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嗯?”
“就叫江凡的丹,這個名字…挺正經的。”
說完,洛仙別過頭,臉頰格外的紅。
江凡眼底深處笑意氾濫,雙手插兜,一邊哼着曲兒,一邊在玉架上翻找靈魂修煉法門。
洛仙站了將近一分鐘,才調整好情緒。
在兩人不懈的尋找下,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尋找到了一本名叫萬靈訣的書,說是一本書,實際上就幾頁,是一本殘缺非常嚴重的靈魂修煉之法。
洛仙迅速翻閱了一下,又看了看已經被翻找過兩遍的玉架,猶豫再三,她......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一瞬。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沒有撕裂空間的轟鳴——只有一聲極輕、極冷、極沉的“嗡……”
像是古鐘被萬載寒冰封住後,又被一道極陽真火猝然灼燒,鐘體內部崩出第一道裂痕時發出的嘆息。
緊接着,光消失了。
不是被遮蔽,而是被吞噬。
冰藍與赤金交匯之處,竟塌陷出一個直徑三尺的幽暗漩渦,邊緣翻湧着灰白氣流,似虛非虛,似實非實。那是冰魄寒髓與鳳凰真焰同時超載到臨界點,靈氣劇烈對沖、湮滅、重構所引發的微型靈墟!上古符文組成的防護光罩劇烈震顫,金光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要寸寸剝落。
觀禮臺上,南宮冷月霍然起身,指尖掐出一道凝而不散的青色劍印:“快退——!”
話音未落,那幽暗漩渦驟然炸開!
不是向外擴張,而是向內坍縮一瞬,再猛然反彈——
“轟!!!”
無聲之震波橫掃全場!
擂臺地面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至四角石柱,整座比試場穹頂簌簌震落碎玉塵晶。外圍弟子只覺耳中一空,眼前發黑,修爲稍弱者當場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耳鼻滲出血絲;半步聖人境的長老們齊齊抬手結印,數道磅礴靈力交織成網,硬生生將餘波攔在觀禮席前三丈之外。
江凡被南宮冷月一把拽到身後,袖袍鼓盪如帆,卻仍被震得喉頭一甜,他死死盯着擂臺中央,瞳孔收縮如針——
煙塵尚未散盡,兩道身影已再度浮現。
洛仙單膝跪在碎裂的白玉中央,冰璃劍斜插於地,劍尖沒入冰晶三寸,整柄劍身覆着一層薄薄的霜焰——那霜是冰,焰卻是火,冰中燃火,火裏凝霜,彼此纏繞,互不相容,卻又詭異地共存於一刃之上。她月白道袍前襟大片染紅,髮髻散亂,幾縷青絲黏在汗溼的額角,可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劍胚。右臂衣袖盡數化爲飛灰,裸露的小臂上蜿蜒着三道焦黑血痕,皮肉翻卷處隱隱透出森白骨色,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緩緩抬起左手,以拇指拭過劍脊——
“錚。”
一聲輕鳴,霜焰隨指而動,如活物般遊走一圈,傷口處寒氣驟凝,血止了。
對面,鳳棲梧立於火焰餘燼之中,赤金宮裝下襬焦黑如炭,左肩至腰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冰痕猙獰盤踞,寒氣正絲絲縷縷滲入經脈,逼得她周身鳳凰真火不得不調轉大半去鎮壓。她手中火焰長矛已斷爲兩截,斷口處熔金滴落,在地面燙出蜂窩狀小洞。她微微喘息,脣色泛白,可那雙鳳眸亮得驚人,像兩簇燒穿九重雲的赤陽:“你……竟能把冰魄寒髓煉進劍意核心?還以劍意爲引,反向馴服我鳳凰真火的餘燼?!”
洛仙終於抬頭,脣角一縷血線未乾,笑意卻清冽如初雪:“你鳳凰真火焚盡萬物,卻焚不盡劍心一點不滅真意。火可融冰,冰亦可養火——你信嗎?”
鳳棲梧一怔。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洛仙動了。
不是揮劍,而是鬆手。
冰璃劍“噹啷”一聲墜地。
她雙掌交疊,掌心向上,懸於丹田三寸。月白道袍無風自動,獵獵翻飛,露出腰間一抹素淨玉帶——那玉帶並非裝飾,通體由千年寒髓雕琢而成,此刻正幽幽泛起微光,與她體內奔湧的劍意遙相呼應。她閉目,呼吸漸緩,周遭狂暴紊亂的靈氣竟如百川歸海,無聲無息匯入她掌心方寸之地。
空氣驟然一滯。
連鳳棲梧肩頭那道冰痕的寒氣都停頓了半息。
“她在……收劍?”江凡失聲低呼。
南宮冷月死死盯着洛仙掌心,聲音發緊:“不……是棄劍。她在剝離‘冰璃’之形,凝鍊‘萬霜歸一’之神!此劍已非器,而是她神魂所寄、劍意所化的一道本命劍胎!”
慕容劍倒抽一口冷氣:“本命劍胎?!蘊靈境凝鍊本命劍胎?!這……這分明是半步聖人境纔敢嘗試的禁忌之法!稍有不慎,劍胎反噬,輕則靈根盡毀,重則神魂俱散!”
話音未落——
洛仙睜眼。
眸中無冰無火,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虛空。
她抬手,虛空一握。
沒有劍影,沒有寒光,只有她五指合攏時,整個擂臺的溫度陡降百丈!所有殘存冰晶瞬間汽化,又在半空凝成無數細如牛毛的霜針,懸浮不動。鳳棲梧肩頭冰痕“嗤”地一聲騰起白霧,竟開始逆向生長——霜針所指,正是她體內被寒氣侵蝕的經絡節點!
“你……”鳳棲梧瞳孔驟縮,第一次露出驚容,“你在借我之傷,煉你之劍?!”
洛仙不答,只輕輕吐出二字:“請——接。”
話音落,她並指如劍,向前一劃。
沒有風,沒有聲,可鳳棲梧面前的空間卻“咔嚓”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中並非黑暗,而是億萬點寒星疾掠而過——那是被壓縮到極致的霜針,裹挾着洛仙全部神魂意志,刺向鳳棲梧眉心祖竅!
鳳棲梧避無可避。
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純鳳凰真血!血珠懸於空中,倏然炸開,化作一隻僅有寸許的赤金鳳凰虛影,雙翼一振,竟迎着霜針洪流悍然撞去!
“唳——!”
鳳鳴淒厲,虛影瞬間被千萬霜針貫穿,卻在消散前爆發出最後一點熾烈金光——
光芒籠罩鳳棲梧全身,她周身火焰竟盡數收斂,凝於心口一點,化作一枚緩緩旋轉的赤金火種。火種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得天地靈氣瘋狂灌入她體內!她氣息節節拔高,從蘊靈巔峯,直衝半步聖人之壁!可那火種越亮,她面色越蒼白,脣角鮮血不斷湧出,顯然在強行燃燒本源,透支壽元!
“瘋子!”南宮冷月失聲,“她這是要以鳳凰涅槃祕術,搏一線斬聖機緣!”
江凡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腔:“粥粥!快停下!她是在賭命!”
可洛仙置若罔聞。
她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出,不閃不避,直撲鳳棲梧心口那枚搏動的赤金火種!她雙手十指張開,指尖寒氣凝成七寸冰錐,每一步踏出,腳下碎玉便化爲齏粉,身後拖曳出一道慘白寒痕,宛如一條通往寂滅的霜路。
鳳棲梧笑了。
帶着血,帶着火,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酣暢。
她同樣迎上,赤金火種在她掌心躍動,灼熱得連空氣都在哀鳴:“那就……同歸於盡!”
兩人身影即將相撞的剎那——
異變陡生!
擂臺中央那幽暗漩渦殘留的靈墟餘波突然劇烈翻湧,一道扭曲的黑色裂隙毫無徵兆地撕開!裂隙中沒有陰風,沒有鬼嘯,只有一本攤開的、泛着青銅鏽跡的古冊靜靜漂浮。冊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過數頁,停駐在某一頁上。
那頁紙墨跡淋漓,赫然繪着一幅畫:一青一金兩道身影凌空對峙,青衣女子持劍刺向金衣女子心口,金衣女子掌託火種迎上——與眼前景象,分毫不差!
“《天機演錄》?!”秦問天聲音陡然拔高,震得雲層崩散,“誰?!誰在篡改天機?!”
可無人回應。
那古冊懸停半息,書頁上墨跡竟開始蠕動、流淌,如同活物般重新勾勒線條——青衣女子劍勢微偏三分,金衣女子火種位置悄然下沉半寸……
就在此時,洛仙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而是用劍心——那冊頁上蠕動的墨跡,竟與她體內奔湧的劍意產生了一種詭異共鳴!彷彿那墨跡不是畫,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指令”,正試圖修改她這一劍的軌跡、角度、乃至其中蘊含的劍意本源!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怒,轟然炸開!
“滾——!!!”
洛仙仰天長嘯,聲如龍吟劍嘯,震得整座比試場琉璃瓦簌簌剝落!她不再看那古冊,也不再管鳳棲梧,全部神念、全部劍意、全部生命本源,盡數灌注於指尖——
“萬霜歸一·斬天機!”
她指尖寒光暴漲,不再是冰,不再是霜,而是一道純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白得沒有溫度,沒有色彩,沒有生息,只有一種斬斷一切因果、抹除一切既定的絕對鋒銳!
這道白光,並未刺向鳳棲梧。
它劃出一道違背常理的弧線,直劈那本懸浮的《天機演錄》!
“嗤——!”
白光觸及古冊的瞬間,整本青銅古冊猛地一震,書頁上流動的墨跡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活物被利刃貫穿!那幅正在篡改的畫“噗”地一聲化爲飛灰,整本古冊表面青銅鏽跡瘋狂剝落,露出底下慘白如骨的書頁,書頁上無數細密符文明滅閃爍,竟開始自行燃燒!
“大膽!!!”一道蒼老而暴怒的意念轟然降臨,如九天雷霆砸落,“螻蟻安敢——”
話音戛然而止。
白光餘勢未消,順勢斬入那道黑色裂隙!裂隙劇烈抽搐,邊緣迅速碳化、崩解,如同被燒紅的鐵釺捅入的薄紙,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眨眼間便徹底彌合,不留一絲痕跡。
天地重歸寂靜。
唯有那本殘破的《天機演錄》,書頁焦黑捲曲,靜靜墜落,“啪嗒”一聲,砸在洛仙腳邊碎玉之上。
她喘息粗重,指尖白光散盡,露出焦黑潰爛的皮肉,一縷縷黑氣正從傷口處絲絲縷縷滲出,帶着腐朽與衰敗的氣息——那是被天機反噬留下的道傷。
鳳棲梧僵在原地,心口火種黯淡欲熄,臉上血色褪盡,眼神卻亮得駭人,死死盯着洛仙腳邊那本殘冊,聲音嘶啞:“你……斬了天機?”
洛仙垂眸,看着自己潰爛的手指,又抬眼看向鳳棲梧,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很倦,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實,像冰雪初融,露出底下溫潤的玉石:“不是我斬的……是劍。”
她彎腰,拾起冰璃劍。劍身霜焰早已熄滅,通體冰涼,可當她指尖觸碰到劍脊時,那冰涼深處,卻隱隱傳來一陣細微卻堅定的搏動——
咚……咚……咚……
如同沉睡的心臟,正被她的意志,一寸寸喚醒。
觀禮臺上,死寂無聲。
所有人,包括秦問天,都忘了呼吸。
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蘊靈境少女,而是一把剛剛掙脫了無形枷鎖、第一次真正握在自己手中的劍。
一把……敢向天機揮刃的劍。
江凡怔怔望着洛仙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從那本舊書裏走出時,指尖沾着的墨痕還未乾透,問他:“你說,書裏的世界,是不是也有人,在寫我們?”
那時他笑着搖頭:“哪有什麼書?都是假的。”
如今,那本“假書”真的撕開了縫隙。
而他的粥粥,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就把那本書,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