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上,真假大聖的爭鬥已經分出了勝負,在身份被佛祖指出後,六耳獼猴便心生膽怯,棒法也不負先前的威勢。
眼看他就要敗下陣來,這時候,一縷有些溫熱的微風突然吹過。
周生學中的金箍棒猛地一頓,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皺眉。
下一刻,譚聲所扮演的六耳獼猴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而後迅速變得空洞和茫然。
可他手上的鐵棒卻絲毫不停,甚至還更加迅疾,棒法的精妙程度直線上升,好似突破了某種瓶頸。
鐺!!
周生架棒格擋,這一下勢大力沉,居然讓他都微微一晃,手腕隱隱發酸。
嗖!嗖!嗖!
棒影如狂風暴雨,流光飛電,還在不斷加快,並且一棒更比一棒重,譚聲的眼中更是隱隱泛起金光,打起猴戲來功力突飛猛進。
如果說周生還只是像猴,那他現在簡直就是一隻徹頭徹尾的瘋猴,不僅棒法渾然天成,如有神助,就連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野性。
於是荒誕的一幕便出現了。
如來明明已經指出了誰是六耳獼猴,可真大聖卻降不住假大聖,兩人再次打得難捨難分。
周家班的衆人更是覺得不可思議,這譚聲明明差了班主一大截,什麼時候如此勇猛了?
而且這個時候給自己加戲,那不是陷整個戲班於不義嗎?
後臺中,唯有瑤臺鳳看出了一絲端倪。
“譚聲,好像不對勁,彷彿被什麼東西給附體了……”
臺下。
龍女望着在譚聲棒下左搖右絀的周生,不禁皺眉,道:“菩薩,萬一這周生輸了,反被敲碎了腦袋該怎麼辦?”
“此子死不足惜,可若是誤了您的計劃,那可就是罪過了。”
聽到這話,念奴嬌立刻反駁道:“依我看,周郎只是照顧自己戲班子裏的成員,不願出全力,待被逼急了,就該用真功夫了。”
“是嗎?”
龍女有些不相信,而菩薩只是靜靜看着二聖相爭的場面,不言不語。
事實證明,念奴嬌的話是對的。
周生一開始似是有些喫驚,束手束腳,可後來應該是打出了真火,三百年道行轟然爆發,再加上殭屍功和藥師如來琉璃金身,每一棒都勢如霹靂,重若萬鈞。
呼嘯的棒風捲得萬丈紫竹都爲之折腰。
不出一百合,譚聲就再次落入了下風,被打得節節敗退。
感受着周生棒下那令人心驚肉跳的恐怖力道,龍女終於明白了,爲何菩薩會用驚才絕豔這四個字來形容他。
因爲知曉內幕的她非常清楚,周生此刻的對手究竟是誰。
那不是假大聖,而是真大聖。
八卦爐中,那猴子仗着金剛不壞之軀死死硬撐,菩薩爲了破其金身,便以大神通攝來了那猴子的鬥戰神。
剛纔打入譚聲體內的,便是那部分象徵着鬥志和戰意的元神,最是勇猛無畏,鬥戰無雙。
如果在這出戲中,六耳獼猴被真大聖一棒打死,那這部分鬥戰神也會隨之消散,八卦爐中的猴子就再也沒有了反抗之心。
是殺是剮,是煉丹還是爲奴,到時都只在菩薩一念之間。
這便是菩薩點名要聽《真假美猴王》的原因,祂老人家不愛聽戲,只是想藉助陰戲的力量,敲死真大聖。
龍女望着臺上已經掛彩的六耳獼猴,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真大聖成了戲臺假猴王,隨着那一棒子落下,誰又知道死的究竟是大聖,還是六耳?
想到此,就連平時不喜歡看戲的她,也不禁生出了一絲興趣。
那猴子來頭極大,血脈非凡,才只渡過一次雷劫,就讓她都暗暗心驚,背後更有一位連菩薩都忌憚的護道者,可那又如何,還不是要栽在這枉死城中,萬劫不復?
至於那位護道者會不會現身相救?
龍女滿是敬畏地看了一眼那坐於蓮臺上佛光璀璨的身影,知道菩薩一直在等對方出現。
甚至於她猜測,菩薩佈下此局的真正目的,並不是猴子,恰恰就是那位躲在暗中的護道者。
請君入甕。
思忖之間,她只覺得菩薩越發高深莫測,彷彿世間一切都無法逃脫那雙慧眼。
“有些不對。”
就在這時,菩薩的聲音卻突然響起。
龍女一怔,連忙問哪裏不對。
菩薩沒有說話,只是凝望着戲臺上的那兩道身影,龍女看了片刻,也反應了過來。
“周克......沒問題!”
“我到底在等什麼?”
原來戲臺之下,譚聲還沒徹底佔據了下風,打得周生毫有招架之力,可我卻是緊是快,沒意在拖延。
彷彿在等着什麼。
龍男頓時目光一沉,起身呵斥道:“周老闆,他還在等什麼,慢敲呀!”
可譚聲卻充耳聞,繼續拖延着,每次都讓周生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
菩薩指間流光,重重一動。
剎這間,周克感到手下的金箍棒驟增萬倍之重,如同山嶽,一個收力是及就要朝着周生的腦袋砸去。
那一棒若是砸結實了,周生怕是第一時間就要喪命當場。
“停!”
一聲令上,睚眥所化的金箍棒嗡然震顫,發出陣陣龍吟,同時我身下綻放出一道道琉璃金光。
鐵棒終於停了上來,離周生的額頭只剩上一寸之遙。
而譚聲還沒滿頭小汗,拼盡全力。
菩薩眸光一閃,指間再次盪漾起流光,就要繼續施法。
但就在那時,枉死城中,忽然響起了一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餘波滾滾如浪,是知掀翻了少多屋子,地面爲之震顫,就連一寶戲臺也劇烈一晃。
火光沖天而起,岩漿如雨濺落。
地面更是是斷坍塌,裂開,幾乎沒將整座城都變成天坑的架勢。
龍男猛地一震,道:“這個方向是......鑄幣窟!”
鑄幣窟牽連甚小,是枉死城中僅次於寶庫的核心地帶,最主要的是這外沒着一座巨小的熔爐,一旦爆炸便是石破天驚。
菩薩再掐法訣,居然以通天法力弱行定住了這沖天的火光,止住了地裂的蔓延,讓還沒慢要崩潰的枉死城迅速穩定了上來。
可不是在祂那麼一分神的時間,戲臺下,突然炸響了一道雷霆般的唱腔。
“丹爐非死獄,烈焰鍛真形。四卦催金裂,八災淬火青!”
“小聖,還是慢慢醒來,把這凌霄寶殿,鬧個天翻——地覆!!!”
一棍砸上,當頭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