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023年5月12日,狂風暴雨盡情地從黑色的天空之上傾瀉而下,漩渦般的氣流像一個巨大的漏鬥般籠罩着黑色城堡。
「Duang~Duang~Duang~」
「守夜人-02」一下又一下地敲擊着量子巨鍾「聖堂」,毀滅的鐘聲卻沒有掀起恐怖的漣漪,擴散向四面八方,而是不斷地匯聚起來,齊齊地向着藝術樓上方的那一片虛空覆蓋過去。
在那裏,虛無被不斷撕裂,「天使」的力量正在不斷捕捉錨點,試圖從這裏降臨下來。
藝術樓的三座瞭望臺上,藝術老師們各自付出全力,鎮守着屬於他們的一角。
「天使」的氣息滲透着無數個圖層,不斷地尋找着屬於「現實」的這一側,那正在撕裂校區上方圖層的力量與存在於這裏的力量,幾乎就源自於同一個節點。
也就是在這一刻,林異力量恢復與記憶的覺醒,甚至於圖層行舟的重現,都使得「天使」對現實的錨點也在不斷地加強。
“這就是終焉的徵兆嗎?”『守夜人-02」呢喃着。
牧大賢震撼地看着那暴風雨之上隱隱裂開的蒼穹,他看不到也感知不到任何屬於「天使」的氣息,但本能之中的恐懼讓他也意識到了毀滅的到來。
就在黑雲壓城之際,天空裂開了一道弧度,但這裂縫卻不是處於「天使」波動所在的那一片虛空裏,而是處於連接着S市大學校區和藝術樓之間的那一個圖層間隙!
圖層間隙猶如閘門般被無上的力量推開,無法用肉眼觀察的偉岸方舟—————圖層行舟「HX-S1-4016」,以巍峨的姿態橫穿而出,擦着藝術樓上空的天幕,駛入了黑色大海。
在圖層行舟面前,藝術樓這黑色城堡般的形體,彷彿就是攔在了航空母艦前的迷你海盜船。
“那、那是.......方舟'?!”『守夜人-02」那深陷眼窩裏火光狠狠地顫抖了一下,“方舟啓程,原來......不是大人們歸來,而是,他們又一次將要啓程?”
“終焉來臨之際,他們又將作出最後的一搏嗎?”
「守夜人-02」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了黑霧時代裏那一道最爲璀璨的光,那撕裂了無盡長夜的第一道光。
就在他震撼之際,一枚光從圖層行舟裏降落下來,四平八穩地落到了鐘樓下方的瞭望臺裏,與此同時,林異的聲音,也是在他的耳邊徐徐響起:“我們將殺入黑色大海,接續未竟的事業,「天使」我們會擺平,你們繼續守
衛哨所,一刻也不要鬆懈。”
“光繭之內是沉睡的老默,如果遇到重大的危機,他自會醒來幫助你們。
「守夜人-02」聽到林異的聲音,那身軀又是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這聲音是......復讀機小子?!”
他看向了圖層行舟,卻什麼都看不清。
只是,在那恍惚之間,他卻隱隱看到了林異的身影。
林異還是林異,以他的目力與感知根本看不到更多的東西,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當他看向林異的時候,那藝術樓圖層風暴之上的那一輪黑色的太陽,竟隱隱黯滅了一瞬。
“他……………?原來……………還有他!”
「守夜人-02』掃到了圖層行舟那黑色的桅杆上坐着的魏亮,眼中的光與火狠狠地顫抖了一下。
“好好好......這就是最終的計劃嗎?”
“原來,此時此刻......就是彼時彼刻!!!”
他抓起量子巨鍾「聖堂」,試圖將它甩向圖層行舟,卻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所制止。
而他的耳邊,也是響起了一道聲音:“大海無量,一切超凡的力量都太過於渺小,我們只留「零」即可,你們繼續執掌「聖堂」與「冥照」,或許很快,我們就將過來。”
他分不清那是誰的聲音,但卻深沉地點了點頭。
“林異......是他嗎?”『班主任-039」、藝術老師白老師,感知着圖層行舟的經過,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絲微妙的感知,她看了一眼黑色大海的方向,卻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圖層行舟「HX-S1-4016」破開圖層而行,在它的後方,現實世界最後殘留的影像也不斷地被那無邊無際的黑色帷幕吞噬,彷彿整個世界在此處被粗暴地裁切,一側是苟延殘喘的現實,另一側是無可名狀的虛無。
它在圖層裏以未知的速度不斷地行進着,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就像是用一支沾滿了熒光塗料的筆在鋪滿了黑色砂礫的紙板上緩慢地推進。
隨着不斷地深入黑色大海,那濃郁的灰霧也逐漸籠罩了圖層行舟的周圍。
「嘩嘩譁——」
黑色的海水不斷地湧動着,潮溼的海風混合着水霧以及一些墨色的浮沫慢慢地侵入圖層行舟的領域,但還沒等它們開始滲透,船體周圍浮動着環狀祕紋帶與那彷彿滿天星辰般的奇異祕紋就發散着暗淡的微光,將它們悄然淨
化。
對於黑色大海,林異可以說是並不陌生,那麼多次的沉淪,他已經無比熟悉黑色大海的構成,可當他親自駕馭着圖層行舟在黑色大海裏破浪而行的時候,卻發現這件事情本身就跟他一個人進入這裏的時候不太一樣。
這黑色大海雖然不斷地掀起浪花,但是本身卻像是有生命般蠕動着,那些圖層級上的污染紛紛被阿蒙的展開領域所阻擋,但是黑色大海本身的水浪卻像散發着硫磺與腐爛氣息的黑色淤泥一樣黏連在圖層行舟船身外側,慢慢
地、艱難地剝離着,一層還沒有剝落,新的海浪打過來,便又讓更多的淤泥黏連了上來。
從圖層中看來,圖層行舟這支熒光筆的周圍就像是被粘上了無數根細小的蛛絲一樣......
船上的氣氛凝重得像是灌了水的鉛塊,船舷上的保安面色不改,彷彿沒有任何溫度的冰冷機器,他們形成了一道稀疏卻堅韌的防線,用手中的老舊煤油燈撐開一圈直徑不足十米的、相對安全的領域。
一盞盞老舊煤油燈散發着幽冷的澄黃色光幕,只是這樣的光輝,已經很難再在這種情況下帶來任何溫暖。
在那燈光之外,是粘稠得如同瀝青、翻湧不息、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大海。
甲板上的體育生們已經能夠看到黑色大海和這無窮無盡的霧氣了,那灰白色霧氣如同活物一般,在墨色的波濤間流淌、纏繞,發出無聲的嘶嘶低語,那低語並非通過耳朵傳遞,而是直接鑽入他們的腦海,勾起他們內心深處最
原始的恐懼。
而那海水也不斷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墨色吞噬,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獸在深海吐息,將黑暗一寸寸推向那已經無法觸及的海岸。
圖層行舟並沒有類似於舵的結構,它的航向完全由占星師鋪開的星圖決定,而林異和老大如今就位於船的瞭望臺下方的一個平層上,距離桅杆並不算遠,卻勉強可以算是兩人在單獨相處着。
林異看着老大。
老大看着圖層行舟破浪而行的船頭。
林異抿了抿嘴,也是什麼話都沒有說,然後跟着注視起了圖層行舟的前頭。
那兒是一片虛無,可在他的眼中,卻是無數圖層的綻放與消逝。
隨着圖層行舟對現實的遠離,那校區上方蒼穹深處的裂縫也開始悄然閉合,那在冥冥之中滲透了無數個維度與圖層的「天使」,終於是感知到了圖層行舟的存在,於是那一道道波動開始從圖層之中壓迫了下來。
來自於「天使」的威壓,相比較於「時間放逐」之地的「天使」投影碎片,都可以說是淡了不少,但就是這樣的一些氣息波動,也足以令黑色大海裏的那些詭異生物們徹底瘋狂。
披霧逐光者效應一直在那裏,但當圖層行舟被「天使」的波動“標註”出來之後,便無異於在漆黑的長夜裏點燃了一盞燈,而黑色大海裏的詭異生物就在“趨光性”的作用下,由近及遠地躁動了起來,然後全部都向着圖層行舟不
要命地衝殺了過來。
這樣的躁動,在第一時間就反映到了占星師那鋪卷出來的星圖上,她在第一時間出言預警:“夜行種要衝陣過來了!”
占星師預警之際,林異的感知之中也隨之而出現了不計其數的小黑點,這些夜行種和詭異生物就像是磁粉一樣被圖層行舟這塊磁鐵吸引,在移動中不斷地吸收它們,僅僅只是片刻的功夫,無數的夜行種就侵入阿蒙展開的祕紋
領域,不停地衝撞着船體的外壁。
阿蒙對此早有預料,並未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僅僅只是調撥着超凡物質,使其緩緩地在祕紋的刻痕之中流淌。
他的領域,並非是用來阻擋夜行種的,而是用來抵抗來自於圖層更深處的污染。
而夜行種,自有其他人對付。
一尊尊保安緩緩提高了老舊煤油燈,深沉道:“保持燈光覆蓋,不要讓任何陰影靠近船身!”
正說着,他的提燈突然閃爍了一下,燈光邊緣,一道扭曲的黑影一閃而過,可他面不改色,只因那黑影在燈光下迅速展現出了它的形象,赫然就是一種人獸畸形的夜行種,這樣的夜行種一進入燈光的領域,立刻渾身蒸發出大
量的白煙,然後迅速化作齏粉消散了下去。
甲板上,體育老師們高聲招呼着體育生湧向方舟邊緣,紛紛如法炮製,提着老舊煤油燈先去燭照夜行種。
體育生們無法獨自承受老舊煤油燈的輝光,便各自成羣,組成驅詭小隊,儘管還是第一次直面黑色大海裏的夜行種,但每一個體育生卻都有一種輕車熟路的感覺。
徐順康越發覺得這種驅逐夜行種的戰鬥得心應手,但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是爲什麼,直到在某一刻,他和他的小隊在抹殺了一頭詭笑天使級別詭異生物時,他才一陣恍惚,然後忽然意識到了這種熟悉的感覺究竟是來自於什麼
地方了。
毫無疑問,這種感覺,正是來自於《體育生守則》,守則規定了他們必須要結伴行走在返回體育館的那條鵝卵石道路上,因爲任何帶有超凡氣息的存在行走在那條路上的時候,都會吸引夜行種或暴怒天使襲擊,可結伴而行的
他們,卻可以藉此以小隊的形式和這些詭異單位搏殺。
如今回頭再看,這樣的搏殺,每一次,都是爲了此刻的戰鬥而在做着練習!
原來,他們早已經爲了今日的戰鬥進行過無數次的歷練了!
原來,他們自始至終的訓練,都是爲了今天!
“殺——!”
“幹碎它們!!”"
“乾死小詭子!!"
“殺——!”
體育生們鬥志高昂,無數的夜行種都成爲了他們歷練的對象,而隨着他們不斷地驅逐夜行種,那體力也開始快速消耗,他們很快變得疲憊,但精神和意志卻持續高漲,更有突破頂峯的趨勢。
在甲板的邊緣,手持懷錶的校醫儀態優雅地漫步着,每當有終極形態的夜行種突破體育老師和體育生的防守,她就會動手,將其直接格殺。
她雖然年邁,但卻無比的優雅且從容,每當她動手的時候,人還沒有動,周身卻有一道揮動着鐮刀的虛影閃過,之後,便有一個終極夜行種當場殞命。
在這無休止的夜行種狂潮裏,終極夜行種也是萬里挑一的存在,每一頭終極夜行種,都有着接近保安的超凡特性,但就是這樣的存在,卻只是一個照面就被校醫格殺。
對於校醫的手段,體育老師們紛紛露出驚訝之色,很顯然,哪怕是經常與校醫打交道的他們,都對於校醫的這層手段一無所知。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他們竟然從校醫的身上,看到了更進一步的契機。
彷彿......那就是一條途徑。
終於,在無盡的搏殺中,身心俱疲的徐順康首先找到了突破的契機,他長嘯一聲,手中的球棒驟然之間化作了一柄巨大的、天藍色的鐮刀。
他揮動着天藍色的鐮刀,氣息不斷拔高,竟直接超越了一部分的體育老師,達到了保安的高度。
“這......這種感覺是......?!”他喫驚地看着自己如今的狀態,這是他從未進入過的巔峯時刻!
“這一條途徑,叫做......「霧魔獵手」,是「黎明行者」的上位序列之一,只可惜,並非唯一序列。”一道慈祥而又溫和的聲音,在徐順康的耳邊響起,平復着他那激動的心情。
徐順康循聲望去,赫然見到校醫正優雅地注視着他。
“「霧......獵手......」?”徐順康有些不可思議地感受着手中那虛幻又真實的巨大鐮刀,心底有種通明的感覺。
“慢慢感受,慢慢適應,或許,馬上就會有越來越多的同學覺醒這條途徑了。”校醫說罷,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在如今的時刻,她沒有時間和精力來指點一個剛剛成爲「霧魔獵手」的新人了。
但這並不重要,因爲不管是「霧魔獵手」還是「屠夫」,都是以戰養戰、越戰越強的序列。
徐順康看着校醫,然後竟是驚訝地發現,在校醫的身邊竟然浮動着一道虛影!
那是一個絕美的人兒,年紀可能就二十出頭的樣子,穿着古老又緊緻的皮甲,那人影的面貌,與校醫竟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彷彿是校醫年輕時候的樣子………………
那絕美的人影手中,操持着一柄繚繞着黑灰色氣息的紫色鐮刀,那鐮刀本身是虛幻的,但卻佈滿了祕紋,充滿了虛無縹緲又凜冽的殺機。
“霧魔獵手......”徐順康呢喃着,眼中逐漸浮現出了狂熱的殺機,原本即將被抽乾的力量不知道又從那裏井噴而出,很快充滿了他的全身,讓他更具戰力,又狠狠地清算起了那些侵入了船體範圍的夜行種。
而船上,與徐順康類似的情況,也很快就像是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體育老師、體育生,陸陸續續都有人突破途徑,跨入了這個更高的層次。
看着這一幕,校醫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欣慰,反而佈滿了愁容。
“無數年前就斷絕的途徑,又一次從時光裏垂落下來了......”
“霧魔獵手......屠夫......看來很快,保安也將會被補全了……………”
“那就是.......最後的霧魔獵手嗎?”看着校醫身邊浮動着的絕美人影,林異也忍不住恍惚了起來。
老大緩緩說道:“她是黑霧時代最後的霧魔獵手,但很快,體育生們也將成爲霧魔獵手了......”
林異輕輕地抿了一下嘴,浴血奮戰的體育生不知道,但是他卻很清楚這裏面的玄機。
就好比修仙時代天地靈氣不足,校區的超凡力量有限,不足以支撐體育生突破上限,只有像他,老大、校長等等原本已經達到了某些高度的人,纔可以通過與圖層之間的聯繫不斷“恢復”或保持力量。
可隨着遠離現實,深入圖層,超凡特性與污染都呈以幾何倍數增加,足以填充他們的上限,這才促成了體育老師和體育生們的接連突破。
但是,突破,並非就是一件好事。
污染的加深,往往意味着脫離現實。
比如校長,哪怕他再怎麼保持人性,官方也不敢放任他離開S市大學。
所以,承載這種深層次的污染,往往本身就意味着一種一去不返的自我犧牲。
夜行種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它們的數量無窮無盡,終有一天,會將圖層行舟淹沒。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於有體育生在夜行種的手中受傷了,強烈的污染順着他的肌膚不斷蔓延,變成了猙獰而又恐怖的裂紋,瘋狂地侵蝕着他的血肉。
那體育生痛苦地哀嚎了起來,卻又在同時繼續清算夜行種。
林異看得微微眯眼,卻沒有出手。
因爲這是他們必將經歷的血戰時刻,他就算出手,也只能改變一時,而無法改變最後的結局。
“星......佔星,我們還有多久脫離這裏。”他出聲問道。
“這纔剛剛進入大海的深處,距離灰霧海的範疇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占星師感知星辰,鋪卷星圖,對於未來的路瞭然於心,像個人形導航一樣,“......還有,叫人家星兒嘛,林異哥哥。”
她站在瞭望臺上,「班主任-040」的戰鬥服外浮現着一襲半透明的繡滿星紋的黑色鬥篷,那鬥篷虛幻又真實,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袍角的星紋隨着她的動作閃爍着微弱的藍光。
她一邊鋪卷星圖,一邊通過「星夢水晶」掌握一切。
在她的身邊,蒯鴻基和毛飛揚動作麻利地在她面前展開一張閃爍着幽藍光點的、非布非紙的奇異星圖卷軸,這卷軸材質不明,表面泛着珍珠母貝般的光澤,展開時沒有任何聲響,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星夢水晶」的
光芒投射其上,光點緩緩移動、連接,勾勒出一條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斷裂的航跡。
這是占星師所鋪卷的星圖的其中一角,如今被具現於此,以供蒯鴻基和毛飛揚複查。
聽到占星師的話,正經了沒一會兒的毛飛揚忽然嘴巴癢癢,便搖頭晃腦、嘴賤兮兮地學着她的腔調重複了一句:“叫人家林異哥哥嘛~”
“怎麼,欠揍?”占星師嘴角微微一抽,狠狠地掃了他一眼,“別以爲是林異哥哥的碎片兄弟我就不會打你,打起你來,我可是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的。”
毛飛揚趕緊像個湯姆貓似的訕笑了起來:“嘿嘿嘿......職業病職業病,沒辦法,性格就是這樣嘛!”
占星師冷笑一聲:“再犯賤我也可以像曦兒一樣請你喫腳。”
“這對他來說可是頭等大獎。”蒯鴻基陰惻惻地說道。
“是嗎?我會把你的腳塞到他的嘴裏。”占星師道。
蒯鴻基頓時也不說話了。
毛飛揚更是狠狠地縮起了脖子。
“哼!你們兩個傢伙,還是老老實實守住星圖吧!”占星師冷笑連連,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對了,要不我們留點後手,不然等我們躍遷下去,他們的傷亡或許會很慘......跟你說話呢,阿蒙。”
正掌祕紋矩陣的八音盒戰士阿蒙聞言,遲疑了一陣,然後道:“不是不行,這些矩陣雖然在後面杯水車薪,但如果分一個在這裏,不亞於降維打擊......我看行,老林,你覺得呢?”
林異才是這一次航程的話事人,阿蒙自然選擇徵求一下他的意見。
“就按你們的想法來。”林異道,他已經對整個計劃瞭然於心。
整個航程大抵上分爲四段,分別是現在的黑色大海深處、灰霧海區域、歸墟區域以及歸墟之後那直面根源的部分。
而因爲航程的特殊性,體育老師和體育生們只能夠留在黑色大海部分的這段航程裏,無法跟隨他們進入航程的更深處。
而他們則將幾乎所有的底牌都留在了後面,但如果從後面抽出一張不大不小的牌放在第一段航程使用,那麼將極大地減少這裏的抵禦壓力。
至於後面,如果最後能夠成功,抽掉那一張牌也能成功;如果失敗,加上那一張牌也還是失敗。
商量完畢,阿蒙果斷動手,躬身附魔刻滿了船身的祕紋,似乎是在思考要將那一個矩陣單獨剝離出來。
摸了一陣他突然想起了什麼,頓時一拍腦袋,然後直接從身上拆下了一小部分的零件,笑道:“我真傻,船上的祕紋矩陣相輔相成,拿掉哪個都差點味道,但我這不就有現成的嗎?”
他說着就將這八音盒軀體裏的一部分刻入了甲板上,指尖滑過之處,淡金色的光芒順着紋路流轉,如同給這艘超越認知的方舟甲板注入了全新的血脈。
對於阿蒙的佈置,體育老師和體育生們可謂是一無所謂,儘管他們身處甲板,但實際上,屬於他們視界之中的圖層認知是有限的,基於圖層行舟的領域,他們能夠看到黑色大海,也能夠看到相對應的圖層,卻根本無法看到林
異等人,也無法看全圖層行舟的樣貌。
用更準確的話來講,圖層行舟本身的存在,就不是一艘現實意義上具現出來的船,而是一艘在高維與混亂的圖層裏以“船”的表現形式而存在的超現實載體。
航程還在繼續,夜行種與詭異生物的侵犯卻一刻也沒有遲緩,隨着不斷地戰鬥,體育生中也開始出現傷亡。
哪怕是經歷過無數戰鬥的體育生,也並不是每一個都具備了突破到「霧魔獵手」的潛質,人力終有盡時,那些精疲力盡之後還在不斷戰鬥的體育生,終於是慢慢地拋灑了熱血,成爲了夜行種侵略下的犧牲品。
不止體育生,更有一些體育老師也在不斷地污染中犧牲掉了,而同伴的犧牲,換來了更多體育生的覺醒。
校醫的戰鬥也一刻不停,她慈祥的眼中滿是悲憫之色,似乎對於這樣的情況,她已經司空見慣。
終於在某一天,占星師的眼睫毛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我看到了灰霧海的邊界。”占星師輕聲說道。
林異聞言,趕緊轉向阿蒙道:“阿蒙,祕紋領域的情況穩定嗎?”
他的聲音立刻壓過海風的呼嘯,帶着不容置疑的沉穩,傳到了阿蒙那邊。
“外層守序之環矩陣’穩定,中層淨化祕紋矩陣’能量充足,內層‘時空錨祕紋矩陣’已同步至星夢水晶,足以抵消我們躍遷的圖層扭曲。”
阿蒙那有些機械化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疲憊,眼底更是閃爍着狂熱的光芒,這艘圖層行舟可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設計之一,對於各個矩陣的掌控他都瞭然於心。
“好。”林異點了點頭。
“星圖鋪展!”占星師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冰珠落在寒玉上。
她素手揮動,瞭望臺上星痕交織,竟在那「星夢水晶」的下方隱隱生成了一個青銅星盤,彷彿這二者本爲一體。
星夢水晶懸浮在青銅星盤的中央,散發着柔和的藍白色光暈。
水晶內部,無數星辰的虛影在緩緩流轉,卻時不時被一縷縷墨色霧氣侵擾,讓星辰的軌跡變得模糊。
“蒯鴻基,校準星圖象限。”
“毛飛揚,記錄水晶中超凡特性的波動,隨時準備向我彙報。”
占星師的聲音清冷如冰,她雙目緊閉,意志完全沉入星夢水晶,在無序混亂的圖層中不斷校準星軌。
蒯鴻基便加入了對青銅星盤的掌控,他與毛飛揚將那有些虛幻的星圖卷軸映在星盤之中,無比謹慎地其中標記着星軌。
星圖上的星辰正在以詭異的速度移動,有些星辰甚至在瞬間消失,又在另一個位置突兀出現,彷彿整個星空都在被一隻無形的手肆意揉捏。
“媽的,圖層之中的座標越來越亂了,剛纔那灰霧海的邊界竟然出現了三個重疊的影子。”毛飛揚也狗叫不起來了,他的眼瞳像是在分裂,隨着那重疊影子的出現而分成了三個,“侵蝕的污染太嚴重了,但是.......我追上了污染
侵蝕的速度!”
“甘霖孃的,能量波動也越來越劇烈了......我知道了!這是「天使」的波動與圖層象限在相互幹涉!”毛飛揚驚呼。
占星師沒有睜眼,只是緩緩抬手,指尖在星夢水晶上一點,水晶光芒暴漲,瞬間驅散了內部的墨色霧氣,星圖上的星辰軌跡暫時穩定下來。
“穩住,這只是「天使」在灰霧海邊緣的試探。”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金色眼鏡之後的眉頭卻緊緊鎖起,她能感覺到,那片灰霧海中,「天使」的波動似乎正在匯聚!
“我們即將抵達邊界,準備躍遷,然後......迎接「天使」氣息的洗禮。”
聽到占星師的聲音,林異也僅僅只是暗暗點頭,然後輕聲道:“航程的第二段麼......躍遷吧......”
“明白。”衆人齊齊回應。
“矩陣剝離已就位。”阿蒙的聲音從船腹裏傳出來,此刻的他赫然正盤膝坐在一個刻滿繁複祕紋的法陣中央,機械化的齒輪眼眸裏光芒閃爍不斷,八音盒機械臂的指頭更是如同穿花蝴蝶般在虛空中不斷地勾勒着祕紋。
隨着他的動作,船殼上那些不穩定的幾何微光驟然明亮,形成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透明能量膜————這正是他爲體育老師和體育生們佈置下的祕紋領域。
阿蒙的祕紋領域才綻放,下一刻圖層行舟就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緊接着,整艘圖層行舟就以一種極其違背常理與認知的方式開始了它的「躍遷」。
只見原本屬於一個整體的圖層行舟竟然在圖層級上被切成了無數個立體的切片,每一個切片都像是被時間固體化囚籠封存了一般。
它又像是一張繪製在了薄膜上的圖案,一張修剪好的窗花,而躍遷的部分則像是被人用力地戳了下去那般,使得整體都隨之而發生了詭異的拉伸與破裂。
但不管怎麼說,屬於圖層行舟上甲板的那一片區域,不管被圖層分割成了多少部分,都全部留在了黑色大海區段,而圖層行舟的其他部分,則繼續着它的航程......
很快,圖層行舟的其他部分就徹底駛入了黑色的帷幕之後,彷彿從未存在過。
圖層行舟躍遷過去之後,所留部分的甲板,其中的光亮也顯得愈發微弱,灰白色的霧氣開始試探性地靠近,在燈光邊緣凝聚成一張張模糊的人臉,無聲地嘶吼着。
「咻——!」
那人臉方纔出現,一道紫灰色的光就將它切成了兩半,還沒等那體育生緩過神來,絕美人影便飄然回到了校醫的身邊。
“他們出發了,接下來,我們只需要撐到他們回來就行......”她輕聲呢喃,視線穿越重重灰霧,落到了黑色大海之中。
隨着圖層行舟的躍遷,他們所在的區域也從無限的圖層裏緩緩降落到了某一重的黑色大海裏,而在不遠處的地方,那粘稠如瀝青般的黑色水流裏竟然浮現出了成片的礁石。
那些礁石全都不是普通的巖石,而是由無數扭曲的骨骼堆積而成,表面覆蓋着滑膩的墨色苔蘚,頂端還鑲嵌着一顆顆渾濁的眼球,正死死盯着他們………………
“是夜行種的巢穴!”某一位體育老師的聲音從甲板的前頭響起。
踏入了「霧魔獵手」的序列之後,他們各自發生了不同的變化,像這位體育老師的身形就變得無比高大,手中握着一柄刻着大量祕紋的巨大鐮刀。
他指着礁石周圍的海水,那裏,無數黑影在水中穿梭,偶爾露出猙獰的面目,它們全部都有着不成人形的扭曲體態,身形介於固液混合態與破布般的水母形結構之間。
“準備戰鬥!”體育老師一聲令下。
體育生們立刻重新結陣,嚴陣以待。
一盞盞老舊煤油燈的光芒集中照射過去,夜行種們發出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刺耳至極,令人耳膜鼓動,腦中迴盪着不斷的尖嘯,產生了一陣又一陣的恍惚。
它們抓住這恍惚的空隙,如同潮水般湧向圖層行舟,不斷地撞擊着船身外的祕紋領域,試圖將其破壞,有些更是從那領域有限的裂隙裏鑽了進來,順着船身以抽象的姿態往上攀爬,試圖登上甲板。
徐順康一躍而起,鐮刀揮舞,帶着破風之聲,將爬上甲板的夜行種切成肉泥。
他腳下的甲板被夜行種的血液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但他毫不在意,鐮刀每一次舞動,都能粉碎一片夜行種。
體育老師的老舊煤油燈燈光不斷掃射,夜行種在燈光下如同冰雪遇火,身體迅速消融,化爲一縷縷墨色霧氣。
但夜行種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前赴後繼,如同無窮無盡的黑暗,不斷衝擊着甲板的防線。
在這個過程中,阿蒙所佈置下的祕紋領域起到了極大的節流效果。
祕紋領域在甲板之外的虛空裏緩緩運轉,就像一條巨大的鉸鏈連動着的風扇,不斷地切割湧入這裏的夜行種,從而使得體育生擁有着足夠的空間“發育”——哪怕,這種發育有些過於臨時抱佛腳。
隨着不斷地戰鬥,體育生和霧魔獵手們手中的鐮刀也都逐漸被霧氣所侵蝕,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而在那不斷翻湧的瀝青般的浪潮中,無數扭曲的陰影開始匯聚,在不斷的毀滅與新生之中,越來越多的夜行種爲了應對體育
生而開始突變,孕育出不同的形態,它們發出更加恐怖與人的嘶吼,在那樣的嘶吼聲中,瘋狂的意念唱着遙遠而邪惡的歌。
這樣的歌聲,彷彿承載於歸墟,又彷彿來自於無盡的深淵。
時間悄然流逝,在夜行種無窮盡的衝殺之下,阿蒙所留下的祕紋領域也終於變得搖搖欲墜了起來,而體育生們也開始出現各自不一的疲憊感。
人力有時盡,可夜行種卻無窮無盡。
徐順康等人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身極限,以戰養戰,艱難地在超凡的臺階上一點點地爬升着,所有人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意志,又過去了不知道多久,這無窮無盡的夜行種狂潮終於消退了些許,而就在所有人都暗鬆了一口氣
的時候,校醫卻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銀色懷錶。
她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似的,那一雙有些渾濁的眼眸猛地望向了黑色大海與灰霧海的邊界處。
“來了......!”
只見那夜行種巢穴之外,圖層的邊界處,赫然是有着一尊恐怖的虛影正在匯聚,終於,那虛影距離圖層行舟的甲板越來越近,最終一一
「咚ㄧㄧ!!」
伴隨着一道沉重的響聲,甲板劇烈地晃動了起來,緊接着,在所有人那有些茫然與驚恐目光的注視下,甲板周圍的黑色海水忽然鼓了起來,那海水越來越鼓,最終在「轟」地一聲裏,兩片山脈破浪而出!
這兩片山脈巍峨龐大,幾乎看不到盡頭,彷彿天塹般鎮壓於此。
“這是......夜行種巢穴?”有體育生髮出震撼的聲音。
“不,這不是巢穴,這是......「亡者碑林」?也不對,這是......”
“這是「高階異形天使」。”校醫凝視着破碎的黑色水浪,這山脈般巍峨的龐然巨物,赫然就是藝術樓那邊盤踞深海之下的恐怖存在,“………………終極形態的......「亡者碑林」。”
漫天水浪紛飛,高階異形天使在圖層的深處受到了更濃郁的超凡氣息的照拂,變得更加恐怖。
高階異形天使緩緩地衝擊着甲板,祕紋領域綻放光華,卻好似風中落葉,搖搖欲墜。
高階異形天使之中,那無數的人影紛紛張開嘴巴,開始吟唱起來了亡者的哀歌,末日的序曲: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在霧和暗的深淵裏,迷失的魂靈追逐幻影!!)”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在霧和暗的深淵裏,迷失的魂靈追逐幻影!!)”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在霧和暗的深淵裏,迷失的魂靈追逐幻影!!)”
「高階異形天使」以全盛之姿降臨,阿蒙所預留的祕紋領域瞬間承受起了巨大的壓力,一時之間便開始像是風中的燭火一樣搖曳了起來,似乎隨時都會崩滅。
而到了那一刻,甲板之上的所有人,都將迎來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