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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瘋狂的數據交換(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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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的黃昏不帶一絲水汽。

帕洛阿託的空氣裏,懸浮着乾燥的桉樹油味和被暴曬了一整天的瀝青味。

瑰麗酒店(Rosewood Sand Hill)的露臺上,白色的遮陽傘已經被侍者收起,發出帆布摩擦的沙沙聲。

維多利亞·斯特林站在露臺邊緣,手裏並沒有拿着慣常的馬提尼,而是一瓶冒着冷氣的礦泉水。

她眯着眼睛,盯着酒店大門外那輛熄火停在路邊的黑色福特SUV。

車窗貼着深色的防爆膜,在這個距離看過去,像是一塊融化在柏油路上的黑色硬糖。

“那個叫邁克爾的特工已經在車裏坐了六個小時。”

維多利亞轉過身,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脆響。

她把礦泉水遞給旁邊的侍者,指了指那輛車,“把這個送過去。順便問問他,如果我們要叫客房服務送牛排,需不需要給他也帶一份五分熟的。畢竟這是公款,我可以算在‘安保費用裏。”

侍者愣了一下,端着托盤走了過去。

“你這是在挑釁BIS(工業與安全局)。”

林允寧坐在藤椅上,整個人陷在軟墊裏。

他剛剛結束了一輪高強度的思考,襯衫的領口敞開着,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還有壓痕。

他手裏正剝着一個加州特產的臍橙。

橙皮很厚,汁水濺出來,讓他皺了皺眉。

“我這是在‘統戰'。”

維多利亞坐回他對面,翹起二郎腿,絲襪摩擦發出輕微的響聲,“那個索恩博士既然把監控級別提到了‘戰略資產”,那這幫人就是我們的免費保鏢。不用白不用。

“再說,如果不給點小恩小惠,萬一明天去Google的路上這哥們手一抖,把我們當成“潛逃’給截停了怎麼辦?”

“只要他不進會議室,我就當他不存在。”

林允寧把一瓣橙子塞進嘴裏,酸得眯起了眼。

他抽了張紙巾擦手,指關節有些發白,“物理學界的背書是好用,威教授一句話頂十個說客。但這玩意兒是防守用的,能保命,但不能幫我們賺錢。”

雪若坐在一旁的圓桌前,膝蓋上放着一臺厚重的ThinkPad T400。

散熱風扇在全速運轉,發出嗡嗡的低噪。

“明天上午十點,山景城, Googleplex。”

雪若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手指在觸控板上用力滑動,顯然表格裏的數據讓她有些頭疼,“接待規格很高,施密特(Eric Schmidt)和佩奇(Larry Page)都會在。但我還是得潑盆冷水。

"Google是靠數據起家的。對他們來說,YouTube的原始視頻庫和Google Books的掃描件,那是家底。你要讓他們開放底層訓練接口給你?這就好比你走進肯德基後廚,說‘借你們的祕製調料給我炒個蛋'。”

“他們會給的。因爲現在的肯德基,只會炸雞,不會做滿漢全席。”

林允寧把橙子皮扔進垃圾桶,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你們看現在的Google,搜文字,它是神。但搜視頻、搜圖片?它是瞎子。”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YouTube現在的推薦算法還是基於標題和標籤的。

“視頻裏到底拍了什麼,是貓在跳舞還是有人在造炸彈,機器根本看不懂。

“他們守着這堆金山,卻只能當廢鐵賣廣告。

“我在SLAC展示的那個流體拓撲算法,不僅僅是算激波的。

“它本質上是一個能夠處理高維連續變化的特徵提取器。如果把它用在視頻流分析上......”

林允寧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

“我給他們一把能切開這些非結構化數據’的手術刀。作爲交換,我只要讓我的算法在他們的數據池子裏遊兩圈,喫點自助餐。

“而且,咱們那個還沒動工的以太研究院,光有算力沒有數據,那就是臺空轉的發動機。我得給它找點口糧。”

維多利亞看着林允寧,突然笑了。她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菸,在桌面上頓了頓。

“空手套白狼。老闆,你現在的行事風格,越來越像那幫華爾街的禿鷲了。不過………………”

她點了火,深吸一口氣,“我喜歡。”

北京時間,上午九點。

上海,張江高科園區。

鏡頭那邊沒有陽光,只有漫天灰白色的雨幕。

梅雨季的上海,空氣溼度飽和到了99%,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水。

雨點密集地砸在藍色的彩鋼板圍擋上,發出炒豆子般的噪音。

背景裏是泥濘不堪的工地,黃色的泥漿水順着車轍印流淌。

“老陳!那個抽水泵怎麼停了?再去搞一臺來!地下二層要是積水了,我唯你是問!”

方震戴着一頂黃色的安全帽,身上穿着一件印着“中建八局”字樣的反光背心,背心上全是泥點子。

他手裏拿着一個對講機,正對着那邊吼。

吼完,他才轉過身,對着架在臨時工棚裏的攝像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允寧啊,這鬼天氣。”

方震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熬了夜,“基坑剛挖到地下三層,就碰上了流沙層,還有地下水滲漏。昨天晚上我和老陳帶着人堵了一晚上的漏點。

“你看看這環境。”

他把攝像頭轉了個向。

鏡頭裏是一棟外立面剛掛了一半石材的灰色建築。

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識,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藥廠倉庫。

“這樣看起來土,裏頭全是錢。”

方震壓低了聲音,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湊近鏡頭,“按照你給的標準,地下室牆體裏焊了整整兩層的銅網,那是法拉第籠。獨立的工業光纖是從市政管道的夾層裏偷着接過來的,沒走園區的公共路由。

“只要你的芯片能運進來,往那一插,這就是個黑箱。別說信號溢出,就是EMP(電磁脈衝)打過來,這裏頭的數據也去不了。”

林允寧看着屏幕裏那個滿臉胡茬、褲腿上全是泥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辛苦了,方叔叔。通風系統一定要做好,那種高密度計算產生的熱量很恐怖,比藥廠的發酵罐熱多了。”

“放心吧,我有數。我就是搞地產的,這輩子蓋了多少樓,這點事還搞不定?”

方震擺了擺手,把攝像頭遞給了旁邊的人,“行了,我不跟你扯了,我要去盯着他們澆築混凝土。丫頭,你跟他說。”

鏡頭晃動了一下,畫面裏出現了一張素淨的臉。

沈知夏沒打傘。

她穿着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牛仔褲的褲腳挽到了腳踝,腳上踩着一雙沾滿黃泥的雨靴。

頭髮被雨水打溼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着下巴往下滴。

背景是煙雨濛濛的張江,遠處是一條渾濁的小河,岸邊的柳樹被雨水沖刷得翠綠欲滴。

“怎麼不打傘?”

林允寧下意識地皺眉,隔着屏幕,他彷彿能聞到那股潮溼的泥土腥氣。

“打傘幹活不方便。”

沈知夏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在陰沉的雨天裏顯得格外亮眼,“這梅雨天雖然煩,但空氣是真的潤,比芝加哥那個大風筒舒服多了。而且......”

她指了指身後的工地,聲音裏帶着一絲狡黠:

“這雨聲大,剛好能蓋住地下以後那些大功率風扇的動靜。周圍的居民還以爲是下雨呢,這叫天然隔音。”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防水的文件袋,拉開拉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藍圖,展開在鏡頭前。

“你看,這是我要的一樓大廳設計圖。”

沈知夏的手指在圖紙上劃過,指甲修剪得很短,“這裏是‘老年康養中心”的活動室,這裏是理療區,這邊還留了個老年大學的教室。

“我和街道辦的大媽們聊過了,她們對這個項目特別支持,甚至還要送錦旗。以後這裏每天都會有幾百個老頭老太太來跳舞、下棋、量血壓。

她抬起頭,眼神裏透着一股默契:

“誰能想到,這幫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腳底下,埋着全世界最快的算力怪獸?

“這就叫燈下黑。你在天上飛,叔叔在地下挖,我就在地面上守着這扇門。咱們這也算是‘三位一體'了。”

林允寧看着屏幕。

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小女孩,現在站在泥濘的工地上,爲了守護他的祕密,正在編織一張巨大的僞裝網。

那種因爲長期處於高壓博弈狀態而緊繃的神經,突然鬆了一下。

“快去擦乾頭髮,別感冒了。”

林允寧伸出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影像,“等我回去,給你帶點加州的陽光。”

“知道了,囉嗦。你也別太累,我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沈知夏收起圖紙,衝着鏡頭揮了揮手。

視頻中斷。

屏幕變回了漆黑一片,映出林允寧略顯疲憊的臉,還有窗外加州依然刺眼的陽光。

深夜。

加州,帕洛阿託。

酒店的書房裏只開了一盞檯燈。

空調溫度開得很低,冷風直吹。

林允寧打開VPN,指紋驗證通過,接入了芝加哥實驗室的內網。

屏幕閃爍了一下,視頻接通。

並沒有預想中安靜的實驗室畫面。

背景音裏充斥着離心機的嗡嗡聲和玻璃器皿的碰撞聲。

程新竹正背對着鏡頭,雙手叉腰,對着一個看起來像是剛畢業的實習生訓話。

“我說了多少次!離心管要配平!配平!哪怕只差0.1克,轉速上一萬轉這臺機器就會變成震動棒!你是想把實驗室震塌嗎?”

那個實習生縮着脖子,手裏拿着移液槍,大氣都不敢出。

程新竹轉過身,這纔看到屏幕亮了。

她今天沒穿那件印着海綿寶寶的衛衣,而是套了一件嶄新的,挺括的白大褂。

最顯眼的是胸口彆着的那枚銀色銘牌,在日光燈下反着冷光。

Dr. Cheng, Ph.D.

那行字刻得很深,顯然是剛領到的。

“喲,程博士,火氣這麼大?”

林允寧笑了,端起手邊的冰水喝了一口,“博士剛畢業,就掛上名牌了,是怕實驗室的離心機不知道你是博士嗎?”

程新竹直起腰,極其嚴肅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又低頭煞有介事地調整了一下銘牌的角度,並沒有因爲老闆的調侃而放鬆。

“允寧,你不懂。”

她一本正經地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作爲技術負責人的威嚴,“這是爲了鎮住那些新來的實習生。這幫小孩毛手毛腳的,我不戴個牌子,他們還以爲我是哪個高中來做暑期實踐的。

“而且......這提醒我自己,現在我有資格簽發實驗報告了。這可是法律責任。”

她揮手讓那個實習生出去,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行了,別貧了。出事了。”

林允寧聞言,放下水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AD-02的數據有問題?”

“是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程新竹嘆了口氣,操作鼠標,調出一組複雜的數據圖表,推送到林允寧的屏幕上。

“這是AD-02二期臨牀的一組最新監測數據。在常規指標上,藥物對B-澱粉樣蛋白的清除效果非常顯著,認知能力評分也有提升。但是......”

她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一張腦電波(EEG)頻譜圖。

那是一團雜亂無章的波形,像是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線球。

但在某些特定的頻段,波形突然變得尖銳密集,像是一排排細密的鋸齒,突兀地刺破了原本的平穩。

“在幾位高敏感的受試者身上,我們在服藥後2小時左右,監測到了這種無法解釋的高頻震盪。”

程新竹的聲音變得凝重,手指在屏幕上劃過那道鋸齒,“我們的醫療顧問團隊————那幾個來自西北大學附屬醫院的神經科老專家——看了這組數據,臉色很難看。

“他們認爲這是‘亞臨牀癲癇樣放電(Subclinical Epileptiform Discharges)。

“雖然受試者沒有表現出抽搐等外在症狀,但這在大腦裏就是一場微型的風暴。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就是嚴重的不良反應。”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FDA絕對不會批準一種可能誘發癲癇的藥物上市。專家組建議剔除這組數據,甚至......暫停試驗。”

暫停試驗。

這四個字對於一家處於燒錢階段的生物醫藥公司來說,基本等同於判了死刑。

林允寧沒有說話。

他盯着屏幕上那團“雜草”。

他不是醫生,看不懂那些醫學術語。

但在他的眼裏,這些波形並不是毫無意義的亂碼。

他把圖片放大,再放大。

盯着那個鋸齒狀的波峯。

那種忽高忽低的震盪,那種看似隨機實則包含着某種自相似性的結構。

像極了他在SLAC的黑板上畫出的那個膠子場漲落。

也像極了SpaceX火箭噴管裏,那層破碎的邊界層湍流。

“新竹,把這段被標記爲‘危險噪聲’的原始波形發給我。”

林允寧突然開口,聲音裏沒有驚慌,反而帶着一絲探究的冷靜。

“全部嗎?這是幾百兆的數據......”

“全部。不要做任何濾波處理,我要最原始的信號。連背景噪音都要。”

幾十秒後。

數據包傳輸完畢。

林允寧打開了他在芝加哥實驗室編寫的那個流體模擬軟件————也就是那個剛剛開源的“NS-Topology-Solver”。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這是一個瘋狂的嘗試。

用計算火箭引擎湍流的求解器,去分析人類大腦的神經信號。

這在傳統科學界看來,簡直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胡鬧。

但林允寧知道,在數學的底層,萬物同構。

無論是宏觀的流體,還是微觀的粒子,亦或是大腦中數億個神經元同時放電形成的電場,它們都遵循着某種能量流動的拓撲規律。

“如果你是癲癇,那你就是無序的崩潰,是熵增。”

林允寧輕聲自語,眼神如刀,“但如果你是某種被藥物激發的高階有序態......那你就不應該叫噪聲。”

他修改了求解器的邊界條件。

把腦電波的電壓值映射爲流體的“壓力”,把頻率映射爲“流速”。

“讓我們看看,如果不把你當成電波,而是當成一種流體”,你會流向哪裏。”

回車鍵敲下。

啪。

屏幕上的進度條開始緩慢爬升。

筆記本的風扇開始加速,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一頭被喚醒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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