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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最長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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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軍報”戰地記者孫繼民輾轉萬里抵達克裏米亞半島,在他來到這裏的頭兩天,親眼目睹到了前線戰事的慘烈。

法國人大口徑火炮持續不斷地轟擊,飛艇像幽靈般掠過天空丟下一枚枚炸彈。

齊軍被炮火摧毀的交通,泥濘不堪的壕溝,糟糕透頂的物資補給。

泥濘中哀嚎的傷兵,沒來得及掩埋的屍體散發出的濃烈惡臭·······

所有一切都在提醒生還者,那就是他身處的並非人間,而是地獄。

孫繼民在軍營中聽說了很多國內從未聽過的消息,或者說是這場戰爭的真相。

真相令人震驚。

和國內宣傳的“正義戰勝邪惡”並不一樣,克里米亞前線士兵對這場戰爭並不感興趣,甚至表現得頗爲排斥,他們普遍對戰爭的目的感到迷茫。

大齊政府給予公民最大程度的自由,然而在輿論上還存在管控。

太祖劉招孫曾說過,誰掌握了現在,誰就能掌握歷史。

無論在什麼時代,政府對信息進行一定的隱瞞和篡改是必要的。

在開赴前線之前,這些來自各省各地區的士兵們被告知,他們遠赴歐洲是爲扞衛人類自由正義,是對法國人主動挑釁的反擊。

總之是路易十四和可惡的法蘭西人威脅到了齊國的國家安全。

實際上,齊法兩國相隔萬里,可謂風流馬不相及。兩國之間平日井水不犯河水,說路易十四威脅到齊國安全,未免強詞奪理。

無論如何,在輿論機器運作下,齊國人也開始了他們在歐洲的“特別軍事行動”。

~~~~~~~~~

“你憎恨法國佬嗎?“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是什麼?假話又是什麼?”

“真話就是沒有恨,來到克里米亞前,我連法國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能恨?孫記者,你是從天心城來的吧?你在京城有沒有門路,能不能把我調回去······”

記者與士兵的對話往往是這樣開始的,剛剛開始便已結束。

這樣的對話顯然是不能接受的,至少不能原封不動登上“大齊軍報”頭版頭條,齊國雖然沒有新聞審查制度,但像這樣一篇“不夠愛國”的新聞報道公之於衆,是足以毀掉新聞報道者職業前途的。

和所有對峙戰場一樣,眼前所見都是灰濛濛的,以及死亡。

由於一直沒能採訪到自己想要的素材,孫繼民最後不得不找到總司令官,也就是王小甫王將軍,希望能從將軍這裏得到答案。

王小甫是康光緒的心腹,亦是江白齡的至交,雖已年過六旬,然而作戰勇猛,幹練豁達,指揮過幾場大規模戰役,在帝國軍界很有聲譽。

景炎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清晨,戰地記者孫繼民按照事先約好的時間,來到前線司令部接待室。

他在接待室冷板凳上等了一會,遲遲不見王將軍過來,最後聽見衛兵在外面喊。

“總司令來了!”

孫繼民連忙迎了出去。

王老將軍騎着高頭大馬,頭上戴着厚厚的氈帽,臉上表情顯得格外堅毅,這個時候的克里米亞天氣已經很冷了。

孫繼民腦海中立即浮現出當年隨康相來克里米亞簽署《雅爾塔協定》的畫面。

那時候克里米亞風和日麗,是完美的度假勝地,那時候人們不會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苦寒。

衛兵跑到了馬兒前面,抓住馬鐙,攙扶老將軍下馬。

老將軍一把甩開衛兵,翻身下馬。

他自己穩定身子,拔出了軍刀,面帶欣喜而堅定的神情,旁若無人徑直走向大帳。

衛兵們屏住氣息,一動不動。

剛在營帳中坐定。

幾匹馬縱列駕着的高大的天藍色的不列顛轎式四輪馬車,沿着沒有鋪砌路面的寬闊的周圍種滿樹木的大路,奔馳而至,馬車的彈簧發出輕微的隆隆響聲。

一個頭戴紅色帽子的傳令兵快速來到將軍身邊,低聲耳語幾句。

老將軍眯縫起眼睛,若有所思道:

“是法國人來了?”

傳令兵低聲道:“是的,他們沒帶武器。”

老將軍目光炯炯:“他們在戰場上討不到好喫,就想從這裏找補·····”

他轉身望向等候已久的孫繼民:“你是那個記者?”

“正是,在下孫繼民,現供職於帝國軍報,忝居主任一職,我們社長最近想出一個專欄,專門刻畫前線將士英勇殺敵····”

老將軍撫掌大笑:“想起來了,康相提起過你,你在雅爾塔幫過他!”

四輪轎式馬車在兵團的隊列在軍營外面停了下來,幾個法國人從馬車上跳下來,外面很快喧鬧起來。

戴紅帽子的傳令兵噔噔噔跑進來,低頭又在將軍耳邊低語幾句。

老將軍點點頭:“是他啊,熟人,請他進來!鳴槍迎候!”

孫繼民只好先不說話。

營門口的衛兵們一齊舉槍致敬,發出鏗鏘的響聲,算是歡迎這位法國使者。

法國人被嚇了一跳,以爲是齊國人要斬殺來使,直到確定子彈沒有射向自己,這才擦掉額頭滲出的汗珠,繼續向前走。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王將軍挺直胸膛,衣着整齊,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這是一位年逾六旬的老頭。

孫繼明無精打采地打了個哈欠,連忙用手捂住。

他在天心城見慣了金髮碧眼的洋鬼子,對眼前這個打斷自己採訪的法國人根本不在意。

“啊,羅布斯比爾!好久不見,你在巴黎還好嗎!”

“我很好,上帝保佑,王將軍,你比二十年前看起來還要年輕!”

羅布斯比爾伸出手與總司令握手,並且親吻了對方的右手。

“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法國人那張因酗酒而變得醜陋的胖得發圓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覺察的微笑。

“奉太陽王之命,”他說道,“我此次前來,是爲與大齊重修友誼,澄清多年來各種誤會,正是這種誤會造成了這場慘絕人寰的戰爭,造成了雙方士兵不必要的傷亡,爲兩國開啓全新的篇章。”

王小甫語速很快回道:“你們願意給出什麼條件?”

法國人不假思索道:“平分澳洲、美洲,如果條件成熟的話,還可以平分歐洲。”

“平分歐洲?”

“對。”

老將軍想了一會兒,搖頭道:“大齊對侵略別國土地不感興趣。”

王小甫上下打量法國人一番。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才讓你說這麼多話,我現在想知道你們在戰場上每天死多少人?”

比爾聳聳肩膀,表示這種軍事機密自己無可奉告。

“路易十四計劃擴軍多少?”

比爾再次搖頭。

王老將軍笑道:“太陽王不是要徵服歐洲嗎?怎麼連一個小小的克里米亞都打不下?”

衛兵們都笑了起來。

羅布斯比爾聳聳肩膀,滿不在乎道:“那是因爲太陽王心善,皇帝陛下不忍見到戰場上死人太多,尤其死的還是齊國人。”

“心善?”

“對,這樣打下去恐怕我們兩國會兩敗俱傷,最後讓英國佬佔便宜!”

衛兵鬨笑。

老將軍收斂笑容道:“你們太陽王恐怕不能容下我們的皇帝,其他的都不要說了,還是戰場上見吧。”

~~~~~~~~~~~~~

雙方軍隊隔河對峙。

大河彼岸,用肉眼可以看見法軍和他們的炮臺,從那炮臺中冒出乳白色的硝煙,硝煙後面傳來了遠方的炮聲,可以看見齊軍正急急忙忙地渡河。

孫繼民在一名戰士的護衛下,呼哧呼哧喘着氣,站起身來,面露微笑地向總司令那邊走去。

記者一邊拿出筆記本記着,一邊問道:“將軍,渡河的這支軍隊番號是什麼?他們先前有過怎樣的光輝戰績?”

“炮灰。”

“啊?您剛纔說什麼?”孫繼民擋住了將軍視線。

“炮灰,你就在報紙上這樣寫,這些人都是炮灰,滿足帝國野心家的炮灰!”

孫繼民啞然失色。

一瞬間他已經在腦海中列出了新聞標題:“一個扭曲的和平主義者——第十兵團司令官的獨白”

老將軍滿臉慍怒,推開擋在他前面的人

“閃開!”

說罷站起身跨上馬背,從衛兵手中接過馬匹繮繩,準備離去。

轉身望向一名傳令兵,把剛纔已經詳細地吩咐的事重說一遍,“告訴龍騎兵,按照事先制定的作戰計劃,他們最後一批渡河,完後燒燬橋樑,要提前監察橋上引火用的燃料是否完好。”

“是!”

傳令兵答應一聲,策馬朝河邊奔去。

將軍揚起馬鞭,回頭看了孫繼民一眼,對他旁邊的士兵命令道:

“你,保護好這個筆桿子,不讓他離戰線太近,法國人的火炮不長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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