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勝傑打電話給HopKee餐廳，叫了外賣過來。
沒辦法，他才十九。
不能在公衆場合喝酒，不能去酒吧。
即便是進了酒吧，也只能喝果汁和牛奶！哪怕他和酒吧的關係很密切，也不行。
最主要的是，如果有外人在，酒吧是絕不會賣給他酒的。
不被舉報什麼事都沒，一旦被舉報，那就是大事……誰敢在這種問題上自找麻煩？
所以在家喫挺好！
就是HopKee有點遠，在莫特街。
羅伯特對徐勝傑喝酒的問題，並不在意。
誰年輕的時候，沒喝過酒？
羅伯特十六歲就開始偷偷喝酒了，也沒見有什麼問題。
總之，兩人聊的很愉快。
在羅伯特看來，徐勝傑不像個十九歲的孩子，很成熟，對社會的認知也非常清晰，有獨特的見解，遠非同齡人可以相提並論。他在華埠長大，但是對整個美國的認知，非常清晰，時不時還會從嘴裏蹦出一些古怪的名詞，讓羅伯特大開眼界。
“我喜歡你的《狙擊電話亭》！”
羅伯特說道：“不過，我更喜歡你正在寫的《運河街地鐵站》。
我從未想過，十九歲的你，居然有如此敏銳的觸覺……我想說的是，這個故事很溫暖！它並非是一個單純的尋找‘父親’的故事，更折射了少數族裔在這座城市裏的生存困境。這是一種昇華……傑弗裏，我想說的是，你需要有人託舉。”
“我知道，我非常清楚。
我是一個華裔，沒人會喜歡一個華裔創作的故事，更沒有人會在意唐人街的華人的困境。
這個國家很虛僞，口口聲聲平等，但我們都很清楚，那是扯淡！
羅伯特，我知道青龜俠嗎？”
“好像有點印象，應該是四十年代的一部漫畫吧，好像沒有連載多久就取消了。”
“是的，因爲畫家是一個華裔畫家，他創作的青龜俠，是一個華裔超級英雄……可就因爲是華裔超級英雄，這部漫畫在《熾熱漫畫》只連載了五期就停止了！
因爲，美國人不需要華裔超級英雄。”
徐勝傑喫了一口椒鹽排骨，笑道：“我爲什麼知道？
因爲邢初先生，也就是那位漫畫家，就因爲拒絕把青龜俠變成白人，於是失業了，直接跌落ALICE Threshold（斬殺線），成了流浪漢，最終變成了一個在運河街地鐵站出口擺攤幫人寫信，靠着街坊鄰居們的照顧，苟延殘喘至死的老傢伙。”
“阿土伯？”
羅伯特眸光一閃，反應了過來。
徐勝傑則笑了笑，輕聲道：“他一直想要重新走出去，融入這個社會。
但他很害怕，害怕得不到認可……
戈特利布先生，時代已經變了！我知道你的來意，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夠成爲那個託舉我的人，能讓更多人瞭解唐人街，瞭解華人，瞭解他們在這裏的生活。”
羅伯特露出了笑容。
“我說過，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從我看到《巴菲》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覺察到了你的野心。我得實話實說，你打動了我。
你的野心，你的才華，值得我進行投資。”
他說着，喝了一口啤酒。
就是徐勝傑家裏的酒，是前幾天張平安幫他買的。
羅伯特笑道：“百分之十，在商言商，我會按照規矩，收取你百分之十的代理費。
不過，我也會盡我所有的能力，推動這幾本書的發行。”
百分之十的代理費，常規價格。
2Pac說過，文學代理人收取的手續費，是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五。
當然，如果徐勝傑是名人的話，那麼非但不會被收取代理費，甚至還會有預付金。
也有收百分之五的代理費。
但不管是哪一種，徐勝傑都不夠資格。
他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成交！”
“那麼，我明天會讓律師過來和你簽訂合同，當然你也可以找你的律師檢查合同的內容。
之後，我會向出版社推薦你的作品。
但不會是那種大出版社……你知道，那些大出版社，非常傲慢。”
“我當然知道。”
“那麼，等我的好消息吧！”
羅伯特心滿意足的起身，準備告辭離開。
臨走的時候，他對徐勝傑道：“接下來你要做的事情，是儘快完成《運河街地鐵站》。
另外，你既然知道我曾經在《紐約客》工作過，那麼就該清楚，《紐約客》的意義所在。有時間，可以寫一些有趣的小文章，到時候我會通過紐約客進行刊載。
稿費不會很多，但……用你的話說，那是提高你‘level’最好的途徑。”
作家也分三六九等。
商業小說的作家的確很賺錢，也有社會地位，但認可度嘛……
除非你達到斯蒂芬金、喬治馬丁或者jk羅琳那種層次，不過社會的認可度而言，肯定比不上什麼諾貝爾啊、普利策啊、龔古爾啊、布克獎的得主。
那，叫做大師！
而能在《紐約客》刊載文章，也算是一種社會地位的提升。
當然，如果你能成爲紐約客的特邀作家，那麼恭喜你，你已經被這個圈子認可了！
“我會的。”
“好好寫作，有什麼問題，就聯繫我，你有我的號碼。”
羅伯特晃了晃手機。
那是一部 MicroTAC 9800X，俗稱二哥大。
91年開始發售的手機，價格死貴。也就是羅伯特這種人會持有，普通人嘛……
反正徐勝傑打死不會買。
他等着手機真正開始普及之後再說。
“我在寫作的時候，可能需要查找一些資料。
所以我需要圖書館的借閱證。”
“這個沒問題，我會幫你解決。”
……
送走了羅伯特，徐勝傑長出了一口氣。
和羅伯特這種人聊天交談，得要打十倍的小心。
比如巴菲，比如運河街，比如狙擊電話亭。
你以爲他是在和你閒聊？不，實際上，他是在進行考驗，同時瞭解徐勝傑的創作思路，以確定你的作品究竟是不是你的作品。
很慶幸，徐勝傑過關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明天籤代理合約。
等合約走完了流程之後，羅伯特那邊就會找出版社進行推廣。
如果是徐勝傑自己投稿，要做好12-18個月才能見到作品面世。
但如果是戈特利布去推薦，這個過程的時間會縮短，有可能幾個月就能出版發行。
所以說，一個靠譜的代理人，很重要。
相比起伊萊恩這種純粹的文學掮客，徐勝傑覺得，戈特利布無疑更加純粹，更加靠譜。
總之，這是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得找人分享。
徐勝傑想了想，從抽屜裏翻出了詹姆斯?黃的電話號碼。
“我找詹姆斯?黃。”
“我就是！”
“我是傑弗裏。”
“我聽出來了，有事嗎？”
“我的處女作完成了，並且找到了一個靠譜的文學代理人，我想要和您說一聲。”
原主，是排斥詹姆斯黃的。
但徐勝傑覺得，原主有點沒有道理。
詹姆斯黃其實很夠意思了，他和徐家棟只是同窗，要說交情嘛，並沒有太深厚的交情，最多是在警察學校一起訓練了半年。原主混幫派，打架鬥毆，還得了一個‘bone crusher’的名號，可見沒少闖禍。可他的檔案，卻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污點。
這裏面要是沒有詹姆斯?黃的幫忙，鬼都不信。
他是五分局的局長，而且才四十多歲。
如果沒有意外，他將來會越走越高，甚至將來有可能入主One Police Plaza。
只要有錢，沒有什麼不可能！
想想，未來的紐約市長可以是印度裔，那麼警察局長爲什麼不可以是一個華裔？
至少，詹姆斯黃很正直。
未來也能夠予以他更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