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怪魚墜落，小薇也在不斷地釋放寒冰箭，這是個15點法力值釋放一次的小技能，威力不算上高，主要效果在於其爲目標施加的“遲緩”和“霜凍”上。
根據白牧自己的信息，一般來說，非法術專精的C級玩家，比...
它在哼歌。
不是擬聲，不是幻聽，是實實在在的、細弱卻清晰的童謠調子，斷斷續續，像被霧氣浸溼的鈴鐺，在泥土裂縫裏輕輕晃動：“啦——啦——光在睡……光在跑……等月亮彎了腰……我就把太陽叫……”
白牧蹲下身，指尖懸在陽光蘑菇半張開的菌蓋上方一寸，沒碰。那菌蓋邊緣泛着極淡的琥珀色微光，隨着哼唱節奏微微翕張，彷彿呼吸。他屏住氣，又聽了一遍——不是錯覺。這聲音直接鑽進耳道，不經過空氣振動，像有人把嘴貼在他顱骨內側低語。
“你聽見了嗎？”他偏頭問威猛戴夫。
威猛戴夫正掄起撬棍砸碎第三個鐵桶殭屍的鐵皮頭盔，金屬碎屑濺到他眉骨上，他抹了一把，咧嘴一笑：“聽見啥？殭屍打嗝？還是我肚子裏咕嚕叫？”他朝白牧揚了揚下巴，“你耳朵尖，鄰居，別管它，先幹活！”
白牧沒再問。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整片後院——五輛小推車靜臥在門廊陰影下，車輪沾着泥，車斗裏空蕩蕩；路燈花的光暈如一枚溫熱的銅錢，勉強圈出十五步見方的安全區；而光暈之外，霧更濃了，翻湧着，像一鍋煮沸卻不見氣泡的灰粥。霧裏傳來黏膩的拖行聲、金屬刮擦聲，還有某種沉悶的、類似巨型齒輪咬合的“咔…咔…咔…”聲，節奏緩慢，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近半尺。
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第一波。
這是第二波。甚至第三波。
因爲霧裏沒有零散遊蕩的殭屍，沒有試探性的徘徊，只有整齊的、帶着目的性的推進。鐵桶殭屍肩並肩排成三列，頭頂鐵桶反射路燈花的光，像一堵移動的、鏽跡斑斑的矮牆；橄欖球殭屍壓低重心，膝蓋彎曲如彈簧，隨時準備撞飛一切障礙；而他們身後，是二十個穿着褪色藍工裝、雙手反綁在背後、脖頸上套着粗糲麻繩的殭屍——它們步伐僵硬卻一致，每踏一步，麻繩就勒進皮肉一分，滲出暗紅血線。它們沒有嘶吼，只是沉默地走，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嗬…嗬…”的、被扼住咽喉般的抽氣聲。
“工人殭屍。”白牧喉嚨發緊。他在瘋狂戴夫的老式百科全書殘頁裏見過模糊插圖——這些是最早一批被殭屍博士改造的鎮民，被植入了服從性神經束，成了最精密的活體齒輪。它們不懼痛，不退縮，唯一指令就是“抵達目標，拆解防禦”。
威猛戴夫也停下了動作，撬棍拄地，喘着粗氣：“嘖……老戴夫沒提過這個。那些麻繩……看着不像能砍斷。”
話音未落，最前方的鐵桶殭屍猛地抬起左臂——不是攻擊，而是“掀”。它用指甲摳進自己鐵桶邊緣，刺啦一聲，硬生生將半邊鐵桶掀開，露出底下青灰色、佈滿縫合線的頭皮。緊接着，第二隻、第三隻……所有鐵桶殭屍同步動作，鐵桶如蛻殼般被撕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排列成蜂巢狀的微型喇叭口。喇叭口內壁泛着幽藍冷光，嗡鳴聲陡然拔高，匯成一股尖銳到令人牙酸的聲浪，直衝白牧耳膜！
【警告：檢測到高頻共振波攻擊！】
【精神抗性低於閾值，眩暈狀態已觸發（3秒）！】
視野瞬間被拉長、扭曲，路燈花的光暈化作無數旋轉的金環，威猛戴夫的臉在眼前忽遠忽近，嘴裏似乎還在喊什麼，聲音卻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白牧踉蹌後退半步，後腰撞上冰冷的磚牆。他強迫自己閉眼，用劍術裏“聽風辨位”的本能去捕捉那聲浪的縫隙——有破綻！聲波並非連續，而是以0.7秒爲週期，每次峯值之後必有0.1秒的真空衰減！
就是現在！
他猛睜眼，右手閃電般探入褲袋——不是掏槍，而是攥住了三顆咖啡豆中的一顆！拇指用力一碾，豆殼爆裂，一股濃烈到嗆鼻的焦苦香氣轟然炸開，同時，豆子那雙瞪得溜圓的小眼睛驟然射出兩道細若遊絲的金芒，精準刺入白牧瞳孔！
眩暈感如潮水退去。
世界重新銳利。
而就在他視線聚焦的剎那，威猛戴夫已撞開他，咆哮着撲向最近的工人殭屍羣。他不再用撬棍，而是張開雙臂，像一堵肉牆狠狠撞進隊列！兩個工人殭屍被撞得離地飛起，麻繩在空中繃成筆直的黑線，但第三、第四個立刻補位，青灰色的手掌齊刷刷扼向威猛戴夫咽喉！威猛戴夫竟不閃避，任由四隻手死死扣住自己脖頸，肌肉虯結的脖頸瞬間凹陷下去，皮膚泛起駭人的紫紅。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突然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對着最近那張殭屍臉，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不是咬肉，是咬斷了對方後頸上那根溼透的麻繩！
麻繩斷裂的瞬間，那工人殭屍身體猛地一僵，眼窩裏渾濁的灰白色瞳仁急速渙散，如同信號不良的舊電視屏幕，滋啦一聲，徹底熄滅。它直挺挺倒下，砸在同伴身上，激起一片沉悶迴響。其餘工人殭屍的動作，竟也出現了一瞬的凝滯，彷彿指令流被強行掐斷了一幀。
白牧沒時間驚歎。他反手拔出腰間霰彈槍，槍托抵肩，瞄準三十步外一個剛掀開鐵桶、喇叭口正對準路燈花的殭屍——砰！十二顆鋼珠裹挾着灼熱氣浪轟進那蜂巢狀喇叭口，整個鐵桶連同大半顆頭顱炸成漫天碎屑！熱浪掀飛了路燈花三片花瓣，光暈劇烈搖晃，但沒滅。
他甩開空槍，抄起另一把衝鋒槍，子彈呈扇形潑灑而出，專打工人殭屍脖頸麻繩接駁處。鋼珠與麻繩摩擦迸出火星，但繩子堅韌得超乎想象，只留下焦黑凹痕。而霧中，那“咔…咔…咔…”的齒輪聲，已逼近至院牆根下。
白牧眼角餘光掃過陽光蘑菇——它們依舊只有巴掌大小，菌蓋邊緣的琥珀光暈微弱得幾乎被霧氣吞沒。童謠早已停了，只剩泥土深處細微的、類似心跳的搏動。
必須加速。
他轉身衝向武器庫入口，腳步在門檻處頓住。瘋戴夫的百科全書殘頁裏，關於工人殭屍的註釋只有潦草一行：“懼‘清醒之音’，尤畏‘未眠之種’的尖叫。”——未眠之種？咖啡豆？可咖啡豆對植物有效，對殭屍……無效。
念頭如電閃過。
他猛地回頭，看向威猛戴夫。後者正用肩膀頂住兩個工人殭屍的推搡，額角青筋暴起，脖子上四道深紫色指印正在緩慢滲血。他看見白牧的目光，咧嘴，吐出一口混着鐵鏽味的唾沫，朝自己心口點了點，又指了指白牧口袋裏剩下的兩顆咖啡豆。
白牧瞳孔一縮。
不是對殭屍用，是對人用！威猛戴夫在暗示——用咖啡豆，喚醒他自己體內沉睡的、屬於“修車匠”的某種東西？可瘋戴夫說過，咖啡豆對人……效果未知。
沒時間權衡。
白牧箭步上前，左手閃電般捏住威猛戴夫下頜，迫使他仰起頭。右手掏出第二顆咖啡豆，毫不猶豫按向威猛戴夫右眼！
“呃啊——！！！”
威猛戴夫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鑄，脖頸青筋狂跳，眼白迅速爬滿血絲。那顆咖啡豆在他眼球表面瘋狂震動，小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眼眶，金芒暴漲，竟在威猛戴夫瞳孔深處投下一枚急速旋轉的金色漩渦！威猛戴夫喉嚨裏滾出非人的、類似巨大軸承被強行注入高溫潤滑油的“嘶——啦——”聲，緊接着，他猛地吸氣，那吸氣聲如同颶風過境，捲起地上所有枯葉與塵土，盡數灌入他大張的口中！
他胸腔劇烈起伏，彷彿兩扇沉重的鐵門在體內轟然洞開。
然後，他低頭，看向自己那雙沾滿泥污與暗紅血漬的粗壯大手。
手指，一根，一根，緩緩張開。
指關節發出密集如爆豆的“噼啪”脆響。指甲邊緣，竟浮現出金屬般的冷硬光澤，迅速蔓延至整根手指，再向上覆蓋手背、小臂……皮膚之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高速運轉的齒輪在同步咬合、加速！他手臂肌肉賁張的輪廓變了，不再是純粹的血肉虯結，而呈現出一種精密機械與生物組織交纏的詭異質感，青筋如液態金屬般在表皮下奔湧流淌。
“呵……”威猛戴夫喉嚨裏滾出一聲低笑，沙啞，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全新的、近乎神性的平靜，“……聽到了。齒輪……在唱歌。”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併攏，對着院牆外濃霧最厚處，輕輕一彈。
“嗒。”
一聲輕響，微不足道。
霧，卻像被無形巨刃劈開！一道肉眼可見的、近乎透明的弧形衝擊波無聲擴散，所過之處，霧氣瞬間蒸發殆盡，露出後面驚愕凝固的殭屍羣——鐵桶殭屍歪斜的頭顱、橄欖球殭屍蓄勢待發的膝蓋、工人殭屍僵直的脖頸……全部定格在彈指一瞬。
緊接着，所有被波及的殭屍，無論種類，脖頸、手腕、膝關節、腰椎……所有連接處，同時爆開一團細密如針尖的銀色火花！
“滋啦——！”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二十七具殭屍，齊刷刷軟倒在地，像被 simultaneously 抽走了所有骨骼與韌帶，只餘一攤無法支撐自身的、癱軟的皮囊。它們脖頸上斷裂的麻繩末端，正嫋嫋升起一縷縷青煙，散發出燒焦橡膠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
白牧怔在原地，衝鋒槍還垂在身側，槍口硝煙未散。他盯着威猛戴夫那隻泛着金屬光澤的手，又看向地上那堆迅速冷卻的、失去所有威脅的皮囊。
威猛戴夫轉過頭，臉上血絲已退，只餘一種近乎透明的疲憊，和眼底深處尚未完全平息的、金色齒輪的殘影。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恢復了熟悉的粗糲：“……省事了。鄰居，趁現在，快弄你的蘑菇。”
白牧喉結滾動，重重點頭。他快步衝向陽光蘑菇栽種處，俯身，手掌覆上那幾株微小的、顫抖的菌蓋。泥土下的搏動驟然變得清晰而有力，如同應和着威猛戴夫胸腔裏尚未平息的齒輪轟鳴。
“光在睡……光在跑……”那童謠聲再次響起，卻不再細弱，而是清亮、堅定，帶着一種破土而出的銳氣，“……等月亮彎了腰……我就把太陽叫——！”
最後一字出口，五株陽光蘑菇菌蓋同時爆開！不是綻放，是炸裂！琥珀色的光，不再是柔和的暈染，而是化作五道熾烈如熔巖的光柱，轟然刺破濃霧，直貫天穹！光柱所及，霧氣如冰雪消融，顯露出遠處小鎮殘破的屋頂、扭曲的電線杆，以及……霧靄深處，那臺靜靜矗立、駕駛艙內隱約透出幽綠光芒的巨大機器人輪廓。
機器人胸前，一塊鏽蝕的銘牌在強光下反射出幾個模糊字母：Z-O-M-B-I-E……博士？
光柱並未持續太久。五秒後，光芒收斂，化作五朵懸浮於半空的、燃燒着金色火焰的蘑菇雲。它們緩緩旋轉，釋放出溫暖卻不灼人的光與熱，將整個後院溫柔包裹。霧氣被徹底驅散，月光如銀水傾瀉而下，照亮了院牆上新添的幾道爪痕，也照亮了威猛戴夫臉上那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白牧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清冽夜風。遠處，瘋戴夫方向傳來幾聲清脆的槍響，伴隨着他標誌性的、中氣十足的怒罵：“哈！臭殭屍！嚐嚐我的特製辣椒醬炮彈！”——前院的戰況，顯然也進入了新階段。
白牧低頭，看着自己掌心。那裏，不知何時，靜靜躺着一顆小小的、溫熱的種子。它通體漆黑，表面卻流轉着細密如星河的銀色紋路，觸感堅硬，卻隱隱搏動，如同一顆微縮的心臟。
【獲得特殊物品：未眠之種（僞）】
【備註：由威猛戴夫失控的“清醒之音”與陽光蘑菇瀕死共鳴催生，非花園植物，不可種植，不可交易，唯持有者可感知其脈動。當宿主意志與脈動頻率達成一致時，或可……聆聽齒輪的終章。】
他握緊種子，指腹感受着那微弱卻執拗的搏動。霧已散，月正明，殭屍的呻吟聲在遠處此起彼伏，如同潮汐漲落。而那臺巨大的機器人，依舊沉默佇立，幽綠的光，像一隻永不疲倦的眼睛，冷冷俯瞰着這座被金焰守護的小院。
白牧抬腳，走向院門。威猛戴夫扛着那根沾滿腦漿與鐵屑的撬棍，跟了上來，腳步沉穩，金屬光澤在月光下時隱時現。
後院的防線，已然穩固。
但真正的夜晚，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