既然要試錯,就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買回來。

他把清單遞迴給凱瑟琳,直視她的眼睛。

“這就是科研,凱瑟琳。99%的錢都是用來買‘錯誤”的。去下單吧,要把我們的庫存堆得像個雜貨鋪,亂到連上帝都看不懂我們在幹什麼。”

凱瑟琳接過清單,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明白了。

這是煙霧彈。

林允寧在用海量的垃圾數據淹沒那一點點真實的信號。

哪怕她把這些採購單傳回華盛頓,BIS的分析師看着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材料,也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幫人在搞鍊金術。

“好的,老闆。我會......安排的。”

看着凱瑟琳轉身離開的背影,維多利亞挑了挑眉。

“一噸鈦白粉?你是打算把實驗室刷成白色嗎?”

“不,”林允寧擰開一瓶水,一口氣喝乾,“我是打算把水攪渾。”

十一月十五日,深夜。

實驗室的衛星保密電話響了。

林允寧摘下沾滿黑色粉塵的手套,按下接聽鍵。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埃隆·馬斯克的臉,而是一隻髒兮兮的、沾滿油污的手,正在瘋狂地抓撓着亂糟糟的頭髮。

鏡頭拉遠,馬斯克坐在弗裏蒙特工廠的車間地板上,背景是液壓機巨大的衝壓聲。

“我要賣車了,寧。”

馬斯克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候,而是絕望的陳述。

“我的邁凱倫F1,昨天已經掛在蘇富比拍賣了。那是我最喜歡的車,但我需要現金。

“戴姆勒的考察團那個德國老頭,迪特·蔡澈,他今天在產線上盯着電池組看了半小時,問我爲什麼散熱管的佈局像個意大利麪條。”

馬斯克把臉湊近鏡頭,眼球充血,看起來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鬥牛犬。

“我告訴他那是爲了藝術。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個騙子。

“寧,我現在每天睡在工廠地板上,聞着機油味入睡。我只剩下兩週的現金流。如果你的電池不能在感恩節前拿出來,我就只能去底特律給福特那幫老頑固跪下乞討了。”

林允寧看着屏幕裏的馬斯克。

這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硅谷鋼鐵俠嗎?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賭輸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別賣車,埃隆。”

林允寧看了一眼旁邊正在運行的高溫爐。紅色的加熱管映在他的瞳孔裏,像是一團火。

“留着它。等我們的電池做出來,你的邁凱倫只會喫灰。’

“給我個時間!”馬斯克咆哮道,“我要具體的日期!不是快了”,也不是‘正在努力’!我要一個能寫在PPT上的日期!”

“感恩節。’

林允寧說出了那個日子。

“感恩節之前,我會給你一個結果。要麼是電池,要麼我把手裏SpaceX的股權白送給你。”

“好。我就等你到喫火雞的那天。”

視頻掛斷。

埃琳娜在旁邊冷笑了一聲,手裏拿着一把千分尺,“資本家的焦慮,比核輻射還廉價。他只要賣幾輛跑車就能活,我們卻要在這裏吸廢氣。”

她把一個坩堝塞進爐膛,動作粗暴。

“不過他說得對,我們沒時間了。這批料,直接上高溫。”

十一月十八日,凌晨。

路線之爭爆發了。

實驗室裏迴盪着激烈的爭吵聲。

“這太冒險了!絕對不行!”

埃琳娜擋在燒結爐前,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熊。

她手裏拿着一份數據報告,用力拍在林允寧胸口。

“看清楚相圖!硫化物在300度以上就會發生晶相轉變,變成低導電率的相。而且高溫會導致晶粒粗大,晶界阻抗會指數級上升!

“我們應該用冷壓!就像壓藥片一樣,用200兆帕的壓力把它壓實。這樣最安全,工藝最簡單!”

“冷壓出來的東西是散沙!”

林允寧一把推開她的手,聲音比她還大,“你也知道那是藥片?藥片一掰就碎!我們需要的是一塊緻密的陶瓷!

“如果不經過液相燒結,顆粒之間就只是物理接觸,那是點接觸!離子怎麼跑?跳過去嗎?我們需要面接觸,需要原子級別的融合!”

“那會炸爐的!”埃琳娜吼道,“硫蒸汽壓力太高,石英管不住!”

“那就加壓!用熱等靜壓機(HIP)!”

林允寧指着角落裏那臺沉重的設備,“按照霍爾-佩奇關係(Hall-Petch relation) 只要我們控制好升溫速率,就能在晶粒長大的前一秒鎖住結構。”

他盯着埃琳娜的眼睛,寸步不讓。

“埃琳娜,我們不是在做實驗,我們是在賭命。平庸的方案救不了特斯拉,也救不了我們。我們要麼做出一塊完美的石頭,要麼就炸掉實驗室。”

埃琳娜瞪着他,胸口劇烈起伏。

足足對視了十秒鐘。

“瘋子。

她罵了一句,側身讓開了路,“如果炸了,我就把你塞進爐子裏當燃料。”

十一月二十二日。

這是一個虛假的黎明。

經過了450轉球磨、260度退火、摻雜了1%鍺元素的黑色陶瓷片,終於出爐了。

它很薄,只有300微米。表面光滑如鏡,在冷光燈下泛着金屬般的光澤。

林允寧把它組裝成了一個半電池,接上了一顆紅色的小型LED燈珠。

“三,二,一。”

接通電路。

紅光亮起。

雖然微弱,但在昏暗的實驗室裏,那點紅光像是一顆心臟在跳動。

“亮了!”

趙曉峯興奮地跳了起來,差點撞翻了旁邊的氣瓶,“我就說能行!這導電率絕了!”

埃琳娜那張冷硬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笑容。她從櫃子裏翻出一瓶做清潔用的醫用酒精,兌了一半的純淨水,倒進燒杯裏。

“爲了這塊石頭。”

她舉起燒杯,那是她獨特的慶祝方式,“這是我喝過最貴的伏特加,因爲它是用幾百萬美金的經費釀出來的。”

林允寧也接過一杯,抿了一口。

辛辣,刺喉。

但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酒。

那時候的他們,都以爲自己已經翻過了那座山。

他們以爲物理學已經被馴服了,這塊黑色的陶瓷就是通往未來的鑰匙。

他們不知道,這只是死神在舉起鐮刀前的微笑。

......

十一月二十六日,感恩節前夜。

芝加哥下起了初雪。

地下實驗室裏,那個承載了所有希望的扣式電池,已經被放入了藍電測試櫃。

這不是點亮LED那麼簡單的遊戲了。

這是真刀真槍的充放電循環測試。模擬特斯拉Model S的工況,大電流衝擊。

第一圈,完美。容量釋放率99%。

第二圈,依然完美。

第三圈......第四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允寧坐在顯示器前,雙手交叉抵着下巴,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電壓曲線上。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人不安。

物理學不存在免費的午餐。

如果你在導電率上獲得了收益,一定會在其他地方付出代價。

上帝不會讓你既拿走魚,又拿走熊掌。

第九圈結束。

第十圈,充電開始。

電流注入。鋰離子從正極脫出,穿過那層黑色的陶瓷,向負極遊動。在負極表面,它們捕獲電子,還原成銀白色的鋰金屬。

電壓爬升到3.9V。

突然。

屏幕上那條平滑上升的紅線,毫無預兆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電壓降(Voltage Drop)。

微小到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爲是電網的波動,或者是接觸不良。

但林允寧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緊接着。

“咔噠。”

手套箱裏傳來一聲極輕的脆響。

輕得就像是一根乾燥的意大利麪被折斷的聲音。

但在死寂的實驗室裏,這聲音比雷聲還要刺耳。

屏幕上的電壓曲線,瞬間垂直跌落。

直接歸零。

短路。

埃琳娜手裏的記錄本“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

她衝到測試櫃前,像是瘋了一樣去拍打機箱,“接觸不良?夾具鬆了?是不是導線斷了?”

“別動。”

林允寧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波瀾,“拆開它。上電鏡。”

五分鐘後。

掃描電子顯微鏡(SEM)的屏幕上,呈現出了一幅殘酷而妖異的畫面。

那是微觀世界的災難現場。

原本緻密的黑色陶瓷基體中間,橫亙着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這道裂紋貫穿了整個電解質層,像是一道傷疤。

而在裂紋深處,生長着一種銀白色的、像樹根一樣的金屬結構。

那是鋰枝晶。

它們不再是那種柔軟的苔蘚,而是像鋒利的匕首,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蟲。它們利用了陶瓷內部哪怕只有納米級的微小晶界縫隙,在電場的作用下野蠻生長。

巨大的結晶壓力(Crystallization Pressure),達到了幾百兆帕。

硬生生地裂了陶瓷。

刺穿了電解質。

搭在了正極上。

這就是物理短路。

埃琳娜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張圖,眼神空洞。

“這就是格裏菲斯微裂紋理論(Griffith criterion)。

她的聲音沙啞,透着絕望,“陶瓷是脆性材料。只要有哪怕一個微小的缺陷,在應力作用下就會失穩擴展。

“而鋰金屬的沉積......那是把鋼釘打進玻璃裏。

“我們撞牆了,老闆。

“這是一個不可能三角:高離子導電率、高機械強度、低界面阻抗。你只能選兩個。

“完美的晶體一定脆。要想不脆,就得加聚合物,但那樣導電率就會掉下去,變成絕緣體。”

林允寧看着那道裂紋。

那不僅僅是電池的裂紋。

那是橫亙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鴻溝。

他花了整整一個月,和凱瑟琳鬥智鬥勇,和馬斯克對賭,把化學式調到了完美,把晶格結構算到了極致。

但最後,還是輸給了最基礎的力學原理。

玻璃是硬的,所以玻璃會碎。

就這麼簡單。

“封存數據。”

林允寧關掉了屏幕。

黑暗重新籠罩了實驗室,只有指示燈幽幽的紅光。

“我好不容易弄來的SpaceX股份,可能要輸回去了......

“先別告訴馬斯克。讓他把那個該死的感恩節過完。”

回到頂層辦公室時,已經是下午五點。

林允寧覺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長期睡眠不足和巨大精神壓力帶來的解離感。

他推開門。

凱瑟琳準時出現在門口。

她手裏端着咖啡,穿着那身完美的職業裝,臉上依然是那種無懈可擊的笑容。她就像是一個設定好的程序,永遠精準,永遠優雅。

“林先生,您看起來很累。”

凱瑟琳走過來,把咖啡放在桌上,“實驗室那邊......似乎不太順利?剛纔我看到埃琳娜女士摔門出去了。”

她的眼神裏藏着探究。她在尋找破綻。

哪怕是一絲崩潰的跡象,都能讓她確認那個“算法”是否生效。

林允寧接過咖啡。

在一瞬間,他動用了所有的意志力,把那個瀕臨崩潰的自己鎖死在體內。

他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甚至帶了一絲輕鬆。

“埃琳娜只是因爲沒喫到火雞而生氣。你知道俄國人的脾氣。”

他走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拿出那份關於跨國稅務審計的文件。

足足有半米高。

“比起實驗室,我更頭疼這個。”

林允寧把文件推給凱瑟琳,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扔垃圾。

“凱瑟琳,這部分關於愛爾蘭子公司的轉移定價,我覺得還得再細化一下。特別是知識產權攤銷的那部分,必須符合BEPS(稅基侵蝕和利潤轉移)行動計劃的新規定。”

他指了指那堆文件。

“普華永道的人下週一就要終稿。麻煩你在假期前把這些覈對完。

“我知道這很辛苦,但這關係到公司明年能不能少交幾千萬的稅。你是專業的,對吧?”

凱瑟琳臉上的笑容差點沒掛住。

這是把她當成高級會計師在用,而且是死裏用。

假期前覈對完?

這等於讓她整個感恩節都泡在發票堆裏。

但她不能拒絕。

因爲她是“完美副總裁”。

“好的,老闆。我會......盡力的。”

她咬着牙接過文件,轉身離開。

這一次,她的步伐沉重了許多,那種原本輕盈的間諜步伐被資本家的剝削壓垮了。

門關上了。

林允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芝加哥的雪越下越大,把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蒼白。

在這個感恩節的前夜,他贏了間諜,卻輸給了物理學。

就在這時。

“嗡”

桌上的手機亮了。

一條短信。

發件人:沈知夏。

沒有問工作,沒有問進展,也沒有問那個該死的電池。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烤得焦黃油亮,肚子鼓鼓囊囊的火雞,旁邊擺着紅色的蔓越莓醬和冒着熱氣的土豆泥。

背景是公寓暖黃色的燈光,佩妮正戴着那個防毒面具切洋蔥(顯然是被辣哭了),克萊爾舉着酒杯在後面做鬼臉,維多利亞正在開紅酒。

下面附着一行字:

“林檸檬,火雞快冷了。就算你要拯救世界,也得先填飽肚子。

“大家都在等你呢,趕緊帶上埃琳娜過來喫飯!”

林允寧盯着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那種冰冷的、硬邦邦的絕望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揉碎了。

即使物理學是冷酷的,但生活不是。

即使電池碎了,還有人在等他回家喫飯。

“感恩節......”

他低聲自語,聲音有些沙啞。

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羊毛大衣,穿在身上。

雖然那個“完美晶體必碎”的謎題依然像幽靈一樣盤踞在腦子裏,但他現在要去赴一個更重要的約。

他推開門,走進了漫天的風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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