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安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浦原的推測是對的,但不完全對。
“建御雷”?解的能力,並非單純的“剝奪”。
它的核心,是“審判”。
是賦予自己裁定敵人“罪行”,並依此降下“刑罰”的能力。
當?解開啓,自己的任何一次攻擊,無論是斬擊、拳腳,甚至是“天泣”那樣的範圍攻擊,只要觸碰到對方,便會悄無聲息地爲其烙下不可覺察的“罪印”,在被審判之前永久不會消失。
而自己的掌心,則會浮現出那道雷紋,代表着“審判權”的開啓。
屆時,自己便可以根據對手的特質,宣告其“罪名”。
一旦罪名成立,手腕上那七個孔洞之一便會被雷光填補,而相應的“刑罰”也會降臨。
譬如剛纔的夜一。
自己宣告了她那份源於絕對自信的“傲慢”之罪,而降下的刑罰,便是剝奪她引以爲傲的“速度”。
如果換做是另一個人,比如......
暴怒失控的尾獸。
所宣告的便是“暴怒”之罪,尾獸的每一次攻擊的力量,都會從其體內衍生出“雷之鎖鏈”纏繞自身。
攻擊越是狂暴,鎖鏈就越多、越堅固,最終會被自己憤怒的力量所徹底束縛,動彈不得。
這纔是“天律雷刑建御雷改”真正的恐怖之處。
一種根據對手的“罪責”,來量身定製“刑罰”的絕對審判之力。
不過這些,他沒有必要告訴眼前這個精明過頭的男人。
這是隻屬於他自己的底牌。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呢。”
浦原喜助看着佐助那沉默的模樣,愉快地一拍扇子,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真是了不得啊,擁有了這種力量,佐助你......”
浦原喜助的話還沒說完,一陣焦躁的咆哮聲便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身後傳來,粗暴地打斷了他。
“喂!木屐帽子!現在佐助也完成修行了,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出發啊!”
黑崎一護將那柄巨大的斬月扛在肩上衝了過來,臉上滿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哦呀?看來黑崎先生已經等不及了呢。”
浦原喜助緩緩轉過頭,笑眯眯地應了一聲,那副悠哉的模樣與一護的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但很可惜,去往屍魂界的大門還沒完全準備好,恐怕還要再等一段時間呢。”
他看着一護那瞬間垮下去的臉,用扇子抵着下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輕快地提議道:“話說回來,最近現世不是要舉行什麼夏日煙火祭嗎?”
“黑崎先生可以趁這個時間,好好跟家裏人告個別呢。”
“告、告別?”一護的表情微微一滯。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即將踏上的是一條怎麼樣的路。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輕巧地落在井上織姬和茶渡泰虎的身前。
“好了。”
夜一摸了摸井上織姬的頭,對着兩人說道,“你們的力量也已經被喚醒了,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到時候我們會通知你們的。”
“嗯!”
井上織姬看着夜一,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堅定的笑容,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夜一小姐,教會了我這麼多。”
說完,她便拉着茶渡,走到了有些失神的一護身旁,輕聲商量起了關於煙火祭的事。
訓練場的一角,是屬於少年少女對未來的期盼。
這片刻的溫暖,與另一道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夜一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獨自一人站在陰影裏的黑髮少年,貓瞳微微閃爍了一下。
“那麼,小佐助。”
夜一走到佐助面前,聲音也變得柔和了幾分,“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
“嗯。”
佐助淡淡地應了一聲,緩緩轉過身,獨自一人走向了溫泉的方向。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熟悉這股全新的力量。
地下訓練場的喧囂,終究還是歸於沉寂。
距離那場?解的試煉,已經過去了數日。
黑崎一護與他的同伴們,早已在浦原喜助的催促下,回到了各自的生活中,爲那所謂的“煙火祭”做着最後的告別。
偌大的訓練場,再次只剩下宇智波佐助一人,他利用這份難得的寧靜,將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對那份全新力量的熟悉與掌控之中。
此刻,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是時候了。
他站起身,走到一片空地之上。
將腰間的“建御雷”拔出,刀柄在在身前的空氣中輕輕劃下。
如同戀次當時所做的一樣,一個完美的矩形軌跡,被無形的靈力烙印在了空間之中。
緊接着,矩形之內的空間開始如同水面般扭曲、旋轉,最終化爲一個散發着微光的漩渦。
“哦呀?這麼快就要走了嗎,小佐助?”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四楓院夜一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那裏,依舊是那副黑貓的姿態,歪着頭,好奇地打量着他。
佐助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看着眼前那旋轉的漩渦,將建御雷緩緩歸鞘。
“在這裏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話可不能這麼說,外面好像正在舉行什麼煙火祭哦。”
夜一輕巧地一躍,落在了他的肩頭,尾巴尖不輕不重地掃過他的臉頰,“那可是現世難得的光景呢,不去看看嗎?充滿了短暫而絢爛的美感。”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調侃,“還是說,我們冷酷的小佐助,對這種熱鬧的人間煙火,完全不感興趣?”
“我沒有時間,去做那種無聊的事。”佐助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短。
對他而言,無論是現世的煙火,還是屍魂界的櫻花,都不過是一閃而逝的風景,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價值。
“真是個不懂風情的傢伙。”
夜一撇了撇嘴,隨即話鋒一轉,“那你一個人先回去嗎?不等黑崎先生他們一起?”
“我不是去郊遊的。”
佐助側過臉,那雙漆黑的眸子瞥了一眼肩上的黑貓,“我的目的,只是去確認那個女人的情況。”
“至於約定……………”
他看着夜一那雙閃爍着精光的貓瞳,聲音平淡,“我還沒有忘記。”
那是他們之間的交易,夜一教他?解,他則負責幫助救出朽木露琪亞。
夜一靜靜地與他對視了片刻,最終,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從他的肩頭躍下。
“那就好。
她蹲坐在地上,仰起頭,金色的眼眸裏帶着一絲瞭然的笑意。
真是個不可愛的小傢伙………………
夜一在心中暗自感嘆。
嘴上說着最冷酷的話,行事風格乖張得令人頭疼。
但說出口的約定,卻比任何人都要沉重呢。
佐助沒有再回應。
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然後毅然轉身,一步踏入了那緩緩旋轉的門之中。
漩渦在一陣無聲的波動後,驟然收縮,最終消失不見。
整個訓練場,再次恢復了死寂。
“唉,真是個急性子的孩子呢。”
一個同樣懶洋洋的聲音,從夜一的身後響起。
浦原喜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用扇子抵着下巴,看着佐助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了“真傷腦筋”的表情。
夜一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問道:“你也能隨時打開穿界門,對吧?”
“哎呀呀,被夜一小姐看穿了啊。”
浦原喜助乾笑了兩聲,也不再掩飾,“沒錯哦,大門其實早就準備好了。”
他走到夜一的身旁,緩緩蹲下,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之所以用那個藉口拖延,只是想在出發前,儘可能地提升一下黑崎先生他們的實力罷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畢竟,接下來的戰鬥,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不過嘛,準備’倒也確實是真的。”
浦原的語氣變得認真了幾分。
“屍魂界是純粹由‘靈子’構成的魂魄世界,像井上小姐和茶渡先生那樣的普通人類,他們的身體是由‘器子’構成的,是無法直接進入的。”
他用扇子在空中比劃着,“我們需要一點時間,用我的技術將他們的身體暫時轉換爲‘靈體化”的狀態,只有這樣,他們才能進入屍魂界。”
夜一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浦原喜助站起身,將目光投向那片空無一物的牆壁,彷彿能看到遙遠彼方的另一個世界。
帽檐的陰影下,嘴角勾起了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斷界,依舊是那片熟悉的黑寂通道。
與上一次和露琪亞同行時的懵懂不同,這一次,宇智波佐助的身影在潔淨的白色靈子流中穿行,動作乾脆利落。
光芒散去,一股混雜着塵土與汗水,以及淡淡血腥味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
?靈廷,十一番隊隊舍。
這裏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粗獷的建築風格,院落裏隨處可見因戰鬥而留下的痕,以及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屬於戰鬥狂人們的旺盛靈壓。
佐助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院落裏幾個正在進行對打訓練的隊員的注意。
他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露出了混雜着驚訝的神情。
“哦!這不是佐助六席嗎?!”
“您,您回來了!”
幾名光着膀子,渾身肌肉虯結的隊員立刻圍了上來。
雖然佐助此刻的樣貌比離開時要成熟修長許多,但那股獨特的氣息,以及那張萬年不變的臭臉,還是讓他們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
他們看着佐助,眼神裏是對於強者純粹的崇拜。
在十一番隊,絕對的實力就代表着地位。
第六席,這個位置,意味着在整個番隊數以百計的隊員中,他的實力僅次於隊長、副隊長以及前兩個怪物。
這對於一個入隊僅僅幾年的新人而言,是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閉嘴的戰績。
佐助只是輕輕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目光掃過他們,平靜地問道:“隊長在嗎?”
“劍八隊長他……”
爲首的隊員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應該和往常一樣,帶着八千流副隊長出去找人幹架了吧。”
這個回答,在佐助的意料之中。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徑直朝着隊舍深處,那間屬於自己的屋舍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上走廊的臺階時,一個略帶輕佻的聲音,從旁邊的櫻花樹下傳來。
“哎呀呀,這不是我們離家出走許久的小佐助嗎?終於捨得回來了?”
佐助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臉。
只見十一番隊的五席,也就是綾?川弓親,正靠在櫻花樹幹上,用袖子遮着半張臉,那雙狹長的鳳眼正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短短時間不見,竟然長高了不少嘛。”
弓親緩步走上前來,繞着佐助走了一圈,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最後用一種近乎於惋惜的語氣感嘆道。
“真是了不得的成長,無論是靈壓還是這張臉,都已經快要追上我了。”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遺憾的笑容。
“不過呢,想要達到我這種‘極致之美’的境界,你還差得遠呢。”
佐助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四年多沒見,這傢伙自戀的毛病還是一點沒變。
他沒有理會弓親的“美學理論”,淡淡地開口:“你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我爲什麼會突然長大。”
“哦?”
??川弓親聞言,輕笑出聲,“在這個屍魂界,奇怪的事情還少嗎?”
“和一角那個白癡不同,我可不會對無法理解的事情刨根問底。”
他頓了頓,鳳眼微微眯起,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比起你爲什麼會突然長大,我倒是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
綾瀨川弓親的視線,不着痕跡地掃過佐助那空無一人的身側。
“當初跟你一起去現世執行任務的,是十三番隊那個朽木家的小姑娘,對吧?”
佐助的眼神一凝。
“是。”
“那可就糟了呀。”
??川弓親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語氣裏卻多了一絲看好戲的意味,“我可是聽說了,那個朽木家的小姑娘,因爲犯了重罪,前些天已經被六番隊的隊長和副隊長,親自從現世逮捕回來了。”
他伸出手,笑着拍了拍佐助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個即將倒黴的後輩。
“私自將死神之力讓渡給人類,還夥同人類襲擊前來追捕的副隊長,這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而你,作爲當初與她一同前往現世,並且在她滯留期間從未上報的同伴………………”
綾瀨川弓親拖着長長的尾音,臉上露出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包庇之罪,可是跑不掉的哦。”
他看着佐助那依舊平靜的臉龐,繼續說道:“不過呢,你也不用太擔心。
??川弓親的笑容裏,帶着一種絕對的自信。
“畢竟,你可是我們十一番隊的席官。”
“就算中央四十六室那幫老頑固想找你麻煩,劍八隊長也一定會保下你的。”
他收回手,用袖子掩着嘴,輕笑道。
“最多,也就是被隊長拖去砍幾場罷了。”
佐助對這番話不置可否,只是平靜地抬起眼,眸子直視着弓親。
“她在哪?”
“嗯?”弓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沒反應過來。
佐助又重複了一遍:“朽木露琪亞,現在被關在哪裏?”
這個問題,讓弓親臉上的那份輕佻,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重新審視着眼前的少年,鳳眼微微眯起,像是在探究佐助話語中的真實意圖。
“哎呀呀,我怎麼會知道得那麼詳細呢?”
弓親攤了攤手,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我們十一番隊,對這種涉及貴族的內部事務一向不感興趣。”
他頓了頓,看到佐助那愈發冰冷的眼神,纔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不過嘛,官方的消息倒是已經傳遍整個?靈廷了。”
弓親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中央四十六室的判決已經下來了,時間就在半個月後,地點是雙殛之丘,對朽木露琪亞執行“雙殛'之刑。”
雙殛之丘......
佐助在心中默唸着這個地名。
弓親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興味更濃了。
“至於她現在具體被關押的位置,我確實不清楚。”
他用袖子掩着嘴,像是在分享什麼祕密一般,壓低了聲音,“不過,按照慣例,重刑犯在行刑前,都會被關押在懺罪宮,那裏可是?靈廷守衛最森嚴的地方。”
弓親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當然,她畢竟是十三番隊的隊員,浮竹隊長應該會知道得更詳細一些吧。”
“我明白了。”佐助點了點頭,算是表示感謝。
沒有再多言,轉身便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即將與弓親擦肩而過的瞬間。
“喂,佐助。”
弓親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起,只是這一次聲音裏沒有戲謔,語氣很認真。
佐助的腳步,微微一頓。
弓親沒有回頭,依舊保持着靠着櫻花樹的姿態,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你打聽得這麼清楚......”
“是想去救她嗎?”
佐助沉默了片刻。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最終,他還是緩緩地側過了臉,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回望着弓親。
“如果是,你打算怎麼做?”
這個問題,讓弓親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他緩緩直起身,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鳳眼,此刻銳利如刀。
“我?”
弓親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一種十一番隊對規則特有的蔑視。
“我什麼都不會做。”
他看着佐助,鳳眼裏閃爍着一絲玩味的光芒,“如果你有那個本事,能從六番隊隊長和整個護廷十三隊的手裏把人救出來,那是你的實力。”
“我只會當個漂亮的觀衆,爲你那份足以撼動規則的‘強大之美'而喝彩。”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徹底斂去,語氣變得冰冷。
"10......"
弓親的視線落在了腰間那柄斬魄刀上。
“如果上面下達了命令,要我們十一番隊也參與追捕......”
他緩緩抬起眼直視着佐助,眼裏燃起了一絲屬於戰鬥的興奮。
“到時候,我可不會因爲我們是同伴”,就手下留情的哦。”
“畢竟,我也是護廷十三隊的一員,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美學。”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着優雅的步子消失在了隊舍走廊的盡頭,只留下那滿樹的櫻花,在微風中無聲地飄落。
佐助靜靜地站在原地,許久,才發出一聲瞭然的輕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