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鋼鐵狼騎在焦黑的大地上拉出一道狂野的殘影,由琅琊的輪胎變形而來的車輪裝甲,在滿地的怪物焦屍與燒灼結晶上碾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以驚人的穩定性提供着澎湃動力,唐子君如同駕馭着雷霆的戰車,將
身後那片被龍息洗禮過的死亡之地飛速拋離。
前方,鉛灰色的地平線盡頭,那令人心悸的死寂海平面終於清晰可見,然而,撲面而來的並非清爽的海風,而是一股粘稠、腥鹹、帶着濃重鐵鏽與深海腐爛氣息的災厄之風。
這風彷彿有實質的重量,吹拂在狼騎冰冷的裝甲上,竟發出如同刮擦金屬的嘶嘶聲,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與不祥。
“吼????!”
懸浮在前方低空的阿萊克絲髮出一聲威嚴的龍吟,熔金的豎瞳鎖定海崖下方嶙峋礁石間,數十頭如同巨型海蝨般,正試圖攀爬上來的扭曲怪物,她巨口一張,一道相對細長卻更加凝練的熔金色火線瞬間噴吐而出。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無聲湮滅,被火線掃中的怪物如同投入熔爐的蠟像,瞬間氣化消失,連礁石都被灼燒得通紅髮亮。
清理掉這最後的雜兵,阿萊克絲巨大的雙翼緩緩扇動,捲起灼熱的氣流,最終穩穩地降落在靠近海崖邊緣的一塊巨大,黝黑的礁石之上,她龐大的身軀如同燃燒的暗紅山巒,熔金的眼眸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不易
察覺的掙扎。
唐子君眼眸微微一動,在距離礁石數米處穩穩剎停,沉重的金屬腳掌踩在潮溼的巖石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解除了機動戰狼形態的頭部裝甲,露出了部分碎髮劉海和凝重神情的臉龐,望向紅龍。“怎麼了?”
阿萊克絲巨大的頭顱轉向唐子君,熔金的豎瞳中倒映着他渺小的身影和身後那片翻騰的暗紅之海,她的意念帶着一種深沉的無奈與警告,直接傳入唐子君腦中。
“看來,我只能送你到這裏了,人類騎士。”
她微微揚起巨大的龍首,彷彿在感受着空氣中無形的壓力,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悸動:
“這片海洋,它在‘驅離’我。”
“那東西的意志,已經徹底主宰了這片水域,它不允許任何‘外來者靠近,尤其是蘊含着‘火焰”與“秩序”之力的存在,靠近它的‘育巢'。”
唐子君順着她的目光,真正看清了眼前這片傳說中的永黯之海。
那已不再是任何人類認知中的海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翻湧,如同億萬生靈鮮血匯聚而成的暗紅之海,海面如同沸騰的血液,不斷翻滾着巨大的、粘稠的泡沫,破裂時發出令人作嘔的咕嘟’聲,散發出濃烈到極致的血腥與腐臭味。
天空也是同樣的暗紅,彷彿被這片血海映照、污染,海天相接之處,翻騰的血浪與低垂的血雲融爲一體,構成了一幅令人絕望的、無邊無際的沸騰血獄。
阿萊克絲低沉的聲音繼續響起,如同爲這片死亡之域做着最後的註解。
“看到了嗎,這就是那東西醒來的徵兆。”
“這已經不是海洋了,而是那東西的‘羊水”,它的領域。”
“沒有東西能在它的意志下於這片血海之上飛翔。”她的聲音帶着一種冰冷。“所有試圖凌駕其上的,無論是飛鳥,巨龍,還是神?的使者最終都會被這無盡的污穢之血拖入永恆的沉淪。”
巨大的熔金豎瞳再次聚焦在唐子君身上,那目光復雜到了極致。
“所以,人類騎士。”阿萊克絲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嘆息的詢問,彷彿在做最後的確認。
“你,真的想好了嗎?”
唐子君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沸騰的,吞噬一切的暗紅血海。
那翻湧的血浪之下,彷彿有無數的怨魂在哀嚎,有無數的眼睛在窺視。
海神三叉戟卡牌在他懷中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悸動,像是在回應着這片污穢之海的呼喚。
他頓了一下。
對着那如同山嶽般盤踞在礁石上的紅龍,微微頷首。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落下。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着阿萊克絲那熔金的豎瞳,聲音平穩而真誠。
“謝謝你送我到這裏,阿萊克絲。”
“幫大忙了。”
沒有阿萊克絲那焚盡前路的龍息,他想要這麼快趕到這裏還真的不容易。
阿萊克絲那熔金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似乎對唐子君這份平靜的感謝有些意外,巨大的龍微微開合,最終卻沒有再發出任何意念,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唐子君最後一眼,彷彿要將這個敢於孤身踏入神之死地的渺小身
影,刻入她那古老而蒼涼的記憶深處。
唐子君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他再次激活了狼騎頭盔,猩紅的電子眼亮起,覆蓋着裝甲的巨大身軀猛地轉身,面向那片沸騰翻湧的暗紅血海。
嗡!
同時,他懷中那張烙印着黃金三叉戟的卡牌,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太陽般熾烈的金色光芒,光芒瞬間穿透了厚重的狼騎裝甲,將周圍粘稠的血色空氣都驅散開一片純淨的區域。
一股浩瀚、古老、彷彿來自世界誕生之初的海洋本源力量,帶着一種純粹的、不容褻瀆的神聖與威嚴,轟然爆發。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讓阿萊克絲一驚。
只見那金色的光芒並非無的放矢,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匯聚、凝實,在唐子君面前的血色海面上空,交織、勾勒出一個巨大無比、頂天立地、流淌着液態黃金光芒的海神三叉戟虛影。
這虛影是如此巨大,幾乎要刺破那暗紅的天幕,戟身纏繞着由純粹水之法則構成的湛藍神紋,鋒銳無匹的三根戟尖,分別閃爍着代表創造、守護與淨化的璀璨神光。
它並非攻擊,而是宣告。
一種源自海洋至高權柄的、對這片污穢之海的終極宣戰。
雖然波塞冬的神格早已消失了,雖然海洋的力量已經擴散到了現實世界的整個宇宙之中,但海神三叉戟之中依然保留着那統治七海的力量,它是海神的武器,是海神力量的化身,就算海神隕落了,它也不會放任海洋被污染。
轟??!
就在黃金三叉戟虛影成型的瞬間!
唐子君腳下那片翻湧沸騰的暗紅血海,如同被投入了滾燙烙鐵,猛地向兩側轟然分開。
不是被排開,而是彷彿遇到了無上的君王,帶着一種源自規則層面的、無法抗拒的臣服與避讓。
一條寬達十數米、深不見底的、由純淨海水構成的通道,如同被神之手筆直切開,瞬間出現在沸騰的血海中央。
通道兩側,是高達數十米的、翻湧着暗紅污血的水牆,而在通道的最深處,隱隱可見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的深淵入口。
海神三叉戟,它以最震撼的方式,回應了它新主人的意志,爲唐子君在這片被邪神意志主宰的污穢之海上劈開了通往深淵的唯一通路。
唐子君看着眼前這神蹟般的景象,猩紅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沒有絲毫猶豫,巨大的鋼鐵之軀爆發出全部力量。
“琅琊,走了!”
“嗷嗚??!!”
伴隨着一聲震天的電子狼嘯,銀灰色的鋼鐵狼騎化作一道撕裂血海的銀色流星,毫不猶豫地衝入了那條由黃金三叉戟開闢的,通往最終深淵的神聖通道,身影瞬間被深邃的黑暗吞沒。
而那頂天立地的黃金三叉戟虛影,也在唐子君衝入通道的瞬間,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在暗紅的天幕之下。
沸騰的血海失去了壓制,轟然合攏。
巨浪滔天,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只有礁石之上,紅龍阿萊克絲?泰拉格瑞斯,依舊如同亙古的雕塑般佇立着。
熔金的豎瞳死死盯着唐子君消失的位置,那翻湧合找的污穢血浪倒映在她燃燒的眼眸中,如同翻騰的末日之火,那雙燃燒着熔金烈焰的豎瞳,此刻卻失去了往日的威嚴與高傲,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幾乎要撕裂她古老認知的震
驚與茫然。
身爲經歷過龍族輝煌與隕落,見證過諸神黃昏的古老存在,她對力量的認知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界限,她見過移山填海的偉力,見過焚星煮海的權能,也感受過那啃噬世界根基的無之邪物的恐怖。
但她從未設想過,一個人類,一個在她眼中渺小如塵埃、生命短暫如蜉蝣的人類,竟然,能夠駕馭神明的力量。
那頂天立地的黃金三叉戟虛影,那純粹到令她靈魂都感到顫慄的,源自世界本源的海洋法則之力,那讓沸騰污穢之海都爲之臣服避讓的無上威權。
雖然,有細微的差別,但那力量,那確確實實,是屬於‘海洋’的至高法則,是統御萬水,定義潮汐,劃分海陸的權柄。
她默默地看着唐子君消失的位置,看着那片已經恢復了死寂翻湧的污穢血海,剛纔那個渺小人類騎士義無反顧衝入深淵的銀色身影,此刻在她眼中,卻彷彿被籠罩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光暈。
glit...
一個幾乎被她龍族本能所否定的,渺茫到近乎虛幻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掙扎的火星,在她古老而蒼涼的心魂深處不可抑制地燃燒了起來。
或許...這個人類騎士真的...能夠....
她不敢想下去。
那結局太過美好,美好到對於揹負着滅族血仇,看慣了世界沉淪的她來說,是一種近乎奢侈的褻瀆。
這一切翻騰的思緒,最終都化作了無聲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