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上杉工作室內,上杉雄大跟自己那露出“天真無邪”茫然笑容的侄女,尷尬地大眼瞪小眼的同時。
東京都的另一個地方,早已經是一片腥風血雨。
講談社本部大樓,《YM》編輯部。
這個位於輿論漩渦中心的地方,此時,辦公室內,幾乎人手一份《日刊sports》。
“這下是真鬧大了啊.....”
“佐竹編輯長還能收場嗎?”
“早知道這樣,當初那個連載會議應該再斟酌一下的。”
“哎...感覺秋山老師其實已經很收斂了,是這編輯太能寫了。”
衆人議論紛紛。
對於這件事,大多數編輯其實更多的是一種觀望、掛起的心態。
此前,因爲被文化部打回評審結果的事情,不少人已經體驗到了在公司裏“埋頭走路”的感覺。
在《YM》工作這麼久,許多資深編輯雖然私下裏嘴上天天掛着“這種垃圾雜誌早就該完蛋啦!”的話,但很多時候都是“恨鐵不成鋼”,畢竟《YM》是自己家,再怎麼罵,心中還是有感情的。
那種滋味,真不好受!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次的報道,幾乎只針對佐竹編輯長一個人...準確的說,針對的是編輯部的管理層。當輿論已經大到超出了講談社的範圍內時,底下的編輯已經好受很多了。
反正天塌下來,有“老資歷”編輯長擔着。
他們現在也很好奇。
在那扇編輯長的辦公室門後,這位老編輯,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
“怎麼會這樣...!!”
矢野爍剛打開編輯長辦公室的門,便被裏面傳來的一聲怒吼給嚇到了。
他愣了愣,緊接着,就看到了凌亂白髮的老頭,將桌上的報紙擰成一團,扶着桌子,死咬嘴脣的畫面。
聽到動靜,佐竹正夫轉過頭,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瞪大眼睛看着矢野爍,
“矢野,你說說看??”
“中止掉出道一個月的漫畫家的連載會議,老夫有什麼錯?!”
“他資歷這麼淺,根本就沒有連載的能力,我這是爲了雜誌啊!”
“我那都是爲了他好,他怎麼可以在採訪裏面這樣恩將仇報!!”
這個老頭子,此刻的心情幾乎可以用“惱羞成怒”來形容。
在他看來,
關於《千與千尋》的事情,我已經低頭了,當然,不是對你低頭,是對文化部官員低頭,還給你重新評了“入選”,但,這已經是重大讓步了!
甚至可以說,自己作爲這編輯長,主動放低姿態,這份人情,讓你“感恩戴德”都不爲過!!
無非,就是想讓你拿了入選之後,在媒體、在外界,說幾句《YM》的好話,哪怕不說,你就正常說幾句官話、客套話都可以。
結果,倒好。
偏偏在採訪中,感謝所有人,這麼刻意地不提“編輯部”。
甚至還如此“不小心”地提到了連載的事情!
現在,外界不少人都在說他“用資歷壓人”。
佐竹正夫的臉,算是徹底被打了一個無比響亮的耳光。
“可您畢竟壓下了他的連載,對吧...?”矢野爍道。
“他明明可以用實力繼續向我證明??他有連載的本事啊,等他真的做到了,這件事,之後完全可以淪爲一樁編輯部的美談!”
佐竹正夫激動道,
“這年輕人...爲什麼要採取這麼極端的手段??”
佐竹正夫不理解。
而此時的矢野爍,看着佐竹正夫的眼神,已經帶着極度的厭惡了。
當初,他極力勸說這個老頭,與文化部開戰。
岡田這傢伙,再令人討厭,不過就是獨斷專行了一點,爲了編輯部的利益,永遠站在第一線。
而這個老頭呢?
號稱40年編輯老資歷,卻在政府的面前,膝蓋比誰都軟。
當時說自己“可能錯了”,想要對秋山進行懷柔,發現這個年輕人不喫這一套後,又露出了現在這樣醜陋的表情。
“該結束了......”
矢野爍嘆了一口氣,說道。
前段時間的事情,已經將矢野爍的戾氣全部磨平,現在的他,更多的是一種“願賭服輸”的坦然。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黑川碧之前被自己那樣打壓的時候,會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勝者,贏下所有。
輸的那個人,無非就是去廣島喫魚。
眼前的這個老人,現在實在有些太醜陋了。
矢野爍抬起視線,目光平靜:
“佐竹編輯長,你的這些話...還是不要對着我說了,我來是傳遞高層的消息。”
“因爲這次人與自然漫畫賞的輿論事件,董事會決定,下週一啓動對你的‘事件說明會’程序,請你準備好所有相關材料,並在下週準時出席。”
說到這裏,矢野爍頓了頓,
“如果不能給出足夠的解釋,這場說明會,將會升級爲正式的‘內部查問會’.....”
“佐竹編輯長,好自爲之吧。”
此話一出,佐竹正夫的眼睛瞬間失去了高光。
雖然他初到講談社不久,但“內部查問會”是什麼...他很清楚。
這是在會社內部,當出現高層認定的“重大問題”的時候,特地開展的針對這次失誤,要求責任人向高級管理層進行正式說明、接受質詢並理清責任的會議。
對於任何公司中層來說,這都是一場極其恐怖的問詢。
他將面臨的,是來自審查委員會的直接問責,那羣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底線,這跟被扒光衣服,丟到大街上任人審判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這場會議裏面,編輯長一旦被判定“有責”。
等待他的,將是降薪、停職、甚至...有去無回的流放。
“完...完了....”
佐竹正夫低下頭,目光呆滯,喃喃道。
隨後,又像是猛然想起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抬起頭:
“去找黑川...讓她聯繫秋山老師!”
“黑川?”
矢野爍一愣。
這位編輯部“唯一的女編輯”,可是你欽點要趕出去的啊。
“告訴秋山老師,關於那部《地獄少女》的連載,還可以再談.......”
“不,如果他想的話,可以即刻開始連載!因爲他已經拿到了這次漫畫賞的入選得主,這個資歷完全足夠了!”
這是最後的補救機會,只要幫秋山悟連載了新漫畫,那麼,在“說明會”上,佐竹正夫就仍然還有爲自己辯解的機會。
“即刻連載?”
矢野爍道,“可是,編輯長,上一次的連載會議,您已經安排了一批新的連載,現在的《YM》,已經沒有合適的版面連載《地獄少女》這個題材了。”
“那就清理一本!”
佐竹正夫的眼睛中帶着發狠,
“那個...上杉雄大老師的《惡魔少年》,最近幾期讀者調查表都是墊底吧?把他撤下去,給秋山老師騰位子!”
...
...
與此同時。
某天臺咖啡店。
秋山悟在椅子上坐下,而對面,一箇中年男子,將一杯咖啡緩緩推上前。
“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週刊少年jump》的主編,鳥島和彥。”
男子恭敬地伸出了手,笑着道,
“你好,秋山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