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你。但我也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妻子,更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可我……”陸母抽泣了一下。
“別瞎想!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一個完美的妻子。”陸遠山打斷她的話,另外那隻手狠狠地捂住心口,努力剋制心中的悲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遠山,其實之前我還都一直在擔心,因爲你年紀比我大,我害怕你會走在我前面。”
“你知道的,我一直被你保護得太好了,我從來沒有獨立完成過任何事。我在想,如果沒有你,我的日子要怎麼過。”
“如今想想,老天還是挺眷顧我的,讓我走在你前面,這樣我就不用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了。”陸母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別說這種喪氣話,你要相信自己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你忘了阿禾丫頭的話了?她說過,我們很快就能回京都的。”
“所以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我們還要等着抱大孫子呢!”陸遠山死死咬住嘴脣。
“其實我這輩子真的有很多遺憾,沒能陪你走到最後,沒能好好愛阿臣和阿陽他們兄弟兩個,沒能好好照顧阿軒。”
“不過這下好了,我可以去那邊找小妹贖罪去了。”陸母努力扯出一絲苦笑。
“別說了,好好休息,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下輩子……下輩子我就不做生意了,我會把這輩子欠你的陪伴,通通補上。”陸遠山哽嚥着。
“遠山,我怕是……怕是等不到阿臣的孩子出生了,也等不到……等不到回京都了,我……咳咳……我要先走一步了。”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還能做夫妻,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遠山,答應我,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着。將來若是回京都了,如果有可能……就把我的骨灰帶回去,我不想一個人……孤零零的……”話沒說完,陸母緩緩閉上了眼睛。
感受到身邊人沒了呼吸,陸遠山再也剋制不住自己,緊緊握住陸母的手,嚎啕大哭起來。
一直守在門口的蘇青禾與陸北臣,聽到陸遠山的哭聲,瞬間猜到了結果。
陸北臣死死咬住嘴脣,身子微微發抖,猩紅的雙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緊閉的屋門。
……
翌日,清晨。
陸遠山一個人佝僂着身子從屋裏走出來。
他的神情憔悴又落寞,一雙眼睛泛着烏青,這段時間好容易養起來的精氣神,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不見。
“你媽……去給她準備一口棺材去吧!”陸遠山的嗓子,幾乎都要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昨晚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可真要面對時,心裏還是難以接受的。
然而,還沒等陸北臣做出回應,旁邊的側屋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裏面被打開了。
三人齊齊看去,就看到光着腳的陸東陽和賀子軒站在屋門口。
陸東陽雙眼通紅滿臉淚痕,賀子軒神情茫然。
蘇青禾沒想到兩個小傢伙居然醒這麼早,快步走過去。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是餓醒了嗎?我這就給你們做早飯去。”蘇青禾想着轉移一下他們的注意力,誰知陸東陽回過神後直接側身衝進陸遠山的屋裏。
賀子軒不明所以,看到陸東陽跑進陸遠山屋裏,眨巴了一下眼睛也跟着走進去。
蘇青禾怕嚇着他們,急忙跟過去。
裏屋內,陸母正靜靜地躺在牀上,她的神情很安詳,嘴角微微揚起,彷彿帶着一絲淺笑。
看得出來她離開都時候,很安詳。
“媽?媽你醒醒,你快醒開看看我啊!”
“媽!嗚嗚!我是阿陽!你聽到了嗎?”陸東陽猛撲上去,觸碰到的卻是一片冰涼,反應過來後用力搖晃着陸母的屍體。
賀子軒一下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舅媽~”
他不明白昨晚還跟他們一起喫飯的舅媽,今天怎麼就突然不在了。
就像當初,原本早上還開開心心出門帶他去玩的爸爸媽媽,眨眼間兩人都被汽車撞飛了。
後來,有好心人把他們送去了醫院,醫生卻給他們蓋上了白布。
他一下子從爸媽手心裏的小寶貝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小可憐。奶奶叔叔把他的家霸佔了,還把他丟在孤兒院,後來舅舅把他接回了家。
如今他好容易有個家,舅媽也纔對他好一點,可現在……
“媽!你昨天不是才答應我,以後要好好補償我的嗎?你怎麼又說話不算數了?”
“媽你快點起來啊!你之前騙過我那麼多次,你可不能再騙我了。嗚嗚!”
“媽!你是不是被凍着了,我給你呼呼就不冷了。”陸東陽一個勁地揉搓着陸母的手臂,希望能把她那已經冷卻到僵硬的手臂給搓熱一點。
只是,無論他多麼用力,依然沒有任何效果,陸母的身體越來越僵硬。
“媽~”陸東陽再也顧不上其他,撲到陸母的身體上嚎啕大哭起來。
蘇青禾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陸東陽,上前把他抱在懷裏,不停拍打着他的後背。
“好了!阿陽不哭了!不然媽會走得不安心的。”蘇青禾的眼淚也跟着掉下來。
“大嫂!媽媽她……又不要我了。”陸東陽起身緊緊抱着蘇青禾,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向都很堅強,很少流露出這般脆弱無助的模樣,看得蘇青禾心疼得厲害。
“乖!阿陽不怕,你還有大嫂,還有大哥和爸爸,我們都會陪着你的。”蘇青禾雖沒有過痛失親人的經歷,但也知道,那種錐心之痛,只怕是任何語言都無法表達出來的。
她無法減輕他的痛苦,只能緊緊抱着他。
……
最後在陸遠山的一再強調下,陸母的葬禮辦得很簡單,蘇青禾去了縣裏,給陸母選了一副當下最好的棺木。
墓穴是陸北臣與陸東陽親自挖的,墓口對齊了的是京都方向。
這是陸遠山提出的要求,他希望自己的妻子時時刻刻都能夠看到京都。
中午一點的時間就把人下葬了,埋穴的第一鐵鍁土是陸北臣親自灑的。
村裏家家戶戶的人都自發前來相送,但只是在旁邊默默看着,看着陸氏父子一點一點壘起了新墳,埋上臨時雕刻出來的石碑。
陸母的離開讓陸氏父子幾人變得更沉默了,甚至周身全都被悲傷情緒籠罩着。
……
翌日!
天才矇矇亮,陸北臣就早早起來燒火煮飯。
今天便是蘇青禾與周聯鶴約定的施針時間了。
不知爲何,從昨晚到現在,他的眼皮一直跳,心裏惴惴不安,但卻又不知道這不安到底是從何處而來。
可他也知道,這次的施針,他阻止不了,只能在心裏默默祈禱,希望施針順利,蘇青禾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