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衆人紛紛轉頭看去。
沒想到來人居然是那個被銀環蛇咬傷的戰士小羅。
小羅先是跟嶽建成打了招呼後,轉身走到蘇青禾跟前,給她深深鞠了一個躬,隨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用廢紙做成的信封,雙手捧着遞給了蘇青禾。
“蘇同志,謝謝你救了我的命,我……我也沒什麼能報答你的,這裏面是我在部隊積攢下來的一點糧票和津貼,你別嫌少。”
蘇青禾看着眼前這張略帶稚嫩的面孔,脣角勾起一抹淺笑。
倒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小傢伙,將來一定會有大出息。
“你的感謝我收下,但糧票和津貼你自己好好收着,若是自己用不上的話,可以郵寄回家給你父母。”
聞言,小羅愣了一下,就連捧着信封的雙手不自覺地抖了抖,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看着僵持不動的小羅,嶽建成剛想開口替他說句話,就看到小羅突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蘇青禾,“我是孤兒,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所以……蘇同志若是不嫌棄就收下吧!無論多少,都是我的心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小傢伙的心意她再拒絕倒顯得自己狹隘了。
“好!我收下便是!”蘇青禾接過小羅的信封,拿在手裏晃了晃,“下次若有機會去我們村裏,我來做頓好喫的招待你。”
“嗯!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的。”小羅一臉欣喜的點點頭,隨即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蘇青禾問,“蘇同志我……我可以稱呼你一聲蘇姐姐嗎?”
“可以啊!”蘇青禾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同爲孤兒,對小羅的遭遇深有體會的。
“太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蘇姐姐再見。”話落,小羅轉身小跑着離開了,可跑了一段距離又重新折回來,朝着陸北臣也鞠了個躬,“蘇姐夫也再見!”
陸北臣:“……”
蘇字可以忽略。
這聲姐夫聽進耳朵裏,還挺舒坦。
最後,蘇青禾與陸北臣帶着剩下的一批傷員一起離開了。
嶽建成和霍名旗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目送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裏,兩人這才收回目光。
……
最後這一批倖存者傷勢都比較嚴重,因此大家走得都很慢。
不過好在蘇青禾會醫術,一路上邊走邊替大家診治傷口。
等到他們終於回到蘇家村的時候,天色自己完全暗了下來。
當他們剛好走到村口時,就看到帶着村民等待多時的蘇福貴。
他身後的那些村民不止只有蘇家村的,還有大隊其他村裏的人。
那些人一直都在等待着自己的親人,如今看到他們回來,呼啦一下全都迎了上來。
劫後重生,親人相聚,自是抱頭痛哭一場。
只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回來自己的親人。
蘇福貴身後還有一羣人正神情悲切地站在那裏,目光緊緊盯着那些重逢的家人。
蘇青禾看到這一幕,眼眶有些溫熱,腳下的步子也變得很沉重。
那麼近的距離,她卻像走了一個世紀。
“富貴叔,對不起!我……沒能把所有人都帶回來。”蘇青禾一開口才發現,她的聲音居然嘶啞得這麼嚇人。
蘇福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強壓着情緒,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太自責!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他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河壩坍塌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西河縣。
他也聽說過,有很多其他大隊去參與河壩修建的人,幾乎無一生還。他們大隊能回來這麼多,已經是個奇蹟了。
蘇青禾微微低下頭去,不想讓蘇福貴看到她在掉眼淚。
“阿禾!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也不要覺得自己害了他們。”
“支援河壩修建是組織指派下來的任務,就算你不提出補貼金獎勵辦法鼓勵大家去參與,我們大隊也是要抽籤抽出三百個人過去的,這跟你沒關係。”
蘇福貴怕蘇青禾覺得,是因爲她的提議才害了那麼多人。
聞言,蘇青禾只覺得喉嚨裏更加堵了。
“阿禾!從頭到尾你都沒有任何錯,千萬不要爲難自己,這都是天意。”蘇福貴何嘗不知道蘇青禾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
所以纔不希望她會陷入自我悔恨當中,要不然這麼大的事非得把她壓垮了不可。
“蘇同志,我們沒任何人會怪你,你當初提出額外補償也是爲了我們大家好。”
“河壩坍塌之後,你也在第一時間帶人前去救援,要是沒有你,說不定我們大隊也像別的大隊那樣,一個人都沒辦法活着回來。”
“你已經爲我們做得夠多了,我們都看在眼裏,你是一個很善良的同志。”那些失去親人的村民,個個強忍着心中的悲痛過來安慰蘇青禾。
看着眼前這些明明因爲失去親人而悲痛欲絕的村民,反而過來安慰她,蘇青禾只覺得心裏憋得更難受了。
紅着眼眶,強忍着淚水和悲痛,跟所有遇難者家屬一一對接。
處理完所有的事,已經是後半夜了。
不管是生是死,都被他們各自的家人領回去了。
原本鬧哄哄的現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蘇青禾有些疲憊的坐在了地上,燈光照射在她身上,顯得是那樣的落寞和寂寥。
“阿禾!你怎麼就坐在地上了?”蘇福貴忙完所有事情過來找她。
“有點累了,想坐下來休息一會兒。”蘇青禾努力衝他露出一抹微笑來。
“累了就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得忙。”蘇福貴勸慰道。
“我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
看着已經鑽進牛角尖的蘇青禾,蘇福貴幹脆也坐到她身旁。
“還在想這次犧牲的村民?”蘇福貴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他是大隊長,大隊人一下子死了那麼多人,他心裏也很難受。
蘇青禾去了救援第一線,他便留在大隊安撫那些家庭。
他之前只是一村之長,大隊上很多村他都沒去過。
這次爲了安撫那些村民,他幾乎每個村都走了遍。
也真真切切瞭解到了底層人的生活。
有很多村民甚至比他們之前的日子過得還艱難,家裏幾乎是長期處在斷糧之中。
否則也不會爲了那五塊錢的補貼,那麼積極去報名參加集體建設。
“嗯!”蘇青禾的聲音悶悶的。
“不要給自己那麼大壓力,這原本就不是你的責任。”蘇福貴的情緒也有些繃不住了。
“大道理我都懂,可剛剛看到這樣的畫面,心裏還是有點不好受。”蘇青禾的聲音有些哽咽。
“離開的人已經離開了,但活着的人還要繼續過日子。好了!這件事到此結束,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趕緊回家休息吧!”蘇福貴拍了拍蘇青禾的肩膀。
“富貴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蘇青禾並沒有立馬回去,而是扭頭認真的看着蘇福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