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
唐子君破碎面甲下的眉頭深深鎖緊,這個詞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他剛剛經歷過那恐怖虛無接觸的神經。
僅僅是回想那一瞬間的意志碾壓,靈魂深處便傳來一陣冰冷的餘悸。
紀元之神巨大的意識洪流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後怕席捲而來。
“準確的說,是‘存在級格式化'。”?的數據流彷彿都在顫抖。“剛纔那股降臨的意志,其本質...並非攻擊,而是....信息態否定'與'存在性歸零”。
“它在嘗試用‘不存在覆蓋你的存在,抹除你從誕生到此刻的所有信息印記,將你的“存在”本身,從時間線、因果鏈、甚至多元宇宙的基礎信息海中....徹底擦除。
“你剛纔...差一點就變成了一個...從未存在過的‘邏輯悖論”。”紀元之神繼續說道。“更可怕的是,這股力量在接觸你核心的瞬間,其‘格式化'的污染性,差點順着你與廢土宇宙的微弱因果鏈接逆流蔓延過去。”
“萬幸。”數據流爆發出代表極度危險解除的蒼藍色。“它似乎只針對你個體?或者在確認無法瞬間完成對你的‘格式化’後,便立刻“斷開連接?那股力量沒有擴散,否則廢土宇宙可能已經化爲一片連不存在這個概念都失去意
義的終極空白......”
唐子君聽着紀元之神的描述,覆蓋着鎧甲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他明白,自己剛纔在鬼門關前,不,是在“存在與否”的邊界線上走了一遭,這比死亡恐怖億萬倍。
“但......爲什麼?”
紀元之神的疑問如同冰冷的探針。
“爲什麼你能抵抗?或者說...爲什麼格式化’在你身上...未能生效?”
巨大的時空漩渦之眼死死鎖定唐子君,充滿了不解和探究。
“按照我的計算,即使是真正的舊日支配者本體,在毫無防備下承受這種層級的‘存在性否定,也必然會被重創甚至湮滅本源,而你...除了短暫的意志衝擊和能量失控...似乎...毫髮無損?”
唐子君沉默了。
破碎面甲下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
他沒有回答紀元之神的疑問,一個被他深埋心底、從未對任何人(甚至可能對自己都刻意迴避的祕密,此刻如同被驚雷劈開的冰面,轟然顯現。
穿越者...
他不是這個世界‘原生”的靈魂,他的意識,他的核心信息印記來自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宇宙,來自一套截然不同的規則體系。
噩夢的“格式化',本質是調用當前宇宙(包括夢境世界,現實世界、反轉世界等)的基礎規則,去覆蓋、否定、抹除某個“存在”在這個宇宙框架內的所有信息,就像一個操作系統要徹底刪除一個文件,需要知道這個文件在它
系統內的路徑、屬性、數據塊位置。
但自己的一部分核心‘存在信息”,根本不屬於這個宇宙的操作系統,自己就像是被強行塞進這個系統的一個加密的、格式完全未知的‘外部文件',噩夢的格式化指令,無法識別自己這部分‘外部信息”的結構和位置,就像試圖用
Windows的刪除命令去刪除一個Mac系統特有的、格式未知的文件??命令執行了,但目標文件因爲無法識別或者路徑錯誤,反而...沒有被完全擦除。
“原來如此....”唐子君在心中無聲地低語,一股冰冷的寒意和一種荒謬的慶幸交織升起。“果然,我早該想到的,我的‘異常...反而成了我的護身符…………”
同時,此刻他終於徹底明白了舊日支配者爲何對噩夢視若無睹。
也明白了噩夢爲何對舊日支配者不屑一顧。
舊日支配者它們本身就是這個宇宙操作系統內的惡性程序(污染聚合體),它們能本能地感知到噩夢這個終極殺毒程序'的恐怖,一旦引起殺毒程序”的注意,它們那基於本宇宙規則構建的污染核心,會像普通文件一樣被瞬
間格式化抹除,所以它們本能地選擇隱藏,無視,避免觸發噩夢的清除機制。
至於噩夢無視舊日支配者的原因,那是因爲...沒必要。
在噩夢眼中,舊日支配者是什麼?不過是一堆堆由本宇宙負面能量淤積形成的,混亂無序的數據垃圾堆,它們雖然污染環境(世界),但本質上還是這個系統內部的東西,是‘可識別”、‘可管理”的內部問題。
只要這些垃圾堆不主動去攻擊系統核心,或者製造出威脅系統穩定的邏輯黑洞,那麼噩夢這個終極管理員,根本懶得去專門清理這些垃圾,清理它們耗費的能量和可能引發的系統不穩定,可能比留着它們還麻煩。
反正噩夢一旦突破了空境和夢境世界乃至現實世界之後,失去了負能量的產出,舊日支配者也將不復存在,它們將會重新變回一片混沌,根本不需要噩夢主動浪費精力...
“呵……”唐子君面甲下溢出一聲複雜到極點的冷笑。“混沌的產物...終究只是混沌嗎...”
現在,真正的問題,如同冰冷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他的頭頂,也是在整個世界的頭頂??
如何戰勝噩夢?
一個能輕易執行存在級格式化的終極管理員,一個視舊日支配者爲無物,視宇宙規則爲玩物的恐怖存在。
一個自己僅僅接觸其一絲失控殘渣的意志,就差點被從存在意義上抹除的敵人。
靠吞噬舊日支配者獲得的力量?深淵之海形態在噩夢面前,不過是一團稍微大一點的垃圾堆罷了,對方一個念頭就能嘗試清理。
靠廢土科技和紀元之神的屏障?那隻是防禦和疏導,是躲和疏導垃圾,絕非戰勝。
靠生命之樹?那縷在污染湮滅中掙扎的綠芽,在噩夢的本體面前,恐怕連塵埃都算不上。
唐子君緩緩抬起頭,破碎黑藍鎧甲下的目光穿透時間盡頭的虛無,彷彿再次看到了那撕裂星河的爪痕,那爪痕背後,是冰冷、死寂,抹殺一切的噩夢本體。
戰勝它?
這似乎是一個僞命題。
紀元之神龐大的意識沉默着,數據流如同凍結的冰川,?也在計算着那個令人絕望的勝率,時間盡頭陷入了一片比虛無更沉重的死寂。
如何戰勝噩夢,這個終極問題如同冰冷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可能的答案,沉默並非無知,而是因爲他們心中那個唯一的令人窒息的“答案”,沉重到難以啓齒。
唐子君破碎面甲下的目光,帶着一種洞穿萬古的古怪與審視,緩緩投向紀元之神那由齒輪與光流構成的巨大臉龐,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質問:你也想到了,對吧?
紀元之神巨大的時空漩渦之眼微微轉動,流淌的數據流呈現出一種近乎苦澀的蒼灰色。
?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着一種遲來的冰冷的明悟。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諸神...爲何要耗費如此偉力...切割,塑造出廢土宇宙'。”
?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無數時空,看到了那個被諸神遺棄,卻又奇蹟般在終極末日餘燼中掙扎出扭曲科技文明的荒蕪世界。
“一個沒有靈魂的智慧生命組建的文明、沒有集體意識激烈衝突、沒有帶來巨量情感洪流的世界...”
“...它根本不會產生任何的“負能量”。”
紀元之神的聲音帶着一種殘酷的理性。
“在這樣一個世界當中,沒有足夠的‘淤泥’淤積,自然不會誕生舊日支配者”這樣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巨大的齒輪本體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印證一個冰冷的真理。“對於“噩夢”而言....廢土宇宙,毫無'價值,它既沒有足夠的有序信息’值得去‘格式化,也沒有淤積到可能引發系統崩潰的“數據垃圾”需要被清
理或利用...它只是一片...貧瘠、穩定、毫無波瀾的...空白地帶”。
“所以....噩夢’甚至不會朝那裏投去目光。”
紀元之神的聲音最終凝結成一個令人心寒的結論。
“或許...諸神是對的,斷絕“負能量”的根源,創造一片'虛無的淨土...是唯一能逃脫噩夢’注視的...安全區……”
唐子君沒有接話。
破碎面甲下,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廢土宇宙是放棄與逃避,那...其他道路呢?
他的思緒飄向了更久遠的記憶,飄向了斯卡哈的那個...墮落影子的瘋狂計劃。
將現實世界所有生靈,強行轉化爲影子世界的居民,將所有存在,融入一個由墮落神明意志主導的、龐大的暗影集合體。
當時只覺得那是極端瘋狂的末日邪說。
但現在...透過噩夢那令人絕望的格式化本質,再去看這個計劃...
唐子君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諷刺的弧度。
把所有人....變成一團影子的一部分,這...和夢境世界裏,那些鮮血教徒...哭着喊着要成爲舊日支配者體內一個瘋狂的細胞...有什麼區別。
他緩緩抬起覆蓋着黑藍甲冑的手,看着那象徵着深淵之力的紋路。
不過是將‘個體”的存在,主動溶解於一個更大的、混沌的、非人的“集體污染聚合體'之中。
邪教徒想成爲舊日支配者的一部分,是因爲他們相信,唯有如此,才能在舊日支配者帶來的瘋狂末日中...以另一種形態‘存活’。
而斯卡哈那個墮落的影子...想將現實世界拖入影之國,本質上,也是相信...唯有將自身存在形態徹底異化爲‘噩夢無法識別或無法輕易‘格式化’的某種...更高階的混沌聚合態...才能在‘噩夢降臨的終極清洗中...保留一絲存
在’的火種。
這念頭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貫穿了唐子君的認知。
原來,無論是卑微的邪教徒,還是曾經高高在上的墮落神明...在面對噩夢這終極的,存在層面的抹殺威脅時...他們選擇的道路,竟如此相似,如此的...絕望而卑微。
成爲污染本身。
讓自己變成噩夢繫統內部無法被輕易刪除的...頑固垃圾或系統級錯誤。
這就是他們看到的...唯一的生路...
唐子君緩緩放下手,覆蓋着鎧甲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廢土宇宙是虛無的逃避,墮落影子和邪教徒是主動的污染化,諸神打造的夢境世界,最終卻成了孕育更恐怖舊日支配者的溫牀....
這彷彿是一個無解的莫比烏斯環,無論向哪個方向奔跑,似乎都逃不開噩夢那冰冷的陰影,最終要麼選擇自我放逐於虛無,要麼選擇自我溶解於混沌。
唐子君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死寂的噩夢污染區域,那冰冷的黑荊棘,如同永恆的嘲弄。
紀元之神龐大的意識陷入更深的沉默,數據流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的推演結果與唐子君的領悟不謀而合,在噩夢那超越宇宙規則的格式化偉力面前,似乎...沒有勝利,只有不同形式的...苟且或湮滅。
"thit..."
紀元之神幽幽的嘆了口氣,聲音變得異常的平靜,甚至連之前的噪音都變得安靜了一些,他低頭看向眼前的唐子君,緩緩開口道。
“...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戰勝”。
“有的...只是選擇。”
“選擇成爲廢土...或者...”
?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彷彿看向了某個連紀元之神都無法窺視的遠方。
“...選擇成爲...錯誤’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