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啊?怎麼不笑了?”
四人靠着刀劍討生活,自然也是見過風浪的,爲首的疤臉漢子滿臉假笑,起身唱了個肥喏。
“大師見諒,俺們方纔一時忘形,但絕無冒犯之意……”
“忘形?放着一桌的東西不喫,卻有功夫忘形?”楊縂伸手從桌上的湯碗裏拈起一隻瓷勺,啪一聲砸在一個瓷碟上。
勺子崩飛出去好幾塊,但碟子上還是留下了幾塊碎瓷片。
“來,你把這勺子喫了,我便饒你這一遭!”
兩男一女頓時怒容勃發,領頭的疤臉漢子抬手示意他們不要衝動,臉色一沉:“師傅,過分了吧?俺們不過笑了兩聲,何至於此?”
對面的獨眼婆娘悄悄給他使了個眼色,緩緩伸手摸向腰間的厚脊短身劍。
忽覺脖子一涼,那婆娘趕緊停下了小動作,因爲一把霜刃如雪的雁翅長刀已經架到了她的肩膀頭子上。
“收起你的腌臢心思。”扈三娘冷冷說道:“莫要因這點子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到見血收場。”
一桌子人都忍不住看向了這個雲裏觀音,剛剛坐着的時候還不顯,現在她一站起身來,身高竟然與那個俊美僧人大差不差。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扈三娘引走的時候,楊縂雙手各抄起一隻筷子,將兩個坐着的男人的手狠狠釘在了桌子上。
跟着獨眼婆娘就被楊縂一個大逼兜結結實實扇在了臉上,連眼罩都被扇飛了,反手又是一肘子,將站那的疤臉漢子放翻。
兩個穿手男低下頭,傻傻看着自己的手,楊縂左右開弓,照着他倆的鼻子各來了一記左勾拳右勾拳,陷入嬰兒般的睡眠。
瞬息之間,四個武行有的仰身倒地,有的一頭鑿在飯桌上。
桌上的杯盤碗盞被帶翻了,湯湯水水一片狼藉。
扈三娘也沒料到他下手這麼快,持着雁翅刀愣在了那裏。
二樓一片死寂。
楊縂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起身走向附近的另外一桌。
這一桌坐着三個圓臉絡腮鬍,見楊縂過來,臉上很慌,但還是強作鎮定,爲首的漢子連忙起身:“這位大師,俺們只是販賣奴婢驅口的商賈,來此想僱傭點人手,豈有膽量嘲笑您這樣的英雄好漢……”
“我看見了。”楊縂斬釘截鐵。
“天地良心!”圓臉漢子急的絡腮鬍都彎了:“俺們發笑可不是在取笑師傅你,是俺們自個兒在嚼舌根子,說些私房話兒。你若不信,可問——”
“砰!”
楊縂揪住兩顆大腦袋的髮髻,將他倆狠狠磕了個對對碰。
這兩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軟軟歪倒,趴在桌上不動了。
說話的圓臉絡腮鬍人都麻了,世上怎麼會有這般蠻不講理的惡僧?
“站好,莫動!”楊縂拎起酒壺倒了一杯酒,將酒杯擱在他的頭頂:“有一滴灑出來,我就乾死你。”
樓梯口傳來轟隆隆的腳步聲。
立花翔帶着六名飛車騎士風風火火地闖了上來。
林黛玉帶着花賊頭目,安妮、喬克緊隨其後。
六個身高將近兩米的白人巨漢,身上歪七八扭的披掛着山紋鎖子甲,手持兩米七的落英標槍,腰裏彆着骨朵和刀劍,先別說是不是真的能打,光是這一排巨靈神般的陣仗就極爲駭人。
“休得放肆!”韓伯龍臉色鐵青,從酒櫃後轉出來,厲聲道:“漢王有令,武行會館嚴禁私鬥!違者——”
“違你孃的老咬蟲!”立花翔箭步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韓伯龍正要甩開這個瘦不伶仃的小花臉,忽覺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整個人已跟個打水漂的石子一樣飛了出去。
“轟!”
二樓的窗戶當場被這顆人肉炮彈射的粉碎,過了一會兒,外面的街道上才響起了各種連綿不絕的落地聲。
“冤有頭債有主,不相乾的人,入孃的都給老子把屁股黏在座位上!”立花翔環視全場,惡狠狠地說道:“莫要自找不痛快!”
說罷他走到酒櫃前,右手兜住櫃檯底部,一把託起了齊胸高、足足好幾百斤重的實木櫃臺,就跟託的是一枚雞蛋似的,輕拿輕放,堵在了樓梯口,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這近乎神話一般的恐怖力量,讓二樓所有武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有幾個蠢蠢欲動的,此刻也徹底熄了心思——反正我們又沒得罪他們,何必豁出命跟這幫狠人硬拼呢?
扈三娘則完全驚呆了。
她以前在梁山軍中混跡的時候,也曾聽聞過花和尚魯智深昔日在東京大相國寺倒拔垂楊柳的軼事,但此後從未目睹魯達當衆演練這等神力——一直以爲是吹牛吹出來的,真有那般神力,如何三拳纔打死了鎮關西,不應該一拳就把鄭屠當場錘成肉泥嗎?今日方知世上真有此等天人。
楊縂衝立花翔擠了擠眼睛,繼續他的“工作”。
看到他來到了自己這一桌,三個老油條連忙賭咒發誓:“大師!我等方纔可沒發笑!若有半句謊言,天打五雷轟。”
楊縂從他們桌上撿起一隻勺子,一把捏碎,張開手,將碎裂的瓷片一人面前放了一撮。
“喫吧!喫了灑家就信你們沒撒謊。”
三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苦笑道:“大師,俺們認栽便是,您到底想……”
“喫還是不喫?”楊縂凝視着他們仨。
三個老油條扭頭看了看面無表情、廟裏金剛一般的飛車騎士,又看了看面前的碎瓷片,目光一橫,伸手抓起塞進嘴裏,喉頭一陣艱難的聳動,居然真的給嚥了下去。
楊縂嘿嘿笑了。
“痴兒,這是勺子,豈是能喫的?爾曹這般含垢忍辱,擺明了是在臥薪嚐膽,想要日後報復與我啊。”
三人臉色大變。
“砰砰砰!”
又是乾淨利落的三拳,又多了三個不省人事的倒黴蛋。
楊縂舉步走向下一桌。
這時剩下的四桌武師全都反應過來了。
“他這是在各個擊破!”一個瘦高個猛地站起,拔出腰刀,“弟兄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了!”
他這一喊,滿桌同伴紛紛響應,起身亮傢伙。
六名飛車騎士大踏步上前,一排2.7米長的落英標槍如毒蛇吐信一般狠狠刺向了瘦高個。
這人舞刀格開一槍,跟着就連喫了好幾下刺殺,慘叫着倒地。
他的同伴一擁而上,想要解救。
飛車騎士無視他們的攻勢,只是將手中的標槍連連刺出,幾乎每一次刺殺都必有人倒下。
武行的刀劍砍在飛車騎士的山文鎖子甲上,卻只能濺起點點火星,根本無法有效破防。
有人見勢不妙,趕緊扔下兵器舉手高喊:“降了!降了!”
可他們的頭頂並未出現“俘虜”字樣的白光名稱條,顯然不是誠心投降。
天兵們面無表情,繼續像機器一樣嘁哩喀喳,瘋狂刺殺。
還有三桌武師被嚇到了,趕忙丟掉武器,舉手表示投降。
這十來個人的頭頂陸陸續續浮現出“俘虜”的名稱條。
楊縂沒接到任何公告提示,這些俘虜選擇投降的是飛車騎士,所有好處全被立花翔喫掉了。
“賓尼哥哥……”阿麗莎頂着竹蓋,從一個空的大酒缸裏鑽了出來,目瞪口呆地看着四周跟屠宰場一樣慘烈的場面:“你、你到底在做什麼?”
“阿麗莎,我在爲民除害。”楊縂振振有詞。
“此等人皆以售劍爲生,誰給他們錢,他們便爲誰賣命——你說他們是好人嗎?”
“他們既不願接受董將士的僱傭,去對抗白蓮社,又不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到底存的什麼心?”
“是不是白蓮社安插的暗樁!是不是打算等到爆發衝突,從背後捅我們一刀!”
俘虜們連忙大聲叫屈,個個賭咒發誓自己絕非白蓮社的無間道。
阿麗莎這才明白過來,楊書記到底在幹嘛。
他是把紅塵客棧的人,全部當成資源了。
當大家還在興高采烈尋找寶箱的時候,楊書記已經把整個客棧裏的一切都視爲戰爭資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