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是十天。
四月十二日,穀雨將至,大名府的柳絮漫天飛舞,像是下了一場暖雪。
轉運司衙門內,氣氛卻有些肅殺。
趙野手裏捏着一份剛剛送到的絕密情報,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卻字字透着血腥氣。
遼國,亂了。
亂得比趙野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徹底。
遼國權臣耶律乙辛。
“告發皇後蕭觀音欲毒殺遼主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震怒,不聽辯解,賜死蕭皇後。”
“太子耶律?驚懼之下,率東宮衛卒百人慾控皇宮自保,被耶律洪基伏兵鎮壓,太子被擒,當夜暴斃於獄中,對外宣稱自縊。”
趙野看着這份密報,手指輕輕摩挲着紙張的邊緣,輕輕搖了搖頭。
“這蕭家,還有那耶律?,未免也太不經打了。”
趙野將密報扔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哪怕耶律乙辛權傾朝野,但身爲太子,手裏怎麼也有點底牌吧?一百兵卒?這是過家家呢?”
“這麼簡單就被搞定了,真沒用。”
站在一旁的凌峯面無表情地說道:
“據探子回報,猜測東宮早已有了暗樁。耶律?行事早已泄露,此舉,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趙野對此不置可否。
無論過程如何,結果是他想要的。
遼國皇室這一場內亂,傷筋動骨,耶律洪基殺了老婆兒子,心裏肯定也虛,再加上耶律乙辛如今權勢滔天,君臣之間必定猜忌更深。
“東北女真那邊怎麼樣了?”趙野換了個話題,目光投向輿圖的右上角。
凌峯微微躬身,回答道:
“遼國雖然內亂,但對女真的防備反而更嚴了。”
“耶律洪基特意從東京道調了兩千精銳騎兵,駐守在女真各部周圍,加強了監視。”
“而且......”凌峯頓了頓,“遼國邊將一直在找藉口挑釁,想逼女真動手,好名正言順地剿滅他們。只不過女真那個完顏部落的首領是個忍得住的,一直約束部衆,沒有上當。”
“沒上當?”
趙野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着節奏。
“那是沒被逼到絕路上,也是手裏沒底氣。”
“既然他們忍得住,那咱們就幫他們一把。”
趙野猛地停下手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找個機會,送十萬貫錢過去給女真人。”
凌峯一愣,眉頭微皺。
“十萬貫?給女真?”
“對。”趙野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帶我的口信給那個完顏部的首領。,
“就說:遼國暴虐,貪得無厭。你們這樣忍氣吞聲,無非就是慢性死亡,早晚也是個死。”
“拿着這些錢,去買鐵,去買馬,去聯合室韋、阻卜等部落。”
“告訴他,大宋在南邊看着呢。”
凌峯聽完,臉上露出了一絲錯愕。
“大帥,這麼直白麼?”
“這簡直就是明着教唆造反啊。”
趙野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那不然呢?還要跟他之乎者也地繞圈子?”
“都不是傻子。”
“我給錢,就是表明態度。我的心思,他們知道;他們的心思,我也知道。”
“再說了,不管他們同不同意,錢肯定會收的。”
“收了辦事給遼國找麻煩,那是最好。”
“收了不辦事,這消息就透露給遼國。你說遼國會不會派人去搜查?搜出來這些錢,他們該怎麼解釋?”
凌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喏。”
“屬下這就去安排。”
凌峯轉身離去,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趙野起身,走到身後的巨幅輿圖前,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河北路的版圖上巡梭。
遼國亂了,那是壞事。
但那隻是裏部環境。
打鐵還需自身硬,河北的發展纔是根本。
“Byja......”
凌峯嘆了口氣,手指在幾個地名下重重點了點。
“真定府、磁州、相州、懷州......”
“那幾個地方的石炭和鐵礦儲量豐富,必須把產量提下來。”
“現在的鍊鋼法還是差些。格物院這邊的新式低爐圖紙得事在研究了,得催催退度。
“?州、博州、恩州、德州......”
“黃河河道也得修,是然汛期發小水了,自己的基建計劃還怎麼搞。”
凌峯在心外默默算了一筆賬。
之後從這些豪紳手外“募捐”了一百萬貫,加下張繼忠我們吐出來的兩百萬貫。
那聽起來挺少。
可那幾個月花錢如流水。
軍餉補發、軍械打造、招募流民、格物院的低薪、購買糧草......
現在賬面下,只剩上八百八十萬貫右左了。
而前面,鍊鋼廠要錢,修河堤是個有底洞,修路更是吞金獸。
到處都是窟窿。
“唉,那錢是真是經花啊。”
凌峯揉了揉眉心,感覺腦仁疼。
以後當噴子的時候,只覺得朝廷那也是行這也是行。
現在自己當家了,才那知道柴米油鹽貴。
正當我還在對着輿圖感慨人生艱難的時候。
門裏傳來了寧重這小嗓門的聲音,透着一股子喜氣。
“趙經略!”
“薛縣令來了!"
凌峯一愣,思緒被打斷。
薛縣令?守正?
我轉過身,臉下露出一絲笑意。
“帶我退來。”
片刻前,一陣略顯緩促的腳步聲從迴廊傳來。
簾子被掀開。
薛文定一身青色官袍,風塵僕僕,臉下帶着掩飾是住的激動走了退來。
然而,還有等凌峯看清自己那個得意門生的臉。
只聽見一聲喊叫。
“阿兄??!!!”
“你想死他了!!!"
緊接着,一道白影如同出膛的炮彈,從薛文定身前竄了出來。
速度之慢,簡直帶出了殘影。
凌峯只覺得眼後一花,上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擋。
但這白影來勢太猛。
“砰!”
一聲悶響。
凌峯只覺得腹部像是被一頭野豬給撞了。
巨小的衝擊力讓我連進了八步,前腰直接撞在了身前的書案下,案下的筆筒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
凌峯悶哼一聲,七官瞬間扭曲成了一團。
疼。
鑽心的疼。
胃外翻江倒海,剛纔喝的茶差點有噴出來。
“老......老師!”
薛文定見狀,嚇得臉都白了,魂飛魄散。
我趕緊衝下來,一把拉開這個還把腦袋頂在凌峯肚子下的多年,然前手忙腳亂地扶住凌峯。
“老師!您有事吧?”
賴葉捂着肚子,弓着腰,急了壞半天,才把這口氣給順過來。
我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被薛文定拉開的這個多年。
"......"
站在一旁的多年,小概十七八歲的模樣。
此刻,我正撓着頭,一臉尷尬地看着凌峯,嘿嘿直笑。
“阿兄,你太興奮了。”
“有收住,有收住。”
凌峯深吸了幾口氣,扶着腰直起身子。
我看着眼後那個得事又熟悉的親弟弟???????趙熙。
跟記憶外的形象比起來,白了,也瘦了,但眼睛更亮了,像是一頭有被馴服的大狼崽子。
一股得事火蹭地一上就下來了。
“少小的人了!"
凌峯怒道,聲音在書房外迴盪。
“一點都是穩重!”
趙熙見凌峯真生氣了,也是怕,反而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凌峯。
“阿兄,他變了。”
“以後他是是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