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佛者說罷原委,道者心中卻更增疑惑,心念電轉間咳聲道:“看來前輩正好降生於前次百年之期,那麼當日情形和那句讖語,都是令師告知你的了?”
佛者身具六識天通之能,瞭然之餘淡淡的道:“殷掌門果然敏,家師決意渡化魔孽,自然不會和盤托出,以免徒增貧僧困擾。”
“但真相終難掩蓋,當年封印地冥魔族之後,貧僧識海之中漸生波瀾,再與令師稍作印證,諸般因果便一目瞭然。”
道者精神一振,緊跟着道:“前輩請恕晚輩僭越,家師雖然提過那句讖語,卻並未交待應對之法,足見此事尚無定論。而前輩所言‘識海波瀾,或許只是迷思作祟,消解您之意志,使您無法超脫。”
佛者目光深凝,語聲輕緩卻不容置疑的道:“並非貧僧不願超脫,而是確已無望自救,這滿城冤魂便是明證。若不盡早斬斷惡業,等到波旬完全掌控這具皮囊,必然造下滔天血禍,到時便悔之晚矣。
看出佛者心意已決,道者只覺滿心悵惘,頓了頓才輕嘆道:“前輩寧願犧牲自身性命,也要阻止魔王屠戮蒼生,此等胸懷委實令人欽佩。晚輩自知無能勸阻,但爲何必須由晚輩動手,還請前輩明示。”
佛者早料到有此一問,雙目遙望東方道:“令師來自東海玄機島,除執掌崑崙派之外,還是天一聖門第三十三世道君,不知他羽化飛昇之後,可曾將道君之位傳予殷掌門?”
道者眉峯一軒,搖搖頭道:“晚輩受命承接崑崙派衣鉢,道君之位則另有傳人,聽聞乃是南華真君後裔。”
佛者微頷首道:“殷掌門雖未承接道君之位,但上古神器道劍·封魔令之事,想必你也知曉一二,不知可否說與貧僧?”
道者心頭一凜,當下斟酌着道:“道劍·封魔令與天刀·大日輪合稱克邪雙聖器,都是遠古不知其來歷的神器,據聞最後一任劍主便是南華真君。”
“彼時大妖混沌禍亂世間,南華真君秉持救世之心,慨然出面與其賭鬥,凡神、魔、仙、妖、人、鬼六界之事,任由混沌發問索解,但有南華真君不明所以者,便由其吞喫入腹,就此落得形神俱滅。”
“但若所答能令混沌心服,南華真君便可斬其一足,混沌恰有六足,可抵六界之數,而南華真君僅有一條性命,所以這賭約於混沌而言並不喫虧,加上南華真君又多番出言激將,終於令其應下賭約。
“混沌乃是上古大妖,見聞奇事不知凡幾,所問莫不刁鑽古怪,但南華真君識通天地,所有問題對答如流。如此相持三日,南華真君手握道劍·封魔令,先後將混沌六足盡皆斬落,迫使其敗退妖界。”
“南華真君力阻混沌爲禍,功績自是毋庸置疑,可道劍·封魔令強撼混沌妖軀,自身同樣受創甚巨,最終導致劍形崩解,劍中三魂七魄各自離散。”
“其中命魂與中樞魄轉世輪迴,不知去向,天地雙魂則分別寄於斷裂的劍柄與劍身之中,只餘天衝、靈慧、氣、力、精、英等六魄茫然無所依存。”
“南華真君推算出道劍終有重生之日,而混沌之軀能化萬物於虛無,非特異地脈不可承載,於是他訪名山大川,尋得六處絕佳所在,以道劍六魄分別鎮壓混沌六足,以期追本溯源,修復六魄傷損。”
“此後時空變幻,混沌六足逐漸被劍魄煉化,衍生爲融解萬物的帝江潛流,兩者之間互相制衡,形成如洗心潭一般的奇異所在。”
“至此劍魄修復完全,若能讓三魂七魄重歸劍身,道劍·封魔令便可重臨世間。”
一口氣說罷道劍祕辛,道者籲口氣道:“天一聖門由南華真君所創,晚輩並非傳,所知僅限於此,前輩姑妄聽之。”
佛者合十爲禮道:“阿彌陀佛,殷掌門所言非虛,與貧僧互可印證。冥界與人界之通道原本完全隔絕,正因帝江潛流異化地脈,才致使百年魔劫應運而生,唯有令帝江潛流消失,方可徹底弭平魔禍。”
道者若有所思的道:“既然帝江潛流與劍魄相生相剋,那麼只須尋得法門化納劍魄,帝江潛流便無所依存,自會迴歸水元本相。”
佛者鄭重其事的道:“貧僧也作如此想,然而洗心潭水所蘊劍魄,應是六魄之首天衝,非命魂與中樞魄不可壓制,若是強行化納,只怕反受其害。”
道者拱手爲禮道:“前輩悉心指點,晚輩銘記在心,日後自當設法破局,只是前輩尚未解答疑惑,爲何必須晚輩送您往生極樂?”
佛者輕輕一嘆道:“波旬業力無邊,若非道劍·封魔令與天刀·大日輪這等克邪聖器,只怕絕難將其滅殺。而天刀·大日輪隱世多年,即便貧窮盡心力尋找,也始終難覓其蹤,想來正是天意難違。”
道者心下納罕,看向背後的長劍道:“前輩是說晚輩持有道劍封魔令?這柄‘雲龍’雖然亦非凡品,但其來歷晚輩心知肚明,與道劍並無關聯。”
佛者緩緩搖頭道:“並非殷掌門持有道劍,而是你本人,便是道劍。”
此語一出,道者不禁心神俱震,驚詫間又聽佛者道:“殷掌門方纔說過,道劍命魂與中樞魄轉世輪迴,而這一
道者深吸一口氣,轉瞬之間便鎮定心神,肅容正聲道:“前輩此話當真?不知有何憑據?”
佛者淡淡的道:“殷掌門生具一派凜然劍意,武覺更加舉世罕有,令師若非查知端倪,豈會自幼網絡異常,刷新重試
道者似有所悟,喃喃自語道:“劍御中樞,命定神魂,殺生克邪,道長存......原來家師早有點撥,是我思鈍了。
佛者滿心釋然,垂下眼簾道:“殷掌門既無疑義,便請執刀斬業,了卻這段因果。”
說罷佛者神念微動,面前的殺生戒刀鏘然出鞘,懸於半空的刀身鈍重無鋒,唯有浩瀚佛威震盪乾坤。
道者默默握住刀柄,耳邊如聞萬佛悲泣,終聽一聲浩嘆道:“天地不仁,萬罪歸吾,前輩,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