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世界,黑城。
自然教會聖堂。
柔和的生命之光流淌在由古老藤蔓與溫潤玉石構成的穹頂之下,空氣中瀰漫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
這本該是撫慰心靈的聖地,但譚芷歆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秀眉緊蹙。
“奇怪……”她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聖堂中顯得有些突兀。“深海之主和蠕行之物的威脅不是已經解除了嗎,爲什麼...爲什麼心裏這麼不安?”
彷彿是爲了印證她的不安,聖堂中央,那株象徵着生命之樹意志的翠綠枝椏,突然...無風自動。
不是自然的搖曳,而是一種...如同心臟被攥緊般痛苦的顫抖。
葉片簌簌作響,原本柔和的生命之光忽明忽暗,彷彿在承受着巨大的衝擊。
譚芷歆立刻察覺到了這異常的波動,心中不祥的預感瞬間放大,她快步上前。“特洛娃大人?是您嗎?您……”
她的話還沒問完,一個充滿了無盡滄桑、悲憫與沉重的聲音,如同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帶着一種洞悉命運的無奈與哀傷。
“他...還是走上那一步了...”
“他?!”譚芷歆的心臟猛地一沉。
雖然特洛娃沒有明說,但那語氣,那語境,那個特定的‘他’字,如同冰冷的尖錐,瞬間刺穿了譚芷歆所有的僥倖,除了唐子君,還能有誰,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特洛娃大人,您說什麼,您說的是唐子君嗎,他...他怎麼
了?”
特洛娃的聲音陷入了沉默。
那顫抖的枝椏光芒愈發黯淡,只剩下無聲的痛苦震顫。
得不到回答的譚芷歆,心中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蔓延、淹沒,她猛地轉身,目光如同受驚的鹿,急切地掃視着聖堂的每一個角落,彷彿想抓住一絲希望的光。
就在這時...
她身後的陰影,那片被生命之光勉強照亮的暗處,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緊接着,一個高挑、清冷、裹挾着濃郁陰影氣息的身影,緩緩地...從中浮了出來。
是失媱。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平日裏那帶着幾分戲謔、幾分張揚的影女氣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蒼白,那雙深邃的影眸中,翻湧着譚芷歆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沉重、無力...以及....一種深埋的、無法言說的壓抑。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譚芷歆,眼神躲閃,嘴脣緊抿,彷彿一個做錯了事卻不知如何開口的孩子。
看到失的出現,譚芷緊繃的神經如同找到了唯一的線索,她幾乎是撲了過去,一把抓住失媱冰冷的手臂。
“失,你來了,唐子君呢,唐子君是不是也回來了,他在哪?”譚芷歆緊緊的抓着失媱的手臂,眼中滿是期待。
失媱的身體在譚芷歆的抓握下微微僵硬。
如果放在以前,看到譚芷歆這麼擔心唐子君,而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失絕對會心裏不爽,還會氣哼哼的嘴兩句,但現在,她已經完全哪方面的心思了。
她能感受到對方指尖傳來的顫抖和那幾乎要將她灼穿的希冀,失媱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面對譚芷歆那越來越絕望、越來越失控的眼神,她只能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如同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了譚芷歆的心上。
譚芷歆的聲音瞬間嘶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抓着失的手無力地滑落,她踉蹌着後退一步,身體搖搖欲墜,眼中滿是不敢相信。
“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猛地抬起頭,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唐子君人呢?他到底在哪裏?他做了什麼?你說話啊……”
面對譚芷歆,失媱死死地咬着下脣,甚至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她依舊...只是搖頭。
那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殘酷,唐子君...回不來了,至少...暫時,甚至可能...永遠...
失媱看着譚芷歆崩潰的樣子,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用沙啞到極致的聲音,艱難地擠出一句。
“他...去了一個地方...一個....必須由他獨自去完成使命的地方...”
“他讓我...照顧好你...和秦楠...”
“使命?什麼地方?!”譚芷歆猛地抬起頭。“告訴我!我要去找他!”
失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次搖頭。
“不...你不能去...那裏......”
就在這時!
砰!
聖堂沉重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常磊的身影帶着一陣風衝了進來,他臉色鐵青,額角帶着汗珠,眼神銳利如鷹,目光第一時間就死死鎖定了失媱。
“失媱!”常磊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甚至忽略了旁邊的譚芷歆,“唐子君呢?!他在哪裏?!”
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質問,如同一塊石頭砸入死水潭,瞬間打破了壓抑的沉默,譚芷歆身體一顫,迅速用手背抹去淚水,強迫自己從絕望中抽離一絲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常磊,聲音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常磊,出什麼事了?你怎麼....”
常磊的目光這才從失身上移開,轉向譚芷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語氣急促而凝重。“琅琊,琅琊突然消失了!”
“什麼?”譚芷歆一驚。
琅琊是唐子君的座駕,與他心意相通。
“就在剛纔。”常磊語速飛快。“它沒有徵兆地憑空消失,在原地留下了一個能量信標。”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個由幽藍與暗金能量交織、結構異常複雜精密的微型符文投影。“我解析過了,這信標的核心功能是溝通反轉通道。”
他頓了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聲音壓得更低。
“但,琅琊打開的...絕對不是什麼通往普通反轉空間或夢境世界的通道,那個信標指向的門”,另一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混亂、古老、充滿了...毀滅性的排斥感,我從未感受過如此令人心悸的‘拒絕氣息,那絕對不是個善
地,我可以肯定!”
他的目光再次銳利地轉向失,帶着強烈的質疑和逼問。
“我不是唐子君那種半路出家的,我當過貪慾者的高級幹部,我很清楚。”常磊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這種層級的空間信標,這種直接溝通反轉核心並強行開闢未知深層維度通道的能力,絕對不是琅琊自己能做到
的,它的權限和力量都不夠,這世上唯一能讓琅琊俯首稱臣,讓它不惜一切執行這種超出自身極限操作的...只有唐子君!”
他踏前一步,氣勢逼人,目光如炬地緊盯着失媱。
“所以,告訴我,他到底讓琅琊開啓了一個什麼樣的通道?他到底,去了什麼地方?他現在到底在哪兒?!”
失媱被常磊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質問逼得退無可退,她看着常磊眼中那混合着擔憂、憤怒和不容欺騙的執着,又看了一眼旁邊譚芷歆那瞬間再次變得慘白的臉,心中最後一絲隱瞞的念頭也徹底消散。
她知道,瞞不住了。
也沒必要再瞞了。
“他...”失的聲音乾澀,她避開常磊視的目光,看向虛空,彷彿在回憶那令人心悸的景象。“他去了...噩夢的源頭。”
在常磊和譚芷歆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失用最簡潔,卻也最殘酷的語言,快速地將唐子君與波塞冬的對話,鏡神約定的真相、反轉通道的建立,以及唐子君最終獨自踏上那條被諸神稱爲湮滅之路的經過簡述了一遍。
“...他說,那是他必須承擔的責任...只有他,才能去嘗試...找到終結噩夢的辦法...”失媱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如同兩道驚雷同時在譚芷歆和常磊腦海中炸開。
單槍匹馬,尋找噩夢源頭?
湮滅之路,連鏡神和諸神都未能歸來的絕地?
譚芷歆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若非扶着旁邊的玉石柱,幾乎要癱軟在地。
她之前只是預感唐子君踏上了極其危險的路,卻沒想到竟是如此一條十死無生,連神明都視爲墳墓的終極絕路。
常磊的臉色更是鐵青得可怕,作爲曾經的前貪慾者高級幹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噩夢源頭”意味着什麼,那根本不是‘危險’能形容的,那是絕對的,概念層面的抹殺。
唐子君,他簡直是瘋了,去送死!
“這個...混蛋!!"
常磊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柱上,堅硬的玉石竟被砸出了蛛網般的的裂紋,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與難以置信的焦灼。
他氣唐子君的擅自行動,更氣他竟選擇獨自揹負如此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