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兩天的氣色怎麼那麼差啊?”
週六。
早上七點半,剛在十六中學校門口集合登上大巴車的宋瑜,在劉松硯入座後自然的坐到了他的身旁。
在將手中的包放置在身前後,拉扯着拉鍊的同時也有些好奇的詢問一句。
而入座後就在閉目養神的劉松則在對方的話音響起後,默默的睜開了一道縫隙。
撇向了身旁詢問着的宋瑜,短暫的瞄了對方一眼後,便身心俱疲的重新閉合了雙眼。
身子向後仰去,將全身重量都交給了座位。
似乎想要這種舒適的坐姿,來稍微緩解一下沒休息好帶來的疲倦感。
“沒什麼,就是遇到了點小麻煩。”
“小麻煩?你還能遇到什麼麻煩事。”
扯開揹包的少女,從中掏出了包裹着的飯盒,拆開後當面將其打開,呈現出飯盒內準備好的兩個三明治。
想都沒想的伸手拿起一個,隨即便自然的朝着身旁少年的位置遞去。
“早上你應該沒來得及喫飯吧......這個給你嚐嚐。”
剛閉合上的眼睛又一次的睜開,當劉松硯看到少女遞到自己眼前的那份三明治後,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就接到手裏,反倒是定睛瞧了片刻後,才略帶疑惑的開口詢問着。
“三明治?你自己做的?”
“今天週六好不容易纔等來的休息日,卻因爲要去參加競賽而不得不早起......你覺得依照我的性格,會一大早就起來準備這種東西嗎?”
“不太可能。”
“那不就好了嘛。”
笑着說出這句話,隨即宋瑜就態度有些強硬的將三明治硬塞到了對方的手中,自己轉手則是將飯盒中的另一份取了出來,當着身旁少年的面,大口的咬了下去。
腮幫子鼓了起來,咀嚼着的同時宋瑜也沒忘記將包裏的其他東西拿出來,探手進去翻找了一番,這才取出了還有些燙手的早餐奶。
沒有絲毫猶豫的再次遞向了身旁,這一次的劉松硯不再客氣下去。
道了聲謝後便隨手接了過來。
“這兩份三明治都是我爸準備的,下週開始他又要忙碌了,所以趁着今天休息的時候起了大早給我準備這個。”
三明治做法並不複雜,只需要將事先準備好的半成品拼接起來,便能夠組合成一道簡單便捷的早餐。
雖然整體喫起來味道只能算是一般,但是對於宋瑜來講,由父親親手準備的早飯無疑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因此向來對喫飯這種事情不怎麼積極的她,也在拿到這份三明治後大喫特喫了起來。
趁着咀嚼的間隙,隨手拆開了吸管,將其插入到早餐奶裏面後,這才湊到嘴邊猛吸了一口。
視線也向着一旁偏移,瞧着劉松硯同樣開始品嚐起三明治的畫面。
好似在偷偷觀察那般,時刻留意着對方臉上出現過的表情。
直到對方嚥下第一口咀嚼過的食物後,這纔有些試探性的開口詢問着。
“怎麼樣?你覺得味道怎麼樣?好不好喫?”
一句話三道詢問,足以證明此刻問話者的宋瑜有些小緊張,畢竟在她與父親重歸於好後,便已經感到了格外幸福與滿足。
甚至想要將自己的這份喜悅分享給其他人,而此刻同樣與自己享用着父親準備好的三明治的劉松硯,就是這個最佳的分享對象。
三明治的味道屬實一般,換做平日裏的劉松硯多半會小小的和對方開個玩笑,惹得宋瑜有些生氣之後纔會象徵性的誇讚幾句。
然而最近這兩天沒有得到很好睡眠的他,早就已經感到了疲憊不堪。
因此也沒有過多的精力去調侃身旁的少女幾句。
只是暫時的停頓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還不錯,挺好喫的。”
“是吧~”
宋瑜原本還有些緊張的神情頓時被喜悅填滿,畢竟她最想要聽到的就是這樣的評價。
就算她自己也很清楚,父親準備的三明治並沒有多麼的美味,但是能聽到旁人的誇讚,足以令其感到莫大的歡喜。
笑容浮現在了她的臉上,整個人更是被這份喜悅衝擊的止不住的搖晃起了腦袋。
開心這兩個字全都體現在了她的臉上。
校車內的乘客還在陸陸續續的上車,等人幾乎都上車後,這才聽到了大巴放氣時的關門聲。
聽到隨行老師挨個點名,確保所有參賽的學員都已到場後,這纔在最前排的位置坐了下來,而其餘入座的同學們也在爭分奪秒的預習着相應科目,只爲在即將到來的考試中能夠取得一個不錯的名次。
然而整輛車內,卻有着兩個異類。
喫完早飯後的劉松硯再一次的閉上雙眼,腦袋一歪暫時陷入到了打盹狀態。
而位於他身旁的宋瑜則有些好奇的注視着對方,瞧見閉緊雙目的劉松隨着大巴的啓動,而時不時擺動着的腦袋。
像是有些猶豫,過了片刻之後,這才壓低聲音小聲的問道。
“你很困嗎?是不是因爲今天要考試,所以昨晚纔沒有休息好?”
“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才從少年的口中傳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來。
而聽到這句話後的宋瑜也表現出了較爲好奇的情緒,沒有絲毫停留的再次開口。
“那是因爲什麼,平時的你也不像是會失眠的樣子,是因爲遇到了什麼事嗎?”
或是想到了剛上車時對方說過的那句話,意識到眼前的劉松硯最近遇到了點小麻煩,爲此感到擔憂的宋瑜迫切的想要得知真實的回答。
然而聽到這詢問的劉松硯,則又一次的沉默下來。
倒也不是他故意裝作高冷,不想理會對方。
只是他單純的不知道該如何的講述自己遇到的麻煩事。
準確來說......他遇到的問題在旁人看來並不算是麻煩,畢竟像他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基本上也不會存在如此敏銳的觀察力。
可是壞就壞在劉松硯本就不能用同齡人的看法去看待他,當他意識到家中的父親與安阿姨行蹤有些古怪後。
原本那些本該被他忽略掉的細節,也隨之全都顯現了出來。
在宋瑜與其父親重歸於好的那天晚上。
回到家後的劉松現最開始的時候還在爲家中有人牽掛着自己而感到開心,然而這樣的開心情緒並沒能維持太久的時間,直到他意識到第一個出來的安昭然與第二個出來的父親,都是從衛生間裏走出來後。
一瞬間,最開始被其忽略掉的那些細節也隨之一股腦的湧現出來。
爲什麼在自己開門進入家門後,安昭然會敷着有些扭曲的面膜從衛生間內走出來?
爲什麼在她詢問完自己要不要喫飯後,父親也若無其事的從衛生間裏出現?
如果那晚的劉松現沒有注意到這一現象倒也沒什麼,畢竟沒有注意到的事情也就不會再平時過多的關注。
然而成功注意到的他,也在此後察覺到了一些不爲人知的事情。
例如平時的劉長存與安昭然總是時不時的對視,然後兩個人明明一句話也沒說,卻又彼此像是有過了交流那般,會心一笑。
還有每當夜晚降臨後,躺在自己牀上的劉松硯總是會隱約聽到隔壁傳來的開門聲,接着便是他門口經過的一連串故意壓低動靜的腳步聲,再然後就是父親臥室門開啓後又輕輕關上門的小動靜。
雖說三間臥室都有着厚實的牆壁作爲間隔,然而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就算只是細微的響動,也會在安靜的氛圍下無限放大。
使得開竅後的少年,想要忽視都沒辦法忽視。
若隱若現的交流,牀墊晃動的吱吱聲。
每一項都是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也正是在意識到這些後,劉松硯纔會在最近幾天陷入到了無法休息好的狀態中。
這樣的事情實際上並不算是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畢竟生理方面的需求確實有必要得到滿足。
已經學過相應的生物課程的劉松硯,對兩性間的構造早已熟知。
與什麼都不懂,睡着後就算是天塌了也吵不醒的妹妹不同,如今身爲哥哥的劉松硯已經開了竅,因此倒也懂得了許多難以言說的小知識。
正是因爲懂得,他纔會注意到那難以察覺的小動靜,正是因爲明白他才清楚的意識到那兩位看似正常和睦的男女,每到夜晚降臨之後都在做些什麼事情。
劉松硯其實很是明白,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可是頭一次注意到這點的他很難不去注意,更不用說自己的房間就在父親的臥室隔壁。
陷入到回憶中的劉松硯沉默了良久,最終才重新睜開了閉合着的雙眼。
默默的側過臉來,瞧向了身旁坐着的那道身影,正巧與宋瑜投來的關切目光對視上。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
“什麼,你說的是什麼經歷?”
“就是忽然意識到,自己特別尊敬和敬仰的人,其實也只是個普通人的時候。”
“嗯......有啊。”
聽到身旁少年的這句詢問,最開始的宋瑜還表現的有些疑惑。
可在經過片刻的沉吟之後,便瞬間通透的點頭應和着。
而劉松硯則在聽到對方的這句回答後,瞬間坐直了起來,難得有些情緒激動的看向對方,好似在這一刻找到了苦尋多年的知音那般。
“你也有?詳細說說!”
“例如小時候看電視的時候,電視劇裏特別漂亮的仙女們,一個個都跟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實際上也是會和我們正常人一樣需要上廁所,只要一想到那些仙女們也會撅個腚......意識到這些事的時候,給小時候的我帶來過不少
的打擊!”
剛剛還有些興奮的劉松硯逐漸消停了下來。
雖然宋瑜的這份回答,倒也勉強與他提出來的問題對上,可是他真正想要聽到的並不是這樣的答案。
剛想繼續相信的追問,隨即很快便意識到宋瑜的母親很久之前就身體虛弱,聯想到那種事本就算是比較激烈的運動,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在另一半無法做劇烈運動的時候,還強迫着進行。
這也就意味着自己經歷過的事情,眼前的宋瑜大致沒有經歷過。
因此已經張開嘴打算繼續詢問的他,也在意識到這點後重新閉上了嘴巴。
“行吧,差不多的意思。”
良久之後,劉松硯才又一次的開口說道,只是這一次所說的話像極了要結束話題的意思。
“你還沒說你遇到的麻煩事究竟是什麼呢?”
“已經沒必要了。”
“你這人怎麼可以這樣啊,都把我的好奇心挑起來了,轉頭又裝起神祕來了。”
迫切的想要瞭解到劉松硯如此睏乏的具體原因,然而少年的再次沉默無疑告誡着這場對話的中途截止。
下意識的抬起手來,想要晃動身旁重新閉上雙眼休息起來的劉松硯。
可是他的手只是剛剛抬起,卻在見到少年臉上那明顯透露着的睏乏後又再次縮了回去。
換做以往......如果內心中的好奇被對方勾起,那她宋瑜無論如何也不會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對方糊弄過去,不管是威逼利誘也好,又或是死纏爛打也罷,只要能夠得知讓對方如此疲倦的具體原因,那她便會動用一切的手段做
到這點。
然而如今的宋瑜卻怎麼也做不來這種事了。
只是看着少年那閉緊雙眼的模樣,看着對方微微傾斜着臉,朝向車窗所在的位置。
看着劉松臉上所流露出的那份疲倦……………
人生頭一次。
名爲宋瑜的少女竟然開始關心起了對方。
明明以前的她巴不得與自己作對的劉松硯遭遇到麻煩事,可真當這天到來的時候,她的心境卻也同樣有着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巴車平穩的運行着,周邊的其他座位處時不時的也會傳來其餘考生們碎碎唸的聲響。
整個大巴車內的氛圍算不上安靜,可在此刻的宋瑜眼中,所有的聲音都已經消失。
留下的......只有身旁少年的喘息聲。
閉緊的嘴脣,勻速的呼吸聲。
若隱若現,可在此刻的她聽來卻是格外的明顯,好似伴隨着他的每次喘息,她的心臟都像是被有什麼觸碰到了似的,就算什麼也不做,只是這麼安安靜靜的注視着對方,便也會讓她有種格外滿足的感覺。
不知不覺中,宋瑜的視線已經不復開始那般銳利。
彷彿在注視着一件被其視作爲珍寶的寶物那般。
一言不發的注視着身旁的位置,看着側着臉靠在車窗位置上的少年,瞧着對方在這短暫的沉默後,似乎已經陷入到了熟睡狀態下的模樣。
車窗外的陽光,迎面照射進了大巴車內。
刺眼卻又溫暖的光,灑在了身旁少年的身上。
宛如染上了一圈金光。
讓注視着的少女………………
怎麼也移不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