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血肉就像是管路脈絡一樣滲透着整個體育館的圖層,以超凡物質結晶出表層的建築石塊,最終形成了一個完全無法用認知來描述的無規則活體結構球………………
這種架構,竟然跟圖書館的象牙多層結構存在着一定的相似之處,卻在整體上表現的更具生命活性。
數不清的圖層嵌套在體育館裏,就像無數個圓環一樣,彷彿是要掩埋着其核心深處的某種物質一般。
在那裏是一片漆黑的界域,深淵之下是黑暗的深淵,哪怕是林異的洞察力與感知觸手都無法滲透下來。
於是他慢慢地收回了一些注意力,將其重新由淺入深的洞察了起來。
他首先觀察的是其中屬於體育辦公室的區域結構。
體育辦公室的內部有一層淺淺的認知錨,一定程度上能夠將其錨定成常態的辦公室四壁,可但凡稍微觸碰過超凡力量的,就能夠發現這裏根本就沒任何辦公桌,更沒有多少像樣的傢俱,只有一個裝着承諭帖和守則的架子。
除此之外,就是觸目驚心的肉質四壁!
體育辦公室就像是某種生物的肌肉堆砌出來的,地面和牆壁全部都是剝掉了皮膚的血肉,更隱隱散發着令人感到極其不適的血腥味和血酸味嗎,彷彿一個恐怖的地獄車間。
而在四壁上,赫然還延伸出來了一條條粗壯沉重的鎖鏈。
這些鐵鏈的其中八條,束縛着體育老師。
八位體育老師頭上套着麻袋被鐵鏈鎖在牆壁上,彷彿在受刑一般。
絲絲縷縷的血紅色氣息從血肉牆壁裏滲透出來,向着麻袋裏的體育老師的體內滲透進去,隨着這些氣息的滲透,那些麻袋之下時不時地傳出一些野獸般的低沉咆哮,時不時地則是發出一些沉重的呼吸聲。
「辦公室裏竟然只有八位老師?可鎖鏈卻有將近二十條!」
而且,這些體育老師,似乎是在進行着某種不可描述的神祕......儀式?
之所以不是感覺他們在接受刑罰,原因有幾個。
其一,這個是體育老師的辦公室,當學生遇到危險的時候,是可以直接呼救的。
如果裏面的人有問題,那麼也就不存在呼救一說。
其二,那些體育老師的反應,從某種感覺上來講,竟然給了他一種頗爲熟悉的感覺。
那種低沉的咆哮,忽然像是野獸一般的表現......不是很像他嗎?
更嚴格來講,似乎更像是韋山的那種,以及......「屠夫」?
林異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難道跟“屠夫”有關?」
他不禁懷疑,體育老師難道是行走在「屠夫」的下位途徑上的人?
「對了體育系的力量是叫什麼來着......」林異沉思了一陣,然後纔是從記憶裏翻出來了那個稱呼。
「黎明行者」。
這個「黎明行者」,莫非就是「屠夫」通過時間流傳承下來的途徑?
他曾以爲,體育系的途徑會走上保安的道路,可保安卻似乎沒有途徑可以到達。
安是「悼亡者」的軀殼行走在大地上之後表現出來的形態,體育老師卻是活生生的人......等等,果真活生生嗎?
他一個大洞察下來,竟發現體育老師的生存狀態,似乎有那麼一丁點的....……詭異?
那些粗壯的鎖鏈,似乎使他們身體的一部分,而他們跟體育辦公室內部的這種連接關係,有點像是......嬰兒與母體?!
體育館內的超凡力量,順着鐵鏈慢慢地湧入體育老師的體內,那鐵鏈,就像是臍帶一般!
不,不不不!
如果用更加精準的話來講,那鐵鏈更像是《黑客帝國》培育倉裏插在人類後腦勺上的那個超大接頭!
「體育老師常態下無法離開體育館,也根本不需要廚師送餐,難道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如果是這種供求關係的話,體育老師和體育館之間的關係不就是葬體跟綠色圍兜廚師嗎?
唯一的區別,也就是體育老師的身上看不出非人屬性。
可是林異知道,體育館裏不止八位體育老師,因爲之前出現在巨蛋「盛宴」裏的體育老師就不止八位。
所以,體育館裏應該還有很多的體育老師正在沉睡吧?
洞察完體育辦公室的情況,林異視線一轉,沉入了體育館的負一樓。
體育館的負一樓和醫務室,是整個體育館中他最感興趣的兩個地方。
他早就知道,通往體育館的負一樓只有兩條路徑,分別位於體育館的外部和內部。
位於體育館外部的那一條,就是沿着體育館外牆一直走就會看到的,入口位於一個螺旋向下的樓梯邊。
當初,保安將李慧鳶和一些綠色圍兜廚師帶到了體育館後,體育老師就牽着那些綠色圍兜廚師走到了那邊,然後將它們直接丟了下去。
而另一條內部的路徑,則是位於體育館內部的游泳館邊上,5月8日晚上的時候,體育老師就是牽着李慧鳶從那裏進入的負一樓。
體育館負一樓的入口是一閃古舊的門戶,沿途懸掛着幾倍於其他地方的老舊煤油燈,就像是一個鎮魂封魔的封印一樣。
門戶之後,就是一個超級巨大的地堡迷宮。
構成了這個迷宮的主體,就是在血肉的表層的凝結出來的大量結晶體。
整個迷宮並不是一個平層,而是一個腕力球一樣的球體,重力的分佈在其中非常不合理,走在裏面的人就像爬行在樹洞裏的螞蟻一樣。
在迷宮之中,分佈着大量的密室,但讓林異感到驚訝的,卻是那些迷宮之中所關押的,不是體育生就是體育老師,竟然壓根就沒有“外人”。
而在迷宮的地面上,則是有着大量的雕塑碎塊,這些碎片,幾乎就是綠色圍兜廚師死後破碎形成的,其中的污染都被抽乾耗盡,使得它們只剩下了石頭般的樣子。
林異的感知觸手落到了其中的體育生和體育老師的身上。
他們一人一間,身上都被纏滿了鎖鏈,像黏在了蛛網上的小蟲一樣被吊在密室之中。
在他們的面前,有着一隻羽瞳,那羽瞳徐徐地釋放着污染,讓別人分不清究竟是在爲他們提供超凡力量,還是在更進一步的污染他們。
林異注意到,被關押在這裏的體育系單位,全部都是在污染之中瀕臨崩潰的人。
他們在崩潰的邊緣,利用自身的意志對抗污染,在通過不斷地吸收污染、轉化污染,使得自身的閾值提高到能夠承載污染,並同調這些污染,使其成爲自己的力量。
如果成功,他們就能夠更進一步,但是如果他們失敗,就會成爲一種堪比暴怒天使的強大污染物,到了那是,那些困住了他們的鎖鏈,也將成爲殺死他們的兵刃。
看到這裏,林異暗暗吐出了一口氣,當初的李慧鳶,或許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之中,轉化成了體育生的吧。
但奇怪的是,明明李慧鳶走了這條途徑,但是體育館的負一樓裏如今卻連一個出現了相似轉狀況的體驗生都沒有。
林異的心中冒出來了一個疑問:「難道真的是因爲灰霧入侵在表面上褪去了,所以對於體驗生而言,校區變得安全了起來?」
不過,雖然沒有體驗生,這裏卻有着許許多多畸形的怪物。
這些怪物極有可能就是人體或者其他的一些東西在沾染了超凡物質之後,慢慢畸變出來的東西,它們被收容在那些地牢之中,被鎖鏈束縛着,不斷地經受着羽瞳的洗禮,有些在向着更加崩潰的詭異形態轉化,而有些,則隱隱
出現了迴歸正常的趨勢......
林異腦海中浮現出來了李慧鳶曾提到過一種稱呼??「先行者」。
那是李慧鳶口中曾經提到的她的那位神祕學導師說到的東西,據說是一些受到了超凡或未知力量的影響而先一步走上了神祕系譜學圖譜上的玩意兒......
用林異如今的理解來講,就是不可自控的深度污染者。
這些東西,佔據了體育館負一樓之中最多數的地牢,時不時散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騷動,引得負一樓內本就陰冷潮溼邪異的氣氛,向着更加陰森恐怖的方向發展着。
一番洞察之後,林異發現體育館負一樓的情況雖然顯得十分詭異和恐怖,但在如今他的認知深度上,卻根本不算什麼。
這就是「適應」特性的強大之處,隨着認知的提升,能夠超越他接受範圍的東西越來越少。
可就在他以爲他已經將體育館的負一樓都洞察完了的時候,一縷微妙的靈感就像天際的流光一樣掠奪他的心頭。
他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向着那靈感迸濺的地方傾瀉了過去。
與此同時,正在體育館的門口不遠處的林異,忽然站定了腳步,整個人好似魂兒飛了似的,再也不動。
他的意志體,已經離開了軀殼,隨着感知觸手的延伸而鑽入了那一縷靈感發散的源頭。
隨着他意志體的移動,他周圍那屬於體育館負一樓的圖層壁壘不斷擴張,陰森的四壁很快消失,周圍只剩下了一片漆黑的界域。
「這是怎麼回事?」哪怕林異知道這裏就是體育館之中的某個圖層,可還是下意識地警惕了起來。
圖層之下,很多東西都是無法預料的,一旦他的本能之中跳出來某種危機感,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抽身而退。
可漸漸地,黑暗之中斷斷續續地傳來了一些淡淡的呼吸聲,這種聲音很輕很輕,但分佈卻極其均勻,就像是一個人熟睡的人沉浸在美妙的夢鄉之中。
很快,虛空之中開始出現大量灰暗的黃褐色石壁,這些石壁就像是從水面之下浮出來的似的,在他的周圍慢慢組合,最終搭建出來了一個巨大的牢籠。
隨着牢籠的出現,那均勻的呼吸聲也變得清晰了起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些鐵鏈晃動的聲音。
林異若有所思:「好像並不是這些東西被搭建出來,而是我的意志體慢慢地滲透到了這裏來。」
那石壁不斷拼?出來的過程,恰恰就是他的意志體一點點從虛空之中擠進這裏的過程。
可是,這裏是什麼地方?體育館負一樓圖層的深處,還是屬於體育館的範疇嗎?
就在他的心中萌生出一些猜想的時候,他忽然看到身前的地面上擺放着一顆羽瞳。
羽瞳?
那不就意味着,這裏還是體育館負一樓之中的某個地牢嗎?
他環顧四周,可剛開始環顧,眼角餘光就從石壁上看到了鐵鏈的根部。
順着鐵鏈轉動視角,林異看到了一個被鐵鏈重重束縛的人。
僅僅只是看到這個人從鐵鏈的縫隙裏露出來的邊角,他的心中就不可自遏地湧起來了一股熟悉的感覺,這個人影的身份,他幾乎脫口而出!
「李慧鳶?!」
怎麼會是李慧鳶?!
如果這個人是李慧鳶,那麼那個貼貼了他這麼久的李慧鳶,又是誰?!
「時間!難道是時間不對?」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12:56.
他的時間沒有問題。
「不對不對,我的時間沒有出問題,難道我看到的是過去的李慧鳶?這是不是她進入到體育館的第一個晚上的場面?」
可是,他的猜想很快就被打破了。
因爲她赫然發現,李慧鳶面前的羽瞳,似乎已經更換過了一堆了。
而李慧鳶所表現出來的情況,也跟她描述的第一夜不一樣。
她的第一夜,是在漫長的惶恐無助和惴惴不安之中度過的,一直到後來才睡着,那難道他現在看到的是李慧鳶口中的“後來”?
可她用得掉那麼多羽瞳嗎?
一隻羽瞳的污染,足以讓陸昭一隊人全軍覆沒,以李慧鳶那一夜的情況,怎麼可能承受,更別說那麼多了。
真要是那樣的話,也就不是綠色圍兜廚師污染她,而是她污染綠色圍兜廚師了。
除了李慧鳶一直被困在這裏,不斷加深污染這個解釋之外,他現在根本想不出其他符合邏輯的解釋。
可這樣一來就又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問題上,李慧鳶在這裏的話,那一直在外面的李慧鳶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