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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叛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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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有聲音,助手。”桑德說。

約克也聽見了。地板下方傳來腳步聲,毛茸茸的觸鬚刮擦石磚,似乎是某種大型多足的生物。當然,在福坦洛絲,這東西多半是某人的皮膚擬態。

他沒當回事。“有族人在這隱居。”

“什麼是隱居?”

“躲起來一個人住,誰也不見。”約克解釋,“大多數族人都會有這麼一段時期,找個衣櫃或鐵箱,從內部封死,成爲狹小空間的主宰。哈。這樣可以使自己看起來特立獨行。”

“我一點也不想隱居。”紫光西塔“雷電”出生不足十年,還保留着對同族的依賴,就像人類嬰兒離不開母親。

“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橙臉人表示。他一邊沿夾縫前進,一邊說起他的祖輩和蘭希、精靈雕塑家塞恩的兒時瑣事。

他們當然也有過祕密基地,和湖衣的溶洞一樣隱蔽,裏面堆放着遊戲物品:影子棋,彩石燈籠,舊滑板,福音骰子,空白畫布......很多東西是幾千年前的時興,在如今的福坦洛絲早已消失,也有許多來自大同盟時期,還是某

些念舊的族人的心頭好。無論如何,它們在諾克斯都稱得上古董。

那份回憶雖然不屬於他,卻足以讓旁觀者同感意趣。

“我想起來了。”約克摸了摸下巴,“裏面還有些我們用得到的東西。你介意換個顏色嗎,桑德?”

新生兒睜大眼睛:“顏色?”

“變成和我一樣的暖光西塔,怎麼樣?”

答案顯而易見。“太棒了!”這孩子歡呼起來,“我要黃色!”他在鬥篷下扭動。“我們什麼時候變?”

“最遲也是今天。來吧。”約克四處張望,心知不會有通往“那地方”的光纖鏈路,但很快,他找到了一處滑軌。

現在我們需要一塊板子。約克拆下路牌,用高溫使其軟化、變形,接着重新凝固。

“你在做什麼,助手?”桑德乖巧地問。

“我們得用滑軌,否則那裏就要關門了。”

“那這是滑板?”

“當然不是。我是雕塑師的助手,又不是器械學徒......不對,我也不是什麼助手,我是冒險者。”橙臉人反應過來,“這只是模型。噢,上來吧。”

“上模型?”

“等我們把它開上滑軌,信號管理員就會沒收它,給我們一塊安全的制式滑板。”

他們踩着路牌,在滑軌的磁力彈射架上高速移動時,桑德看起來很緊張。“他們真的會給嗎?”他還是問。

“信號管理員不是族人。”約克一邊調節方向一邊解釋,“它是......噢,當心,下邊有熱鬧。”

他們路過了一片矮樓房建築區。冷暖兩色的西塔如一道道流光穿梭,圍繞一座內螺旋場地競速。飛舞碰撞間,還在用光束和油彩彈進行激烈地交火。

“這是什麼?”桑德喊道。

“預選賽!我猜就是這樣。”約克大聲回答。

一發重型爆彈飛上了天,與約克和桑德擦肩而過,燃起一大簇銀紅交錯的焰火。強氣流衝擊着磁力架,他們像風箏一樣搖擺,兩側的信號箱發出歇斯底裏的警報蜂鳴。

“太棒了!”橙臉人大笑,“敵方主力打空!暖色佔據上風!快看吶!”

桑德探頭往下瞧:“助手,這樣會不會引起惡魔的關注?”

壞了,我給忘了。約克迅速收起笑容。好在桑德趴在他背上,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們得走了。”

事實上,他們交流間已經滑過了競技場,滑軌變成了鏈路節點,無縫融入到主幹通道中。約克抓住板子,從一輛疾馳而過的雲團狀飛行器上躍過去。

他們撕開邊緣的雲霧,留下猶如白浪般的軌跡。當然,不可避免的,兩人都喫了一肚子水蒸氣。

“助手,前邊的路封起來了!”桑德提醒。

約克抬起頭,正見到滑軌車道的專屬磁力架黯淡下去。他們被迫降速,最終停在信號箱旁。

一隻揹負葉形雙翼,不足人類手掌高的湖衣從信號箱裏飛出來。它渾身由荊棘符文組成,眼睛則是魔像用投影水晶。

“載具違規。警告。載具違規。”

“湖衣!”桑德抓緊他的後領子,“怎麼辦,助手?暮星是我們的朋友,快告訴他!”

這就把她供出來了?“別怕。他只是個湖衣造型的符文生命,不是暮星的同類。”約克說,“況且這就是信號管理員。”

新生兒伸手去抓。

“......也不能這麼沒禮貌。”橙臉人趕快阻止這小子。“符文生命是鍊金技藝創造的智能,就像西塔是露西亞的造物。它是我們的協助者,桑德。”

“它是助手的助手?”

約克大笑。“也是你的助手。任何西塔都可以向它們求助,菱塔編寫了符文生命的行爲守則鏈條。瞧。”

他將路牌遞給信號箱管理員,對方瞳孔閃爍,錄入信息。

“嚴重磨損,建議報廢。”

“我們趕時間。”約克道,“想想辦法吧,拜託。”

“指令收到。”管理員回應。它扇動翅膀,飛進光纖鏈路掛載的節點站,從中帶回了一塊制式滑板。“741代合格滑行板,支持出租使用。是否以報廢品抵扣租金?”

“就這麼辦。”約克不花一分錢,拿到了新載具。他拋下舊板子,雙腳一蹬,重新跳上了磁力架。

“感謝合......”符文生命話音未落,他們已繞進彎道了。

新滑板比路牌快得多,轉向也更流暢。桑德一張開嘴,喉嚨裏頓時被狂風灌滿。“它好像有話要說!”

“咱們趕時間!”約克同樣大喊着回應,“文明展館要關門啦!”

“我們去文明展館幹嘛?”

“我父親的祕密倉庫就在裏面。”約克回答。突然間,他靈光一現。“我們可以躲在展館。除了塞恩和蘭希,沒人知道它的位置。”

“夜焰也不知道?”

尤其是他。“不知道。”

“特莉安呢?”

“她有自己的任務。”約克在他繼續問“我媽媽呢”之前開口,“我們得隱居一段時間,桑德。沒人會來。等夜焰找到壞人,或巖繪通知菱塔,將惡魔結社連根拔起,我們再出現。”

新生兒同意了。他對任何沒嘗試過的事物都抱有興趣,免去了許多麻煩。我處理小鬼還是有一手的,約克得意地想。不用說,他已把弄丟他的事忘在腦後了。

抵達文明展館時,天空開始下雨。新生兒視若無睹,但約克看見很多族人冒雨出門,愉快地交談。

他們沒見過雨,他心想,在諾克斯外漂流時,福坦洛絲只有光雨。組成閃爍的是單一光元素,水是外來產物,值得人們看個新奇。他開始想念四季分明的伊士曼了。

文明展館已經停止營業,但由於視晶爆炸案,施工隊還在場地內修繕。這裏大門敞開,正朝着道路對面的一片墓園。

這裏石碑林列,來自被神祕徹底殺死的族人們。永恆的寂靜包圍着每一粒石子,似乎連風也靜止。西塔能夠復生,但取決於死法…………………

約克不禁瞥一眼桑德。除了他本人外,大家都心知肚明:降臨者”也維斯頓”是個紫光西塔,是守誓者聯盟的戰士,秩序聯軍競賽的頭名。

而新生兒桑德才誕生不久,是被另一位降臨者“茶杯”蒂卡波帶回福坦洛絲的。他一出生,就被她找到,迅速接回故鄉。

他想起記憶深處關於信仰的教導:露西亞的恩賜不會減少。每當有同族離去,失去女神恩澤,就會有新的族人誕生。

在熔金者結社眼中,桑德不只是會破壞他們計劃的新生兒,還是惡魔獵手的重生之身。這幫惡魔降臨者一定知曉也維斯頓的事。

約克將滑板系在磁力架上,它頓時發出澎湃的機括聲,嗖的一下飛走了。新生兒不捨的目光追隨它遠去,直到與一名氣喘吁吁的族人對視。

“嘿!”對方趕快舉起手。

約克不由得停下腳步。

“太好了!多虧你等我。”來人是個腰部以下安裝巨型車輪的族人。他一身怪異的緊身裝束,肩膀卻膨脹起來,連袖口的蕾絲邊都撐開了。

他的獨輪車下半身採用磁力技術,軀幹懸在環架上,變向十分靈活。“本人雷金納德,叫我雷吉就好。真高興在這裏遇到同行,這是你的搭檔?技術真不錯。”

“呃......”約克想說什麼。

“我也是同搭檔一起來的。噢,這兒,‘小夜曲'。”雷金納德招招手,墓碑後鑽出一個人類女孩模樣的西塔。她只有半人高,穿着露背拖地睡衣。

令人驚訝的是,這姑娘本身的顏色與諾克斯的凡人神似。套上衣裙,她幾乎和人類一模一樣。

約克打量她,感到有些不對勁。

“我們不是你的同行,雷吉。”新生兒桑德說,“你認錯了。”

“我犯了錯誤,但沒關係。”雷金納德毫不在意。他將女孩往前一推,另一隻手舉着奇怪的設備,“噼啪”一閃。“打個招呼,親愛的。注意笑容。”

“我是小夜曲。”女孩開口,聲音非常甜美。“你們好呀,想和我一起挑戰嗎?我要怎麼稱呼你們呢?”

她衝他們眨眼,雙手抓住肩帶。

約克感到一陣怪異。他意識到“小夜曲”並不是真正的人類女孩,那隻不過是件皮膚。“我對挑戰沒興趣。二位,你們在墓園幹什麼?”還穿成這副德行?

“我的失誤!”雷金納德大叫一聲。他骨碌碌繞了一圈,審視着約克和他背上的桑德。“看來出了些差錯......我是位亮斑經紀人,小夜曲是我的藝人。我們正與降臨者合作,拍攝靈異風格的外銷影片。你們似乎不是合作方。”

“顯然。”約克咕噥,“你們對諾克斯瞭解不多,人類女孩不會穿睡裙來墓地啦。”

“這只是演戲。”小夜曲細聲細氣地說,“我的皮膚好看嗎?”

“我喜歡我的尾巴。”桑德說。

問題不只於此。“無論如何,你的模樣就一個諾克斯人來說,年齡有些太小了。”約克指出。

“這正是我的賣點呀。”小夜曲捧起小巧童真的面容,衝他們微笑。

“拜託,諾克斯人更喜歡這個。”雷金納德不以爲然,“小夜曲的影片賣得很好。我清楚行業內幕。可愛的小夜曲,她是諾克斯人眼中的亮斑,不亞於戰士。瞧,一點點獵奇,一點點異樣的刺激,這肯定有助於??”

“我不認識你。”約克打斷他,“也不太想認識,如果你少說兩句的話。小夜曲是西塔,她的觀衆可不是。”

“看來你們無意參加。”雷金納德表現得很遺憾,“那我們能申請你的專利嗎?”

約克皺眉:“申請什麼?”

“你的搭檔。”亮斑經紀人指了指,“他的尾巴會受歡迎的。你們給了我創意,我決定下個影片讓小夜曲拍攝魚尾皮膚的海底片。用不着再買睡衣了!噢,別擔心,我也會去請求雕塑師的首肯。正好,我們不缺錢。”

“這不是創意。諾克斯真的有人魚。”

“也許對西塔來說是。”雷金納德考慮片刻。“你覺得呢,小夜曲?”

這女孩伸了個懶腰,沒回答。

約克無法忍受了。“爲什麼不換個正派的想法呢?既然你們不缺錢。”

“聽聽,呃?這真是我聽過最蠢的話,親愛的。”雷金納德攬住睡裙女孩。“無人關注,我們上哪兒來的錢呢?我問你,小子,爲什麼富翁還要賺錢?爲什麼西塔會有追求?”

“你說服我了。”約克嘆息一聲,拔出劍來。“我爲什麼要和你們討論?雷金納德,無良經紀人,而小夜曲??就這麼稱呼吧,也不是個真正的人類小女孩。我爲什麼不一劍宰了你們兩個,去過隱居生活呢?”

這對“亮斑組合”露出喫驚的神色。看得出來,他們對約克的行爲毫無預感,甚至根本沒有概念。

“大家都這麼做!”雷金納德不解地叫道,“這只是遊戲啊,一個點子。有人喜歡,我們就去做,然後賺錢。公平公正,何樂而不爲?況且你不能幹涉我們的自願??”

約克揮劍砍下他的輪子。這位亮斑經紀人張大嘴巴,似乎不知發生了什麼。他的腰部整齊地斷開,另一半正被橙臉人拿在手中。

約克掂了掂輪子,找到軸承。片刻後,金屬完全熔融,??流淌到地面上。“小夜曲”轉身就跑,但他抓住這女人,將空心輪套在她身上。

高溫賦予的神祕度令她尖叫,不停掙扎。但約克充耳不聞,直將這對不擇手段的“亮斑組合”丟給衛士,才放開了她。

“他們犯了什麼錯?”修繕展館的衛士想知道。

約克頓住了。對西塔來說,他們的一切行爲皆出於自願,女王的法律也沒規定不能讓成人裝作少女拍攝......儘管這違反了凡人的道德。

“詐騙。”他好容易找到了說辭。“很糟的騙局。事實上,是太噁心了。”

“我需要一些實證。”

他們打開了雷金納德的隨身視晶。錄影沒有連接菱塔網絡,其內容可想而知。約克後悔去瞧了。

桑德很好奇裏面的影像,但真看到時,卻不明白。“這些諾克斯人在幹嘛?”他問。

“剝削。”約克回答,“強者奪取弱者的一切,從與生俱來的血肉中榨取價值,進而掌控她們的生活,肢解她們的自我,用以填充貨櫃。”

“這不公平,是不是?”

約克拉開一塊石磚板。“當然。”

“爲什麼要這麼做?”桑德喫驚地問。

“自然是接近他們的終極目標??不勞而獲。”福坦洛絲的空氣極度乾爽,祕密基地裏並無異味。約克跳進一片昏暗中,照亮了房間。“瞧,大家一邊追求公正,一邊都希望自己超凡脫俗。他們推崇公平是爲了自己在弱小時不

喫虧,等強大起來,他們就決定宣傳弱肉強食,以便利益最大化??最好什麼也不做,什麼都不付出,就能從別人手中拿到現成的果實。”

“露西亞會懲罰他們。”桑德說。

“不勞煩女神大人。”約克找到了那隻密碼匣。“伊文捷琳陛下就會先行處理。她是神靈創造的第一個西塔,是?的化身。但族人追尋個性時,總忘記世界上並不只有閃爍之池、女王和我們西塔。”

他拖動匣子,使密碼鎖朝向自己。“裏面就是顏料。”

桑德的注意力轉移了。“你有鑰匙嗎,助手?”

“這可是塞恩的珍藏。”約克理所當然地說,“而我是他的助手。”

『密碼錯誤』

真教人意外。橙光西塔還在試圖輸入正確的數字,另一邊,“雷電”桑德解開了皮膚魔法,從側面熔穿了匣子。

“我打開了!”新生兒歡呼。

約克感慨萬分。“諾克斯有位大人物,是寂靜學派的法則巫師,人稱“祕”。你一定是他的天敵咯。”

桑德後退兩步。“不會吧?我?”

這只是個玩笑。約克撕開匣子,然而裏面空無一物。顏料不見了。

無數細節湧上心頭。失蹤的蒂卡波女士,失蹤的顏料,還有晝芯提到的危險的職業......他心神不寧地縮回手。我忘記了密碼,我拋棄了過去,但有人記得。若不是一時興起,來到了祕密基地,只怕他永遠也不會聯想到此。

重生地出現的“騙子”,究竟是惡魔的火種魔法,還是塞恩的顏料效果?

“助手,什麼時候開始呀?我想留下我的紫色魚尾,就像小夜曲穿人類皮膚一樣。”桑德探頭探腦,“這是種創意嗎?世界上有沒有黃色身體,紫色尾巴的人魚呢?”

“有些創意還是太危險了。”約克一把合上匣子,儘管它已破損不堪。“我得先聯繫一下巖繪,調查某些事。”

“夜焰說不能聯絡別人。助手,我要爲你保密嗎?”

巖繪與他們一同去過熔金者結社。對約克而言,她甚至比“夜焰”更值得信任。“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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