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處長,看來你罩不住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陸振華平靜的聲音:“你先別動,也別回應任何事,等我電話。”說完,通話就被幹脆地掛斷了。
胡彪收起手機,面對三個室友和周圍一圈同學或驚愕、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
“看什麼看,沒看過被跨國碰瓷的啊?”
幾乎是在食堂電視採訪畫面播出的同時,相關的視頻片段、截圖、文字速記就以病毒擴散的速度佔據了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榜。
#泰拳王點名挑戰江城大學生#
#鷹爪王胡彪是誰?#
#傳統武術不敢應戰?#
話題後面跟着鮮紅的“爆”字。
乍侖·西裏瓦那段採訪被反覆播放、解讀。
他那謙遜的姿態,遺憾的語氣,以及對“上一代遺憾”的提及,成功塑造了一個仰慕東國武術,心懷遺憾、渴望交流的形象。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廝的採訪內容不懷好意,畢竟哪有這樣指名道姓的,但鬱悶就鬱悶在沒辦法指責人家,一來人家是表現出真心來交流的,二來也是真心的表現出遺憾的,誰讓你們的人不敢出來交流呢?
所以,這一次的指名道姓,瞬間打開了輿論的閘門。
“大學生?鷹爪王?這標題黨吧?”
“真的假的?大一學生能得這種稱號?他師父得多厲害?”
“重點不是稱號,是人家世界冠軍找上門了,點名道姓要‘交流'!”
“交流?說得好聽,這不就是踢館嗎?老一輩打斷人家爹的腿,現在兒子找上門了。”
“看那個泰拳王說話挺客氣啊,就是單純想切磋一下吧?那個胡彪躲着不見,是不是慫了?”
“呵呵,廢話,當然慫了,要是我也慫啊,人家可是世界自由搏擊冠軍!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吧?萬一人家是真有事呢?”
“有事?一個大一學生,有個屁事?!”
輿論開始發酵,並且迅速向着對胡彪不利的方向傾斜。
乍侖謙遜求教的姿態,和胡彪避而不見的傳聞形成鮮明對比,一種“東國傳統武術畏戰,傳人無能”的論調開始悄然蔓延。
隨後,又一篇聲明,徹底的引爆了輿論。
“東國傳統武術協會”的官方認證賬號,在幾個主流平臺同步發佈了一份措辭嚴謹的聲明:
【關於近期網絡流傳·鷹爪王’稱號及相關交流事宜的說明】
近日,網絡出現關於所謂鷹爪王胡彪先生與泰方武術交流人員事宜的討論,引起部分公衆關注。我會對此說明如下:
一、經查,胡彪先生所承技藝,系出自我會註冊團體會員淮南鷹爪門早年因故逐出師門之棄徒鄭山河。根據我會章程及行業自律規範,非經本門及協會認可之私下傳授,其傳承身份與技藝水平不予承認。
二、“鷹爪王”稱號爲其飛信暱稱,未經任何權威機構評定與認可,更不能代表東國傳統武術之形象與水平。我會不認可此稱號,亦不認爲胡彪先生可代表東國傳統武術界進行任何形式的對外交流。
三、我會倡導積極、健康、有序的武術交流,反對任何形式的惡意炒作與不當比試。任何個人行爲,均應由其個人負責。
四、附:淮南鷹爪門提供的歷代弟子名冊(部分)影印件,其中明確標註鄭山河(已故)因違規被逐出師門。
聲明後面,真的附上了一頁泛黃名冊的照片,鄭山河的名字後面,用醒目的紅色毛筆字寫着“逐出師門”,並蓋有印章。同時,還有一份淮南鷹爪門現任掌門陳鎮嶽簽字蓋章的情況說明,證實了鄭山河被逐以及胡彪非本門認可
弟子的說法。
“好傢伙!原來根子就不正!”
“被師門開除的人的徒弟?這能學到真東西?”
“協會都不認,那這“鷹爪王”不就是自封的?難怪不敢應戰,是怕露餡吧!”
“丟人丟到國外去了,自己圈子都不認他。”
“估計就是家裏有點錢,跟着個被趕出去的老頭學了兩手花架子,吹成高手了。”
“這下看他怎麼收場,協會和師門都劃清界限了。”
緊接着,便是全網範圍的“開盒”。
上一次胡彪在江大校內論壇被討論,多少還有些學術圈八卦的性質,這次則是赤裸裸地暴露在公衆視下。
東陵宏達集團少東家的身份被扒出。
江城大學生物學院新生,高考成績不錯但並非頂尖。
入學不久即發表核心期刊論文,進入副院長沈墨軒的課題組,獲得不上課特權。
“富二代”、“學術捷徑”、“特權學生”………………一個個標籤被貼上,與“自封鷹爪王”、“畏戰退縮”、“師門棄徒再傳”等印象混合在一起,釀成了一罈味道極其複雜的網絡暴力。
“呵呵,真相大白了,有錢少爺玩票呢,學點武術裝點門面,沒想到玩脫了,碰到真格的就慫了。”
“怪不得能進沈教授的組,還能不上課,鈔能力唄。”
“有錢就是好啊,學術武林兩開花,雖然都是塑料花。
“建議查查他那篇論文是不是也是‘傳承不明’。
“給江大抹黑,給東國武術抹黑,給東國大學生抹黑!”
“這種人就該退學,老老實實回家繼承家產,別出來丟人現眼。”
當然,也有零星的理性聲音或對傳武協會做法提出質疑的評論,但很快被淹沒在洶湧的負面輿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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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學內部,氣氛同樣微妙。
校領導很快被驚動了。
沒辦法,一個在校大學生,以如此不學術、不正面的方式捲入全國性輿論風波,牽扯到國際交流、傳統武術爭議、富二代標籤等多重敏感話題,饒是諸位校領導見多識廣,卻也沒有遇到過。
胡彪的輔導員、系主任接連被談話。學校宣傳部的電話快被打爆。
沈墨軒的辦公室也接到了不止一個詢問電話,雖然語氣客氣,但核心意思無非是,沈院長,您這位得意門生,是不是該約束一下?至少,在當前這個風口浪尖,是不是應該出面澄清一下?
沈墨軒也很頭疼,他對武術界不瞭解,可是胡彪的學術水平,他還是認可的,在校領導面前直接把胡彪的論文,以及他在課題組的貢獻都明明白白的攤到了桌上。
“我不管那個什麼傳武協會的事情,但是論文的事情,還有胡彪的學術水平,我是可以擔保的,再說了,據我瞭解,這件事情和他根本就沒有關係,他是拜了個師父,但是人已經去世了,他也和那些傳武圈子沒有什麼接觸,
這一次,根本就是無妄之災,都是媒體在推波助瀾,還有那個傳武協會在後面拱火。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也看到了,現在的輿論環境對我們很不利。”副校長白成有些頭疼的揉着太陽穴道。
“不行的話,我可以發一個聲明,再把他的論文發出來......”
“他的論文有幾個人看的懂?!”白成苦笑道,“算了吧,就發個聲明吧,畢竟是我們的學生,而且這麼有天分,該保護還是要保護的,對了,這次期末考試讓他認真對待,千萬別出什麼問題。”
“這個沒問題。”沈墨軒點了點頭,對胡彪的學術水平,他還是極有信心的。
宿舍裏,在經歷了初期的興奮之後,孫浩、劉博、王哲三人也變得小心翼翼,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
倒是胡彪斜躺在牀上,翻看着網上的各種評論,一臉的無所謂。
“喪......三虎,你沒事吧?!”孫浩見胡彪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擔心的問題道。
胡彪抬起頭,看着三個室友擔心的眼神,忽然笑了笑,“沒事,對了,我剛在浪博上認證了個號,想錄個視頻,幫我錄一下。”
“啊?!”三人一臉不解。
“舞臺已經搭的差不多了,該浮出水面了!”胡彪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