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陳列着各種各樣的神話異獸雕塑的迴廊慢慢地走着，蒯鴻基不多時便帶着毛飛揚回到了藝術樓的迴廊之中。
回到藝術樓大廳之中後，毛飛揚便鬆開了抓緊鎖鏈的手掌。
蒯鴻基看了他一眼：“接下來，換你帶路了。”
毛飛揚微微點頭：“嗯，我上次過去的時候，偷偷開了一條近路，入口就在畫廊的黑暗裏。”
“老林，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林異看了一眼手錶，道：“現在是3:12……”
“那就儘量在4點之前搞定，預留的時間還是多一些比較好。”蒯鴻基道，他得在6點之前返回宿管室，然後放棄宿管身份，離開宿舍樓。
4點，是解放締法師的時間，再加上離開藝術樓返回的時間，自然需要多一些預算。
“嗯，儘量。”毛飛揚道。
看着三言兩語就商量好的兩人，林異忍不住問道：“我需要準備些什麼嗎？”
“你養精蓄銳，待會兒重頭戲還得看你。”蒯鴻基說着，便跟毛飛揚慢慢向着畫廊的方向走去。
……
一路上都很平靜，藝術樓內似乎都看不到夜行種。
這種現象十分詭異，以至於林異都忍不住發問了。
蒯鴻基便解釋道：“煤油燈加上屠夫的一截脊骨，別說低檔次的夜行種了，就連詭笑天使，敢過來看一眼的話眼珠子都得瞎掉。”
兩人很快抵達了畫廊。
扭曲的黑暗張牙舞爪地在畫廊的入口處舞動着，彷彿無數條觸鬚一般，使得畫廊在入口處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菊石。
看着這樣的畫廊，林異的靈魂之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戰慄感，超界感知悄然發動，無數個圖層彷彿在畫廊之下不斷迭代，恐怖的信息量猶如瀚海驚濤一樣不斷沖刷過來。
譁——譁——譁——
彷彿在那畫廊之內並不是一條走道，而是一片湍急的海流。
林異感知到不詳的氣息帶着強烈的污染正在一點點地瀰漫着，但卻又徘徊在畫廊的口子上經久不散。
這樣的污染，既沒有繼續向外擴散的趨勢，也沒有消散的樣子，彷彿就是在那邊守株待兔。
蒯鴻基和毛飛揚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不能再靠近了。”毛飛揚道。
蒯鴻基陰沉道：“天使的污染……終究還是滲透到了藝術樓裏來……”
林異心頭一緊，沉聲道：“難道是高階異形天使心態崩了，現在想要魚死網破？”
“不會。”蒯鴻基否定道，“樹上的螻蟻再瘋狂，跟人砍不砍樹都沒有太大的關係……天使的力量滲透着無數個圖層和維度，我想應該是它‘看’到了結局，所以，試圖通過維度與圖層的滲透提前‘叫殺’……”
“類似於……‘夢境邊界’滲透時間維度？”林異眯起了眼睛。
“沒錯。”毛飛揚道，“我們這一方，有三個人能夠滲透時間，分別是被時間放逐的締法、盤踞在時之間的魏亮，以及……你。”
“再加上有星獄在，就算天使的污染真的滲透下來，也不會輕易鎖定住我們這個時空，但是……苗頭一旦出現，也就意味着，這個世界的毀滅被按響了倒計時。”
“倒計時……也就是說，我們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不然這個世界就沒了？”林異面色難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世界毀滅，與你我無關，不要隨便就把世界的重擔挑在身上。”蒯鴻基道，“當初的聖陽就是這樣被壓死的，你想重蹈他的覆轍嗎？”
“稍微自私一點……有時候，反而能夠在更清晰的角度處理問題。”
毛飛揚也道：“你得知道，老林，人固有一死，世界也是，區別只是，我們的行爲，能不能讓這個世界壽終正寢，而不是提前夭折。”
“這不還是世界級的重擔嗎？”蒯鴻基鄙夷地看了毛飛揚一眼，“你們都被聖陽的心態影響了，老林，你得這樣想，我們都是局外人，在這個死亡遊戲裏，我們要做的達成最終的目的，而不是取得更多的‘成就’，明白了吧？”
“只要目的實現，我們就需要不擇手段。”
“在達成目標的情況下，成就能達成一些是一些……僅此而已。”
蒯鴻基頓了頓，面色冷酷：“……甚至於，其他人的生與死，都是可以割捨的。”
林異心頭一驚：“包括……老大？”
“豈止是老大？”蒯鴻基陰惻惻的笑了笑，笑容裏佈滿了邪惡……與前所未有的冷靜，“甚至是我、我們，都是可以的。”
“在時間的洪流裏，我們都只是車轍下的螻蟻，生與死，在無限的宏觀尺度下根本不足爲道。”
“但如果我們窮盡一切能夠勝天半子，那麼……就不一樣了。”
“你早就明白了，老林，只是‘現在的你’還沒明白罷了。”
“走吧，進畫廊。”
“如果被天使的力量鎖定這裏，最初的使徒無數年來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毛飛揚正色道：“我來帶路吧。”
“嗯。”蒯鴻基點了點頭。
毛飛揚說罷，一頭扎進了畫廊口浮動的霧氣之中。
蒯鴻基拎着老舊煤油燈很快跟進。
詭異的是，上次經過這裏的時候，蒯鴻基手中的老舊煤油燈還能夠撐開一個場域，但是現在，老舊煤油燈的光輝被死死地壓制在蒯鴻基的體表，根本無法點亮周圍的任何環境，更無法在這裏撐開半分場域。
“很強的壓制力。”毛飛揚道。
蒯鴻基深邃的眼窩裏流動着繁星的紋路：“我明白了！”
“天使的力量率先接觸到了時間放逐之中的締法……它們一定是在時間維度上發生了碰撞！”
“時間放逐的封印因此而產生了鬆動，所以纔會有那個小女孩出現在畫廊裏情況——因爲，那就是締法在這個時空裏的部分意志的顯化！”
“那……天使呢？”林異驚恐地問道，“締法的氣息滲透下來了，天使肯定也會跟吧？”
“肯定是跟了的，但是，同一個時空裏如果出現兩個天使，那麼一定會產生時空悖論……”毛飛揚用兩手迭在身前，比劃了起來，“如果是尋常的生物，就會產生時間殘餘，但是，天使不是單純一個維度的超凡存在……”
“所以會怎麼樣？量子糾纏嗎？”林異趕緊問道。
“有點說對的意思了，但是還不夠。”毛飛揚道，“準確的來講，是幹涉，就像一瓶墨水裏的兩滴墨汁一樣。”
“原本，當墨汁從水池裏的一個角擴散到另一個角，需要暈染很長時間，但是如果有人在途中加入另一滴墨汁的話，那麼……”
“就會加快暈染的速度！”
“甚至，天使的氣息也會像座標一樣向它在維度之中的本體提供指引。”
林異越發感到不妙：“那你們說，小女孩的出現，會不會也是讓校長選擇出海的原因之一，比如，最後一根稻草之類的？”
“不知道，但是很有可能。”毛飛揚道，“我們也即將知道答案。”
說話之間，兩人在畫廊裏越走越深，然後，毛飛揚帶着蒯鴻基進入了一個拐角，馬上隱沒到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林異感受着周圍的壓迫感，腦海裏冷不丁地浮現出一句話：我在畫廊有條路，利潤很高但是風險很大……
黑暗無窮無盡，周圍什麼都看不見，全世界彷彿只剩下蒯鴻基和毛飛揚。
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林異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3:20，而且，他的手錶……似乎不在走針！
——不對，走還是在走的，只是，有時候走得很慢很慢，有時候又變成了正常的流速，就像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瘋子，拿着鼓槌純憑喜好敲擊出來的節奏。
“這裏的時間……？”林異訝異道。
“不是變遲緩了，而是我們正在黑暗中以一種超越認知的速度移動着，每一次的移動，都在跨越圖層。”毛飛揚道，“圖層有時候就像是千層餅，規則的時候，只需要按照圖層與圖層之間的邏輯，就可以‘順着樓梯’上下樓層……”
“但更多的時候，圖層是不規律的，像千層餅做好之後又被揉了一下，而我們就在快速穿越這些圖層，只要速度夠快，就不會被圖層糾纏到……”
“聽起來，似乎微操拉滿了……”林異嘖嘖稱奇。
但是話音未落，整個黑暗的世界忽然劇烈地咯噔了一下，就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似的。
“dam！”毛飛揚大蛋一聲。
蒯鴻基陰惻惻地笑了笑：“真不經誇，看來現在微操拉褲了。”
“滾滾滾……！”毛飛揚狗賤地叫了起來，“所有涉及祕紋的高級操作都在你那邊，我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耶穌比中指——哈利他媽個路亞了，這條路風險又很高，別對我報那麼嚴格的要求好不好？”
“呵……”蒯鴻基笑而不語。
“好好哈，別嚷嚷了，我還能再操一下！”毛飛揚狗叫一聲，“看我一操開天門！”
他趕緊試圖穩住步伐，果真在幾個呼吸之後就重新調整好了節奏。
“怎麼樣，沒……糟！！”
毛飛揚剛抹去額前的汗珠，忽然下一腳就踏空墜入了虛空，整個人冷不丁地向着某個虛無的深淵墜去！
“毛子！！”林異大聲呼喊，卻發現他的意志體與毛飛揚之間的聯繫直接就被切割了開來。
他的身邊只剩下了無盡的黑暗與虛空。
他趕緊看向自己的手錶。
儘管在黑暗中目不能視，理論上根本看不到東西，但當他想要看手錶的時候，便真的在心中看到了手錶上的時間——3：20。
時間，似乎根本沒有走動！
這一次，連秒針都徹底靜止了！
“時間凝固了？還是說……我被拽入了圖層的深處？！”
林異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以此來應對這裏完全未知的圖層變化。
因爲這裏已經不是畫廊那麼簡單了，如果真的混入了天使的污染，那麼他或許要提前直面天使的力量了！
等等！
直面天使？！
時間靜止！！
他的腦海之中閃過了一個極其瘋狂的念頭，那就是他極有可能已經被天使的力量注意到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便如置身冰窖，渾身顫慄不已。
不不不！這個念頭，一點都不能有！
林異打了一個激靈，趕緊將任何有關天使的念頭從自己的腦海之中甩出，因爲這裏非比尋常，是真正有可能存在天使的污染的區域。
在這裏，凡有所念想，都將被天使真正的感知到！
漸漸地，林異發現無盡的黑暗之中忽然出現了一縷幽冷的光點，很快是第二點、第三點……無數點……
無數個光點，從遙遠的虛空出現，然後在他的視界當中快速的放大着，彷彿無數列高速移動的列車快速逼近過來。
當那光點衝到面前的時候，林異才終於發現那光點之中竟然是一幅動態的畫面。
那幅畫面清晰無比，可由於移動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落到他的眼中的時候，反而只剩下了一個一閃而過的靜態圖像。
那一幅靜態圖像赫然就是藝術樓。
畫面是仰角，像是從藝術樓下方的懸崖上仰望上去的，整個藝術樓在視角裏只剩下了正面，筆直的鐘樓像竹筍一樣插入天空，直逼畫面透視點的中心。
整個畫面極其壓抑，因爲那天空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流動的雲像是飄帶一樣迴旋在霧氣裏，雲霧、暴風雨、連接天空的海嘯以及湧動的雷霆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恐怖的螺旋，恍如罩子一樣蓋住了藝術樓。
突然，那圖像緩緩地動了起來，緊接着，狂風迴旋的聲音，大海的咆哮聲，雷電的轟鳴聲，一下子全都爆發了起來，林異彷彿墜入了這幅畫面之中！
轟——咔！！
粗壯的雷霆從蒼穹深處的暴風雨中暴掠而出，恍如一條雷龍，狠狠地劈在了藝術樓上！
duag——！！
“吼啊——！！！”
量子巨鍾聖堂的鐘聲與守夜人-02的咆哮聲融合在一起，響徹暴雨和海嘯之間！
“畜生——！滾出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