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感覺到了......難道有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上來了?”身邊的體育生也道。
兩人幾句話說下來,搞得周圍正在訓練的體育生也都是一個勁地擼起着雞皮疙瘩的手臂:“你們別瞎說啊,我不信鬼的!”
“我肯定也不信啊!可是那種感覺實在是太真實了....……”
“難道是感知出錯了?”
“你一個體育系的感知個屁,別招笑了。”
"
幾人你一眼我一語,怎麼也得不到定論,只好狐疑地看向了那個感覺消失的地方,然後悻悻地收回了注意力。
在那個位置上,毛飛揚和蒯鴻基赫然是在的,但毛飛揚略施小計,就直接覆寫了現實,從容地避開了體育生的視線。
畢竟,在這個多事之秋,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而體育生熟悉的人只有林異,對於他們兩個“陌生人”而言,貿然出現在正常人禁止踏上的體育館三樓,是很容易被體育生攻擊的。
在體育館的三樓不斷地深入,兩人很快就來到了某條迴廊的盡頭。
這是迴廊的盡頭,但牆壁上卻有一扇畫着的門,門框上還有着三個字:「醫務室」。
“到咯。”毛飛揚哂笑着看向了蒯鴻基。
蒯鴻基那總是掛着一副陰鷙之氣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無奈之色,他伸手輕輕地敲了敲牆壁上畫着的門戶。
「篤篤!」
畫中的門口面,響起了一道蒼老卻慈祥的聲音:“是誰呀?”
蒯鴻基沉默了一會兒,一直到被毛飛揚肘了肘腰子,纔是緩緩開口,只不過他的聲音裏卻略微去除了一些陰氣,道:“我......是我……………”
「味!」
畫中的門被緩緩打開了,就像動畫片中的屋子被打開了門一樣。
門的後面,帶着銀框眼鏡的老太太拉着門把手,她滿頭銀髮精緻地盤在腦後,用一根髮簪輕輕地固定住,形成了一個精緻的髮髻,看起來優雅又從容。
很快,她那一雙略微有些渾濁的眼睛便將那目光投到了蒯鴻基的身上。
下一刻,她的眼睛就微微瞪大,手中的懷錶也因爲那突然增大的力量而發出來細微的咯吱聲,有些乾癟的嘴脣緩緩張開,發出了帶着些許乾澀味道的聲音:
“您……………您終於來了......”
"............"
蒯鴻基下意識地眼神閃躲了起來,似乎不敢直視「校醫」。
“我......早已說過......我不是他。”
“沒關係、沒關係......”「校醫」卻溫和地伸出手,探出那牆壁輕輕地抓住了蒯鴻基的手,“跟我來,讓我再好好看看你………………”
蒯鴻基沒有拒絕,由着「校醫」將他牽入了醫務室中。
毛飛揚微笑着看着這一幕,一直到醫務室的門關上,他都沒有發表什麼狗賊的話語,也沒有跟進去,似乎是爲蒯鴻基和「校醫」的獨處留足了時間。
就在醫務室的門關上的瞬間,毛飛揚的眉頭卻是不着痕跡地皺了皺:“我勒個去,老林不是在老大那邊嗎,怎麼也跑這兒來湊熱鬧了?該不會是被老大一腳踢出了個夢境邊界吧?”
“算了算了......關我屁事。”
毛飛揚搖了搖頭,兀自靠着牆坐下,等待着蒯鴻基出來。
X023年5月12日,13:26,醫務室內。
醫務室的內壁由無數面牆壁構成,每一面牆壁上都有一個門戶的圖案,門的上方似乎還刻着一隻時鐘。
無數面牆壁,就有無數的鐘和門,而「校醫」則是牽着蒯鴻基的手從其中一扇門裏走出來,穿越重重門戶,最終來到了一個並不算大的房間裏。
「校醫」牽着蒯鴻基坐到了一張椅子上,自己則是坐到了邊上的另一張椅子上。
她就這麼溫和、輕輕地摩挲着蒯鴻基的手掌,蒼老的嘴角帶着慈祥的微笑,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蒯鴻基的心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卻也什麼都沒有說。
通過「夢境邊界」滲透過來的林異,縮在蒯鴻基的意志裏,也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他很好奇蒯鴻基和「校醫」的關係,但他現在多少不太光明,因此儘管滿腹狐疑,卻也什麼都不敢說。
終於,「校醫」戀戀不捨地鬆開了蒯鴻基的手掌,然後微笑道:“對不起,剛纔有些失態了......我實在是太想他了。”
蒯鴻基微微搖頭:“沒關係......他暫時應該是回不來了,如果你實在需要的話,可以暫時將我當成他。將來我如果遇到他,會將現在發生的一切,原封不動的告訴他。”
“那就太感謝了......”「校醫」笑了笑,渾濁的雙目,也是緩緩變得清晰了起來,“讓我想想………………我該從何說起呢……”
“是從黑月血禍之後......”
“還是......從校長把我喚醒之後呢?”
"............”
“就從......黑月血禍那時候說起吧……”
林異聞言,心中那是震撼的無以復加,誰能想到,「校醫」竟然是黑霧時代的人?
但似乎,也唯有「校醫」是黑霧時代的人這一點,才能夠將許多問題給解釋得通。
他耐心地偷偷聽着。
只聽「校醫」徐徐說道:
“老師......黑月血禍發生的時候,你讓我收好「方舟」的圖紙,等待着我們之中的某一位在未來以「校長」的身份來將我喚醒......”
“我遵循你的指示,去往「英靈殿」尋找長眠的魂棺......”
“但是,我進入魂棺之後沒多久就開始沉睡了,但在迷迷糊糊之間,我像是聽到了一些討論的聲音,好像是幾位大人在商討着什麼,說什麼燃燒整個世界,極盡昇華之類的………………
“那聲音,那人影,像極了「妖傀師」大人和「霧語師」大人,以及......「築星者」大人、「判官」大人......”
“他們已經知道了這張設計圖的存在,正在試圖找到它,然後掌握方舟,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但他們不知道,老師你早已經將設計圖交給了我......”
“很快,我就睡下去了,等到我被喚醒的時候,一個黑月使徒以「校長」的身份找到了我,跟我對上了全部的信息。
“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長眠了至少有幾千上萬年,因爲「校長」的記憶也是殘缺的,所以距離黑血禍之後出現了很長的空白記憶,以至於我們都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少年……………”
“只是,這期間似乎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外面的世界並沒有像老師以及諸位大人推測的那樣,行走在超凡的途徑上,而是被物理學錨定了世界的基本格調,嚴格控制着人性與文明發展的軌跡......”
“我就知道,老師們,你們或許取得了黑月血禍的勝利,又或許,發生了許多我們所完全無法想象的事件......”
“關於外界的世界,我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也都是通過「校長」的口述瞭解的,簡單瞭解過後,我們就投身於對校區的建築工作當中了。”
“爲了貼合外面的歷史,校長將設計圖改名爲「HX-S1」,後來,他遭遇了‘老大………………”
“老大......似乎是某位大人遺留下來的文明火種,又或者,是某位大人的意志碎片融合了全新的造物形成的超絕單兵......”
“我無法判斷,至少無法做到有效的判斷,「校長」跟我說,老大就是某位大人的轉生,可是,轉生這個概念,哪怕是設計師」大人都不曾設想,又如何能得以實現?”
“我不信。”
“但是,我相信老師的安排。”
“所以,我們三個人,成爲主導「校區,最初建設方向的三個人,只不過,只有「校長」一個人位於明面上,而我和老大,則是處於暗中。”
“老大她以第一個體育生的身份進入了體育館,而我則以「校醫」的身份進入了校區的核心。”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你們的消息,可是,我卻始終無法找到任何關於你們的蛛絲馬跡......”
“後來,我在校區裏發現了一些「妖傀師」的氣息......她似乎培養出來了一個後繼者,竊取了「英靈殿」的其中一部分,使其成爲了「屍骨林」,然後又用培養出來了一羣「屍骨衆」。”
“我曾經試探過那個後繼者,但他似乎極其謹慎,只是與我有過初步的接觸,就直接逃遁到了圖層的深處。”
“每次我定位到他,他都會變着法子隱匿行蹤,直到我再無法將其定位。”
“他就像池塘裏的一條泥鰍,只要水面上出現一點波紋,就往泥土裏鑽,一直到徹底風平浪靜了,才從中小心地探出來一些。”
“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依舊掌握了他的行蹤。”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頗爲滿意地看向了那無數面牆壁。
“我記錄過他的出現與消失,將他所有的藏身之處全部都掌握在了手中,只待時機一到,就將他徹底摧毀。”
“在此之前,我不想因爲個人的事務,影響老師們的計劃。”
說到這裏,她停下了話語,因爲她也注意到,蒯鴻基似乎看她看得有些出神。
“怎麼了,老師?”
這一刻的蒯鴻基,彷彿被「校醫」所說的一切都給吸引了過去,心底之中的某種影子,也是緩緩侵佔了他的全部。
只見他臉上原本該有的陰鷙之氣猶如冰雪般消融,整個人的面相都彷彿變得溫和了許多,他緩緩地舉起手來,輕輕地觸摸到了「校醫」的臉上。
他輕輕地開口,語氣越是有些細微的顫抖:“你說......你是「校長」喚醒的,可那會兒距離現在,也纔過去了20多年,你怎麼......你怎麼已經老成了這個樣子?”
“不必替我感到悲傷,老師......”「校醫」溫和地笑着,滿是溫柔的眼中浮動着些許無那幾與苦澀,“剛纔說完了公事,所以現在就輪到私事了......”
“我之所以在短短的20年時間裏變成如今的老態,或許你也猜得到吧?呵呵......我啊,其實受到了時間的詛咒......”
“實在是因爲我有些時候太想你了....……”
“當春花在枝頭綻放,夏雨從林間落下,秋風吹過體育館外那些林木、冬雪覆蓋綠茵的時候......我總會時不時地想起你的樣子,想起你們的樣子......”
“我想你了......”
“也想你們了......”
“你們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我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自己肩負着你的期許與任務......所以,我一刻不敢擅離職守,只能夠通過夢境,去追溯那遙遠的時光......”
“我不止一次試圖通過夢境去感受你們的存在,可是我知道,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讓我精準地滲透[夢境邊界」,於是我只能夠遙遠的看看你們......”
“可是,哪怕僅僅只是這樣,時間依舊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我的力量在時光裏得到了快速的成長,早在幾年前,我就觸摸到了老師你們曾存在的途徑邊界??那個能夠被冠以「最初」的門檻,但是,我的軀殼卻日益衰老......”
“我感覺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萬幸,或許是蒼天垂憐,讓你們真的在我壽終之前進入校區,好讓你我使徒團圓......”
她輕輕地伸手,摸着蒯鴻基輕撫自己蒼老面的手,她摸着他的手,輕輕地推動着他的手掌摸索着自己的臉。
“你做的很好,很好很好了......”蒯鴻基的聲音無比的柔和,“時間的詛咒並不可怕,我會想辦法幫你抹去的………………”
“不,老師,不......”「校醫」微微搖頭,“現在的我,力量剛好能夠幫得到你們,如果我變回曾經,那又將僅僅只是一個「霧魔獵手」......我的能力,還遠遠達不到能夠爲你們提供幫助的程度。
“老師,請讓我真正地幫你們一次吧!”
蒯鴻基的語氣雖然很輕,但卻異常堅定:“你放心吧,你還年輕,我不會讓你就這樣老死的,我會找到辦法幫你的??在我們完成這次任務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