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伯,才六月,你開這麼大冷氣幹嘛?”
徐勝傑進屋之後,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吐槽道。
從裏屋走出一個老人,花白的頭髮,看上去有六十多歲。
個頭不算高,身子骨略顯佝僂,有些瘦弱。
他留着馬尾,眼窩有點凹陷,顴骨很高,長着一個鷹鉤鼻,給人一種陰森的感受。
他叫李錦,綽號鬼李。
安良堂創始人李希齡是他的高祖。
他冷冷看了徐勝傑一眼,眸光中閃過一抹綠色。
嗯,他眼睛是綠色,‘碧瞳白髮’,在他身上格外適合。
“廢話,我這是喪葬用品店,得讓人賓至如歸纔行。”
“所以弄的陰風陣陣?”
“哼哼,你就說嚇不嚇人吧。”
鬼李坐下,朝着徐勝傑伸出手來。
徐勝傑也不客氣,遞給他一張紙。
“你這是買單場?”
“是啊!”
“意大利vs愛爾蘭,你買意大利一球負……不對吧,意大利的實力可比愛爾蘭強啊。”
“可愛爾蘭賠率高啊。”
“所以你是買冷門?兩萬美元!”
鬼李抬起頭,看着徐勝傑,“你要梭哈?”
“嘿嘿!”
徐勝傑中了八萬美元的獎金,在唐人街不算祕密。
然後他用五萬美元買了自由身,退出鬼影幫……普通人不知道,但鬼李卻很清楚。
所以,他估計徐勝傑的身家也就是兩三萬左右。
沒想到……
“1賠4.3,你這要是贏了,就是八萬美元啊。”
徐勝傑笑道:“哪有這麼多,還得交稅呢……歐洲的菠菜稅也是高的驚人。”
“那倒是!”
鬼李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徐勝傑一共買了四場小組賽,都是選擇賠率最高的比賽下注。
之後淘汰賽他選中了意大利、保加利亞、德國、巴西、瑞典晉級。
八分之一,四分之一,然後半決賽到決賽。
初始投注買定了保加利亞、瑞典、德國和意大利。
決賽則是意大利和德國。
而這些投注當中,瑞典和保加利亞顯然都是冷門,特別是在進入八強之後,這兩支球隊的賠率相當高,但是沒有多少人看好他們……
“你這個投注很有意思啊!”
鬼李取出計算機,手指飛快敲擊。
接連三次計算之後,他抬起頭看着徐勝傑道:“小子,如果你全都買中了,你可就要變成有錢人了!不說是鉅富,但絕對會非常有錢。
可如果你輸一場,可就血本無歸了!”
“搏一搏,單車變摩託。
七分天註定,三分靠打拼,本來就是意外之財嘛。
贏了,我風光無限;輸了,一個人消化……鬼伯,這麼買,你這邊有沒有問題?”
“有個屁的問題。
斯託伊奇科夫金靴?嘿嘿,你小子還真敢下注。”
他說完,收起了徐勝傑的那張下注清單,然後又把櫃檯上的兩沓美元收好,隨後給徐勝傑開出了一個條子。
“一個月之後,是龍還是蟲,自見分曉。
鄧尼斯把你踢出鬼影幫,怕是有點失算了。不過小子,對你而言,清了海底,前程遠大。”
“那借您吉言!”
徐勝傑笑着,故作誇張的朝着鬼李作揖。
“快點滾,別打攪我生意。
對了,你Aunt張讓我向你求個情,之前傑克遜高地那個姓程的小子不懂事,壞了規矩,跑去警局報警,是他的錯。不過她和那小子的老師很熟,所以請你放他一馬。”
姓程的小子?
額,程丹青啊!
徐勝傑都差點把這個人給忘了。
他笑着說道:“鬼伯,看你說的我好像十惡不赦似地,我現在可是正經人,將來也要做文化人呢……反正他不來再招惹我,我就懶得和他計較;但如果他再招惹我的話,鬼伯,我給你面子,給aunt張面子,但只此一回,下不爲例如何?”
“行,你aunt張也就是因爲他老師找到了周老闆求情,周老闆也說了,下不爲例。”
周老闆,就是周採琴。
徐勝傑微笑點了點頭,“鬼伯,那我先走了。”
“滾吧!”
鬼李笑着揮了揮手,把徐勝傑趕了出去。
而徐勝傑則沿着勿街走出去,剛跨上摩托車,就見一輛警車在他旁邊停了下來。
車窗落下,露出一張亞裔的面孔。
“傑弗裏,聽說你最近在寫書,想要當作家?”
“Hayashi,你怎麼在這邊。
我記得這一片好像不是你的巡區吧。”
車裏的警察,名叫哈裏斯?林。
但他並不是華人,而是一個日裔。
林,大概率是從中國傳過去的姓氏,但也可能是在某個樹林裏面誕生,說不太清楚。
日語發音就是HAYASHI。
“淦,我寫書很奇怪嗎?”
“不奇怪嗎?你要是說打架殺人,我都不奇怪,可寫書……你們中國人有這種本事嗎?”
“伐克魷,中國人沒本事寫書,你們小日子就成?
你們當初還不是偷了中國的文化,連你們的平假名都是從中文演變過去的。”
哈裏斯?Hayashi冷笑道:“說這些有什麼用,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現在,傳播東方文化,還得是我們日本的作家。我們有村上春樹,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大江健三郎,有渡邊淳一,在歐美地區有着巨大的影響力,你們呢?”
“我們……”
徐勝傑突然間,不知道該誰了!
沒錯,八九十年代,中國的確是湧現了很多作家。
什麼尋根文學作家,什麼傷痕文學作家,什麼反思文學作家……幾乎每一本書,都是寫着那些他們曾經遭遇的所謂的‘苦難’來進行情緒的宣泄。當然了,伴隨着未來網絡發展,信息的流通,人們才知道,大部分所謂的‘苦難’,不過是他們內心中對那個時代的怨恨而已。因爲他們自以爲的才華,遭遇了打壓。
上輩子他就頂看不上那些作家。
雖然,那些人被稱之爲‘大師’、‘巨匠’,可徐勝傑一個都不喜歡。
包括那些大導,也是如此。
好像在八九十年代,中國的確是沒有幾個能在國際上拿得出手的作家。
包括某言在內……
“我會超過他們!”
徐勝傑張了張嘴,說道。
“哈哈哈,就憑你?傑弗裏,那我拭目以待。”
哈裏斯?Hayashi和拍檔說了一聲,便升起車窗,揚長而去。
看着警車背影,徐勝傑忍不住啐了一口。
本來挺高興的,被這個雜種壞了心情,回家寫一萬字發泄一下吧。
雖然哈裏斯?林之前幫他平過程某人的報警,但徐勝傑很清楚,他們不是一路人。
只不過這裏是唐人街!
哈裏斯?Hayashi心裏也非常清楚,憑程某人的報警,也奈何不得徐勝傑,所以才做了一回好人而已。
他搖了搖頭,準備發動摩托車。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女人突然說道:“嘿,傑弗裏,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咦,你怎麼在這裏?”
徐勝傑看着從路邊走過來的周文瓊,露出詫異之色。
“我來幫張老師寄包裹,正好聽見你和那個警察……他是日本人?”
“沒錯,就是小日子。”
“你說話真有意思,小日子……”
“你居然敢主動和我說話了?以前不是挺怕我的嗎?”
周文瓊臉微微一紅,輕聲道:“張老師和龔老師說,你不是壞人。
之前混街頭,不過是一種手段而已。另外,謝謝你沒有追究程先生,他其實也是一個好人。”
“唔,姑娘啊,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好人啊!
你所謂的好人,要麼是對你有所圖謀,要麼就是心懷不軌。別隨便相信別人的話,包括我……你未來要在這裏生活,最好還是保持警惕,別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我……”
周文瓊快要氣死了。
好心好意的向你示好,結果你吧啦吧啦的就是一頓懟言懟語。
搞得,好像我是個小孩子一樣!
明明你這傢伙,比我還要小十歲呢。
不過徐勝傑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一腳踹開油門,手上一凝,摩托車立刻呼嘯而去。
大姐姐美,可大姐姐不夠浪,我不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