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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絕天之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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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片刻之間。

那一道絢爛的光便刺入了天空的黑陽之中。

很快,屬於瑤光的化無之力開始蔓延。

漆黑的太陽一點點的開始被抹除,就彷彿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般。

屬於太陽另一面的白色...

“上兩壺茶。”

門裏傳來了聲音。

貓大朵順眼瞧過去,那便看見了兩位八境的真人。

恰是因蘇幼綰給了消息,趕來的兩位慈航宮真人。

其中一位身着素青道袍,袖口繡着三縷雲紋,髮髻以青玉簪束起,面容清癯如松,眉宇間卻壓着一層極淡的倦色;另一位則披着半幅月白紗衣,赤足未履,足踝繫着一枚銀鈴,步子輕得聽不見聲,可每踏一步,檐角垂落的雨珠便懸停半寸,彷彿天地在她腳下屏息。

兩人皆未撐傘,雨水落在距她們三寸之處便無聲汽化,蒸騰作一縷極細的白霧,旋即被風揉散。

貓大朵手忙腳亂掀開茶爐蓋,水已滾了三回,茶葉在壺中翻騰如活物——是滄瀾門後山百年野山雀舌,平日只供長老閉關靜心用,今兒被這兩位真人一句話就點上了。她指尖微抖,剛把茶湯斟入青瓷盞,忽覺手腕一沉,低頭一看,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不知何時蹲在案邊,正用鼻子輕輕頂她手背,溼漉漉的鼻尖冰涼,尾巴尖還滴着水。

“噓……”小狐狸豎起耳朵,仰頭朝她眨眨眼,聲音又軟又啞,像含了一小口溫茶,“莫要驚動她們。”

貓大朵險些嗆住:“你、你哪來的?!”

狐狸尾巴一卷,勾住她腕子輕輕一拉,貓大朵下意識俯身,耳畔便響起一句極輕的耳語:“我是跟着天上那位來的。”

貓大朵猛地抬頭——檐外雨幕如織,一道青影正立於千階石梯盡頭,玄色鬥篷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肩頭停着一隻墨羽鴉,鴉喙銜着半截焦黑的符紙。那人未持傘,雨水順着鬥篷邊緣墜落,在離地三寸處凝成細碎冰晶,簌簌落地,竟不沾半分泥濘。

是路長遠。

貓大朵喉頭一緊,差點跪下去。

可那狐狸卻倏然咧嘴一笑,尾巴高高翹起,毛尖兒在雨光裏泛出一點幽藍:“別怕,他還沒死透呢。”

話音未落,檐下青衣真人忽然抬眸,目光如劍,直刺狐狸雙眼。

狐狸尾巴瞬間炸開,渾身絨毛根根豎立,卻仍昂着腦袋,瞳孔縮成一線金芒,毫不退讓。

“合歡門的靈狐?”青衣真人緩聲道,嗓音如古井投石,漣漪不驚,“倒是有幾分膽氣。”

“膽氣不敢當。”狐狸歪頭,爪子慢悠悠撥弄着茶盞沿口,“就是好奇——兩位真人千裏迢迢趕來,是爲護鼎,還是……爲攔人?”

月白衣裙的真人終於開口,聲音似遠山霧靄:“鼎不可破,人不可留。”

“哦?”狐狸舔了舔爪子,“那若他偏要進去呢?”

“那就打到他進不去。”青衣真人指尖輕叩案面,一記悶響,整座滄瀾門山門嗡然震顫,三千石階齊齊浮起半寸金光,如巨獸獠牙森然咬合。

狐狸卻笑了,笑得眼角彎彎,尾尖兒輕點地面,一縷粉霧悄然彌散:“打?可奴家聽說,慈航宮七境以下,連他衣角都碰不到。”

青衣真人面色未變,可袖中手指已悄然掐訣。

就在此時——

“咔嚓!”

一聲脆響,不是雷,不是冰裂,而是鼎聲。

遠處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巨鼎虛影,鼎腹之上赫然裂開一道細痕,如蛛網蔓延,金紋黯淡,鼎內流轉的符文驟然紊亂,竟有數道暗紅血絲自裂縫中滲出,蜿蜒爬向鼎足,所過之處,虛空泛起肉眼可見的褶皺,彷彿整片天幕正被無形之手揉皺、撕扯。

兩位真人同時色變。

“血契反噬?”月白衣裙女子失聲。

青衣真人霍然起身,袖袍一卷,掌心浮起一枚琉璃淨瓶,瓶口朝天,欲引甘露鎮壓鼎紋——可那瓶中清水剛湧至半空,便陡然沸騰,蒸騰成灰白霧氣,霧中隱約浮現無數張扭曲人臉,皆張着嘴,無聲嘶吼。

狐狸耳朵一抖,忽然轉頭望向貓大朵,眼神前所未有地認真:“快去後山藥圃,把去年埋在第七壟第三株紫鳶尾下的東西挖出來。”

“什麼……什麼玩意兒?!”

“一個鐵匣子,鏽得快爛了,匣底刻着‘長安’二字。”狐狸尾巴一掃,將她往門外推,“快去!再遲一刻,鼎毀人亡,你師父的命,就真成祭品了!”

貓大朵腦子一片空白,拔腿就跑。

而就在她衝入雨幕的剎那,天空忽地一暗。

不是雲遮,不是天陰。

是太陽——真的落下來了。

並非墜地,而是……懸停。

一顆直徑逾百裏的赤紅火球,裹着億萬條燃燒的熔巖觸鬚,靜靜懸於滄瀾門正上空三百丈,熱浪轟然砸下,山門前千年古柏頃刻焦枯,枝幹噼啪爆裂,樹皮捲曲剝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質般的木芯。

雨停了。

所有雨滴在離地十丈處盡數汽化,蒸騰成慘白霧障,翻湧如沸湯。

空氣在燃燒。

呼吸成了刑罰。

貓大朵奔至半山腰,雙腿一軟跪倒在泥水裏,指甲深深摳進焦土,仰頭望着那懸停的太陽,眼淚未流先幹,只餘兩道灼燙溝壑。她想喊,卻發不出聲,肺腑像被塞滿了滾燙沙礫,每一次吸氣都帶出血腥味。

身後傳來細微的“嗒、嗒”聲。

她回頭。

那隻白狐不知何時追了上來,蹲在她身側,毛髮邊緣已微微捲曲發黃,鼻尖滲出血珠,卻仍把一顆溫潤玉珠塞進她汗溼的手心。

“含着。”狐狸聲音嘶啞,“那是老頭子當年留在滄瀾門的最後一道保命符,只夠續你一口氣。”

貓大朵顫抖着將玉珠含進嘴裏,一股清涼霎時衝上天靈,眼前血霧稍散。

狐狸卻忽然仰起頭,望向鼎影裂痕處滲出的血絲,瞳孔深處映出兩簇跳動的幽藍火苗:“原來如此……無有生沒騙人。”

“什麼?”

“他說過,鼎煉萬載,只爲養一口‘不滅之息’。”狐狸尾巴緩緩垂落,搭在貓大朵肩上,聲音輕得像嘆息,“可沒人告訴你們——那口息,從來不在鼎裏。”

貓大朵怔住。

狐狸伸出左爪,指尖凝聚一點幽光,輕輕點向自己心口:“它在這裏。”

話音未落,鼎影裂縫驟然爆開!

一道刺目金光自裂隙中噴薄而出,不是熾熱,而是極致的冷——金光所及,沸騰空氣瞬間凍結成琉璃狀晶體,噼啪墜地,碎成齏粉。

金光直衝雲霄,卻在觸及懸停太陽的瞬間,被一道猩紅血線攔腰截斷!

血線如活物般扭動、膨脹,眨眼化作一張橫貫天際的巨口,獠牙森然,舌尖卷着濃稠黑霧,狠狠噬向金光!

“吼——!!!”

不是獸吼,不是人嘯,是整片天地被撕開時發出的悲鳴。

貓大朵雙耳轟然失聰,視野盡成白茫茫一片。

唯有狐狸的聲音,清晰如刀,劈開混沌,直接烙進她神魂深處:

“聽着!紫鳶尾下不是老頭子的棺材——可棺材裏躺的不是他,是你師父!”

“當年他替你師父扛下白陽焚魂之劫,把自己的命格剖開一半,縫進你師父的丹田,從此你師父不死不滅,卻也再不能飛昇!”

“那鐵匣子裏,是他留給你的最後一道敕令——不是救命,是弒師!”

“因爲只有親手斬斷這半道命格,你師父才能真正死去,鼎紋纔會重歸圓滿,而這懸停的太陽,才能……”

狐狸猛然咳出一口藍血,濺在貓大朵手背上,灼得皮肉滋滋作響:“……才能,重新回到天上。”

貓大朵渾身劇震,腦中轟然炸開無數碎片——

師父總在子夜獨坐後山,指尖撫過一尊無面石像;

師父從不飲茶,因杯中水映不出倒影;

師父每次講《太初引氣訣》,說到“氣生於虛,歸於寂”時,總會停頓三息,喉結劇烈滾動;

師父……從未在鏡中照見過自己。

原來不是沒有。

是不敢。

怕照見那半張不屬於自己的臉。

貓大朵攥緊鐵匣,指甲深陷掌心,血混着雨水流下。她踉蹌站起,一步步走向山門。

身後,狐狸搖晃着站直身子,舔去脣邊血跡,忽然笑了:“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

“你師父的名字,本該叫‘路長明’。”

“和你郎君,只差一個字。”

“所以啊……”

狐狸尾巴一揚,攪散漫天灼風,露出萬里無雲的蒼穹,一輪真正的、清冷的銀月,正悄然浮現在赤日之側。

“你砍的不是師父。”

“是哥哥。”

貓大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她只是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鐵匣狠狠砸向山門前那塊刻滿鎮魂符的青石碑。

匣碎。

符亮。

碑裂。

一道白光自裂縫中沖天而起,直貫鼎影核心。

鼎影猛地一顫,裂痕瞬間彌合,金紋重燃,比先前更盛三分。

而懸停的赤日,開始……緩緩上升。

一寸。

兩寸。

三寸。

每升一寸,大地便多一分清涼,焦土龜裂處鑽出嫩綠新芽,枯枝綻出細小花苞,連空氣裏翻湧的慘白霧障,都漸漸染上淡淡青意。

狐狸癱坐在地,大口喘息,毛髮焦卷處正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膚。她望着那輪銀月,忽然喃喃道:

“郎君,你猜……老頭子當年,是不是也這樣,一邊笑着,一邊把自己燒成了灰?”

雨,又下了起來。

這次是真正的雨。

溫柔,綿密,帶着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山門內,兩位慈航宮真人緩緩收勢。

青衣真人望着鼎影上流轉不息的金紋,沉默良久,終是輕嘆:“原來如此……長安道人,竟把整座滄瀾門,煉作了他養子的命燈。”

月白衣裙女子仰首,目光穿透雨幕,落在千階盡頭那個玄色身影上:“那他呢?”

“他?”青衣真人搖頭,“他早就不需要燈了。”

“因爲他自己……就是光。”

雨聲漸密。

狐狸蜷在溼漉漉的臺階上,眼皮越來越沉。

恍惚間,她聽見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疾不徐,踩着雨點的節奏。

還有那人低沉的嗓音,隔着水霧,清晰傳來:

“哭什麼?”

“……沒哭。”狐狸嘟囔,胡亂抹了把臉,“是下雨。”

“嗯。”路長遠在她身邊坐下,解下鬥篷覆在她身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夢,“我知道。”

狐狸把臉埋進鬥篷褶皺裏,嗅到一絲極淡的、混合着藥香與鐵鏽味的氣息。

那是老頭子的味道。

也是……他活下來的味道。

她忽然問:“郎君,你說,等咱們回去,棠兒做的面,會不會比以前更勁道了?”

路長遠沒答。

只是抬手,接住一滴墜落的雨。

雨珠在他掌心靜靜旋轉,折射出七種不同色澤的光,最後緩緩凝成一枚剔透冰晶,晶體內,有微小的、金色的劍影一閃而逝。

“會。”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釘入青石的楔子,“她擀麪的時候,我教她握劍。”

狐狸咯咯笑起來,笑聲清脆,驚飛檐角一隻避雨的青雀。

雀翅掠過之處,雨絲自動分開,露出一小片澄澈晴空。

雲層之上,銀月與赤日並懸,光芒交疊,竟在天幕投下一道纖細卻無比清晰的虹橋。

虹橋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孤峯輪廓。

峯頂,一株白梅正悄然綻放。

花瓣落下的速度,恰好是一年一瓣。

而距離故事的第二回,還剩三百六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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