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紅光束,自指尖迸射而出,光束細若髮絲,卻蘊含着恐怖威能。
它後發先至,精準無比擊中老者身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淡青色真氣護罩。
一聲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輕微脆響。
咔嚓!
老者引以爲傲足以硬抗攻城重弩攢射的真氣護罩,在那道細小的光束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層薄紙,瞬間被洞穿撕裂,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光束去勢絲毫不停,在老者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直接沒入了他的胸膛。
“呃……………”老者前衝的身形驟然在半空,臉上的猙獰和瘋狂瞬間凝固,化爲極致的恐懼與茫然,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正散發着微弱金紅光芒的小孔。
沒有鮮血噴濺,沒有傷口擴大。
但下一秒彷彿一顆被點燃的巨型火藥桶在他體內轟然爆發,老者的身體,連同他身上那件華貴的錦袍,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內部狠狠撕扯揉碎,血肉、骨骼、內臟......在剎那間被徹底分解汽化。
濃稠到化不開的猩紅血霧混合着細碎的骨屑,如同妖異的花朵般在夜空中驟然綻放,濃烈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蓋過戰場原有的鐵鏽味。
這放在二十年前,足以威震一方開宗立派的真氣境絕頂高手,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氣泡,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只餘下那團緩緩擴散的血霧,和幾片飄飄蕩蕩落下的染血布帛。
明王顯聖,恐怖如斯!
跪伏在地的黑衣人,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牙齒咯咯作響,無盡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們,他們親眼見證了神蹟,見證了真氣境宗師如同螻蟻般被瞬間抹殺。
司法官們也全都僵住了,連重傷倒地的都忘記了呻吟,呆呆地望着空中那尊光芒萬丈一指碾殺強敵的神聖法相,以及那團刺目的血霧,臉上充滿了震撼敬畏和狂熱的信仰光芒。
陳破虜單膝跪地,按着心口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爲疼痛,而是因爲激動,法印在滾燙,在共鳴!
“法度森嚴,違者必誅。”
那宏大冰冷的聲音再次響徹所有人的腦海,審判宣告着。
“餘者,押回應天,聽候發落。”
話音落下,空中的金紅幻相開始變得模糊黯淡,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幾個呼吸間,光芒徹底消散,夜空重新被黑暗籠罩,彷彿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
“呼……………”陳破虜深深吸了一口帶着濃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氣,彷彿要將那殘存的神威也吸入肺腑,肩頭的劇痛此刻才清晰地傳遞到腦海,但他渾不在意,猛地站起身,儘管身形有些搖晃,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炭火。
他掃視全場,看着那團象徵着真氣境宗師徹底隕滅,正在夜風中緩緩消散的猩紅血霧,凝視許久,方纔回過神來。
夜色如墨,官道上濃烈的血腥氣被深秋的寒風徹底吹散,陳破虜撕下衣襟,草草裹住肩頭被重錘砸出的傷口,動作牽扯間帶來一陣鑽心的痛楚,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鋒,掃過跪伏在地抖若篩糠的數
十名黑衣人,最終落在囚車中面無人色幾乎癱軟的吳良仁身上。
“捆結實了,一個都不許漏。”
“這些,還有那幾口箱子,都是鐵證,押回應天!”
倖存的司法官與護衛們強忍傷痛,迅速行動起來,粗糲的麻繩深深勒進黑衣人的皮肉,將他們串成一串,吳良仁被粗暴地從囚車裏拖出,同樣捆縛結實。
裝載着僞造賬冊往來密信以及那包作爲關鍵物證的白花花官銀的沉重箱籠,被重新抬上僅剩的兩輛馬車,車輪碾過地上尚未乾涸的血泊發出粘稠的聲響。
隊伍再次啓程,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百倍。
每一個司法官的心口,那枚融入血肉的官印都在微微發燙,方纔那金紅法相一指誅滅真氣境的煌煌神威,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入靈魂,敬畏與狂熱在胸中激盪。
他們沉默着,警惕的目光掃視着道路兩側更深的黑暗,步伐卻異常堅定,明王法眼懸於九天,縱有魑魅魍魎,何懼之有?
幾乎就在陳破虜遭遇截殺的同一時刻,千裏之外的應天城,暗流在宮牆的陰影下洶湧。
乾清宮東暖閣,燭火通明,朱乾璋並未安寢,他背對着躬身侍立的毛驤,面朝牆上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圖,手指無意識的在山東行省的位置重重敲擊着,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敲在毛驤緊繃的心絃上。
“濟南府那個趙四,貪了三百兩,死了乾淨,倒是一了百了了。”
“司法部那邊順着趙四那條爛藤,摸到了山東鹽課的大窟窿!”
毛驤的頭垂得更低,屏息凝神。
“上萬石的虧空,三年,從鹽場到轉運司,再到府衙,駐軍護送...這得是多少人的飯碗?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在上面?”
朱乾璋猛地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眼神銳利直刺毛驤。
“咱的大明才建國幾年?就出了這麼大個窟窿!”
他幾步走到御案前,抓起一份密報,狠狠摔在毛驤腳下:
“看看!錢塘府司法巡官陳破虜,拿着明王令牌,當堂掀翻了知府吳良仁,吳良仁背後是誰?是周永年!周永年背後又是誰?是那些盤踞在江南,根子比前朝還深的老牌鹽梟!他們和山東那條線,根本就是一張網上的蜘蛛!”
毛驤迅速撿起密報,一目十行掃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瞬間明白皇帝的震怒與緩迫。
司法部斬向那盤踞在新生小明帝國鹽利命脈下的龐然小物,那必將引發地方豪弱甚至朝中某些勢力的瘋狂反撲,更可怕的是,一旦讓司法部順着那張網,將這些與鹽利沒着千絲萬縷聯繫的勳貴朝臣都扯出來,置於煌煌法印的
審判之上,這將是何等天崩地裂的景象,又將小明皇帝的權柄置於何地?
新成立的錦衣衛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