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溫在尖銳的耳鳴中醒來。
最先恢復的是痛覺,手腕和腳踝處傳來被金屬箍緊的鈍痛,接着是後腦勺挨的那一記悶棍造成的持續性脹痛。他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清晰。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四壁是粗糙的水泥牆,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一盞刺眼的LED燈。他被綁在一張沉重的鐵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厚實的金屬環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房間大約四平米,除了一張簡陋的木桌和兩把椅子外別無他物。
門開了。
吳覺明走進來,身後跟着兩名端着自動步槍的士兵。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拖了一把椅子在梭溫對面坐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慢條斯理地點燃。
“梭溫牧首,”他吐出一口菸圈,“或者我應該叫你梭溫奈?晴光市第三區警察局有你的檔案,一個混混,現在成了神的代言人?”
梭溫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嘴脣微微翕動,開始無聲地祈禱。
“我在跟你說話!”吳覺明猛地拍桌,菸灰彈到桌上。
梭溫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可怕,隨後,又閉上了眼睛,開始祈禱。
吳覺明愣了一下,面上顯出被無視的怒色,他湊近梭溫,煙味混着口臭撲面而來,“告訴我,你們那個教團到底在搞什麼鬼?那些所謂的神蹟和神恩到底是什麼?”
梭溫閉目不語!
“瑪的!”吳覺明站起身,朝身後的士兵示意。一名士兵從牆角提來一個黑色箱子,打開後露出一套簡陋但實用的審訊工具,電擊器、鉗子、注射器,還有一些梭溫認不出來的金屬器械。
“我耐心有限。”吳覺明拿起電擊器,按下開關,藍色電弧在電極間噼啪作響,“告訴我你們教團的祕密,還有,你們背後的人都是誰?”他頓了頓,“那些自稱見過‘神蹟’的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梭溫沒有回應,依舊在呢喃祈禱。
與此同時,江城大學圖書館
胡彪正埋頭於《行星大氣化學導論》的第七章,試圖理解金星硫酸雲層的垂直結構模型,他的思維沉浸在一系列複雜的化學方程式和大氣動力學模型中,左手無意識地轉着一支筆。
就在這時,一絲異樣的感覺掠過腦海。
像是遠處傳來的一聲呼喊,又像水面漾開的一圈漣漪。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眼前的書本文字開始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畫面。
昏暗的房間,被綁在鐵椅上的男人,臉上帶疤的審訊者,以及桌上那些閃着冷光的工具。
“系統通知?”胡彪心中一動。
這不是他主動開啓的高維視野,而是第三文明遺蹟系統自動推送的警報信息。畫面中的男人他認得,是梭溫,那個被他隨手指定的牧首。
胡彪皺了皺眉。
如果放在以前,他都不想管,這個搞出了原初儀軌的傢伙可算是幫過他的大忙了,畢竟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會和第三文明的神殿取得聯繫,也不可能得到精神力相關的知識,從這個意義上來講,他還是有一點用的,更重要的是,接下來,因爲神殿的問題,他還有許多事情要這個梭溫出面去做,所以,他現在不能出事。
“這幫傢伙,不對勁啊!”
想到這裏,他切換高維視野,根據梭溫身上的信標,很快,便找到了梭溫所在的地方,那是一片位於南洋腹地的莊園。
莊園戒備森嚴,明面上的持槍護衛來回巡邏,暗地裏的監控密佈各處,關鍵的高處,還有狙擊手潛伏,這,可不是普通綁匪該有的配置。
然後,他在莊園的一間有着一個大屏幕的房間裏,看到了兩個人,眉頭,不由微微挑起。
“史密斯專員啊,手伸的夠長!”胡彪心念微動,眼神泛冷,收拾起桌面上的書本,回到了宿舍。
審訊室,十分鐘後
吳覺明的耐心已經耗盡。
電擊器在梭溫的胸口留下了兩處焦黑的印記,汗水浸透了他簡陋的麻布袍子,但他的嘴脣仍在翕動,祈禱聲始終沒有停止。
“最後一次機會。”吳覺明擦掉額頭上的汗,不知爲何,房間裏的空氣變得有些凝滯,讓人呼吸困難,“瑪的,嘴還真硬,你們那個判官,到底有什麼本事,竟然讓你這種傢伙死心蹋地的,我就不信……”
“你會信的。”一直在低聲祈禱的梭溫忽的抬頭,望向吳覺明,他的眼神,竟然讓處於主導地位的吳覺明有些心悸,那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平靜。
“你會相信的,很快。”
這句話說得如此篤定,以至於吳覺明背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你……”吳覺明後退半步,手摸向腰間的槍。
梭溫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他沒有看吳覺明,而是抬起頭,看向牆角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攝像頭。
監控室
吳吞季和威廉·塔姆並肩站在屏幕前。
房間裏還有三名技術人員,以及四名全副武裝的保鏢——兩名是吳吞季的親衛,兩名是威廉帶來的。所有人都緊盯着六個分屏畫面,分別是審訊室、莊園入口、庭院以及幾個關鍵走廊的實時監控。
“他在看我們。”威廉輕聲說,語氣裏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
吳吞季的臉色很難看。審訊已經進行了四十分鐘,梭溫除了祈禱沒有說一個字,沒有尖叫,沒有求饒,只有因爲電擊而抽搐的時候,低聲的祈禱纔會偶爾打斷一次。
這不正常。
“身體檢查報告出來了嗎?”威廉問身後的一名技術人員。
“出來了,先生。”技術人員快速翻閱平板電腦上的數據,“目標男性,三十歲,身高一米七二,體重六十一公斤。血壓、心率、血常規均在正常範圍內,沒有任何藥物殘留或代謝異常。核磁共振顯示腦部結構正常,沒有腫瘤或損傷。簡單說……他是個完全健康的普通人。”
“完全健康?”威廉重複這個詞,眉頭緊鎖。
屏幕裏,後退了半步的吳覺明感到了一絲不安,同時,也因爲自己後退而覺得有些丟了面子,面容再次變的猙獰了起來,舉起電擊器……
然後,手停在了半空……
整個人都僵住了,然後,開始消失。
那不是慢慢消失,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橡皮擦從現實中擦除。從指尖開始,然後是手臂、軀幹、頭部,最後是整個身體,包括他手裏的電擊棒,在不到兩秒的時間裏,就從審訊室裏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