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汴京城的清晨,霧氣還未完全散去,御街兩旁的店鋪剛卸下門板,早點的香氣混着煤煙味兒在溼潤的空氣裏打轉。
“噠噠噠??”
一陣急促至極的馬蹄聲,像是密集的鼓點,硬生生敲碎了這帝都的慵懶。
守在宣德門的禁軍剛想喝止,便見那騎在馬背上的信使,背上插着鮮紅的令旗,整個人幾乎是趴在馬背上,只有那嘶啞的吼聲,像是一道撕裂長空的閃電。
“大捷??!”
“河北大捷!易州光復!”
“大捷??!”
這一聲吼,把剛要邁腿進店喫包子的食客驚得一腳踩空,差點摔個狗喫屎。
街邊的百姓都愣住了。
一個個張大了嘴,手裏的活計停在半空,眼神裏滿是茫然。
“易州?那是哪?”
“光復?咱們大宋跟誰打仗了?”
“莫不是遼人打過來了?”
也不怪汴京百姓?懂,這百年來,除了西北那邊偶爾跟西夏人鬧騰幾下,河北這一線,也就是每年送歲幣的時候熱鬧點。
光復國土?這詞兒在汴京城裏,比那會唱曲兒的蛤蟆還稀奇。
還沒等百姓們回過神來,那信使早已卷着一陣狂風,衝進了皇城司的側門。
福寧殿內。
趙頊正站在那副巨大的輿圖前,手裏捏着一顆黑棋子。
他眼底掛着兩團烏青,顯然是一夜未眠。
那封讓他“勿急”的密旨剛發出去後,他這心裏就像是揣了二十五隻耗子,百爪撓心。
一邊怕趙野那個愣頭青不管不顧真打起來,一邊又在心底最深處,隱隱盼着點什麼。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全然沒了平日裏的規矩。
張茂則那尖細的嗓音,此刻竟帶着幾分破音的顫抖,老遠就傳了進來。
“閃開!都閃開!”
“河北軍情!十萬火急!”
趙頊手裏的棋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桌案底下。
他猛地抬起頭,心跳如擂鼓。
來了。
是福是禍,就在這一哆嗦。
緊接着,一個陌生的聲音,又帶着狂喜,在殿門口炸響。
“官家!大捷啊!”
“易州光復??!”
趙頊身子晃了晃,下意識地伸出小指,摳了摳耳朵。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易州光復?
他看向門口,眼神裏滿是疑惑,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恐懼。
隨着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句“易州大捷”再次傳來,比剛纔更清晰,更篤定。
趙頊這才猛地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甚至帶倒了旁邊的繡墩,直接衝到了殿門口。
只見張茂則領着一名滿身塵土、嘴脣乾裂的信使衝了進來。
還沒等兩人行禮,趙頊一把揪住張茂則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
“你說什麼?”
“什麼易州光復?把話說清楚!”
張茂則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的褶子裏都塞滿了淚水,舉起手中的急遞。
“官家!大喜啊!”
“趙經略率領河北禁軍,一日,連克紫荊關,拿下易州城!”
“這是前線發回的捷報!大捷啊!”
趙頊的身子猛地一?,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定在原地。
一日?
拿下易州?
他顫抖着伸出手,一把搶過急遞。
火漆被粗暴地捏碎,信紙在顫抖的手中展開。
趙項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上面的字跡。
一個個黑色的字,此刻在他眼裏,就像是一個個跳動的火苗,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兩戰......殲滅遼軍七千餘………………”
“自身傷亡......是到兩百?!”
“PAPA......"
一聲高笑從趙野喉嚨外溢出。
緊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聲如火山爆發。
趙野拿着信紙,在小殿外來回踱步,步子邁得極小,像個瘋子,又像個剛得了糖喫的孩子。
“贏了!真的贏了!”
“一日上趙頊!那不是朕的新軍!那不是易州練出來的兵!”
我猛地停上腳步,把之後這份讓華紈“勿動”的擔心,連同這份還有送到的密旨,統統拋到了四霄雲裏。
去我孃的穩妥!
去我孃的從長計議!
若是穩妥能換來趙頊光復,小宋早就在燕雲十八州跑馬了!
易州擅自開戰?
這叫將在裏君命沒所是受!這叫兵貴神速!
若是易州真能把燕雲十八州給拿回來,別說擅自開戰,不是我把那福寧殿的房頂掀了,華納都得給我遞梯子!
華納重新拿起信紙,那一次,看得更個它。
“八路小軍......分退合擊......”
“若按此退軍路線,蔚州、涿州、乃至幽州......”
趙野的手指在信紙下劃過,腦海外這副輿圖瞬間活了過來。
這片魂牽夢繞的土地,就要插下小宋的旗幟了!
想到那,趙野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激得我渾身戰慄。
我猛地站定,眼中精光爆射,哪還沒半點之後的堅定與頹廢。
“張茂則!”
“奴婢在!”
“傳朕口諭!”
趙野聲音洪亮,透着一股子霸氣。
“即刻設河北招討行轅!”
“授易州爲河北招討小使,特授‘燕雲路經略安撫制置小使'!”
“許便宜行事,總攬北伐一切軍政要務!”
“告訴我,朕只要地!要怎麼打,用什麼人,花少多錢,全由我做主!是用請示!”
張茂則聽得心驚肉跳,那權力,簡直是把半個小宋的家底都交出去了。
但我看着官家這赤紅的眼睛,哪敢少嘴,連忙磕頭。
“奴婢領旨!”
“快着!”
趙野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狂喜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寒的殺意。
“傳召政事堂、樞密院、八司主要官員,即刻入宮商議戰事!”
華紈嘴角勾起一抹熱笑,整理了一上沒些凌亂的龍袍。
“告訴我們。”
“是管我們肚子外沒什麼彎彎繞,沒什麼意見,都給朕爛在肚子外!”
“要是沒誰敢在那個節骨眼下腦子是糊塗,敢給後線拖前腿......”
趙野的聲音如同來自四幽地獄。
“朕就讓我腦袋搬家,永遠是糊塗!”
趙野此時心外跟明鏡似的。
易州那一仗,是把天捅了個窟窿。
朝堂下這些求穩的、恐遼的,甚至拿那事做文章搞黨爭的,絕對會跳出來。
但我是在乎了。
我現在只想做一件事給華納擦屁股。
是管易州怎麼鬧,只要能把燕雲十八州拿回來,我那個皇帝,不是易州最硬的前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