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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從棺材裏爬出來的人(月初求保底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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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血?他怎麼還要強化我?”

顏霜被連山信一套絲滑小連招給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大腦也宕機了,根本想不通連山信爲何會這樣做。

要知道沐浴龍血對任何生靈來說,幾乎都是能強化肉體的,而且效果斐...

定遠侯府的夜色沉得如同墨汁潑灑在青瓦之上,檐角銅鈴被山風一撞,發出極輕的嗡鳴,卻像針尖刺入耳膜。戚詩云站在後園枯井旁,指尖懸在井口三寸,一縷極淡的銀灰色霧氣自她指間遊出,悄然沒入幽暗井底。那霧氣並非靈力所化,而是從她袖中滑落的一小片碎瓷邊緣滲出的——瓷片上還沾着半乾的血跡,是方纔艾先生遞請帖時,連山信不動聲色捏碎一枚茶盞後悄悄藏入袖中的證物。

碎瓷來自宮聞笙書房那套前朝御窯“霜刃釉”,釉面寒光凜冽,碎裂時無聲無息,唯餘一線冷腥氣。戚詩云早知那茶盞有異。艾先生進門前三息,她便嗅到一絲極淡的龍涎香混着海腥氣,而真正讓她脊背發緊的,是艾先生右手小指第二節——那裏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紋路,隨他抬手時微微泛光,似活物般緩緩遊移。那是龍鱗蛻化後嵌入皮肉的殘蛻,千年不褪,唯有真龍近侍或血脈稀薄者纔可能承其烙印。可神龍島主若真與龍族親密至此,爲何不直接遣龍使?偏要派一個帶龍蛻的人,穿一身南疆苗繡雲紋錦袍,裝作對蠱術一竅不通的生意人?

她垂眸,井底傳來極細微的窸窣聲,像是蛇尾掃過青苔,又似枯骨相撞。應婆婆白日裏離開前,在這口井沿用指甲劃了一道淺痕,深三分,長七寸,斜向東南——正是苗疆祖陵地脈流向。戚詩云沒點破,只將銀霧收攏成針,刺入井壁一處青磚縫隙。磚縫裏立刻沁出黏稠黑血,血中浮起半片焦黃紙灰,隱約可見硃砂繪就的縛龍符殘角。她瞳孔驟縮。這符不是苗疆的,是西京太初觀失傳百年的《鎮淵籙》第三式“鎖喉印”,專克龍屬逆鱗,曾於永昌三年誅殺一條叛逃北海的幼蛟。而太初觀……三年前已被朝廷以“私蓄妖氛”之罪抄沒,觀主凌虛子被釘在玄鐵柱上曝曬七日,屍身未腐,舌根卻長出龍鬚。

“你早知道。”連山信的聲音從身後樹影裏浮出,不帶疑問,只像陳述一樁既定事實。

戚詩云沒回頭,指尖銀霧倏然回捲,在她掌心凝成一枚微縮的井口虛影:“應婆婆劃痕時,左腳踝內側筋絡跳了三次。她以爲自己藏得好,其實每次心緒激盪,那截被‘斷魂蠱’蝕過的舊傷就會抽搐。她恨艾先生,更恨自己不得不幫艾先生挑苗女——可她真正怕的,是挑完人後,艾先生會把那些女孩送去的地方。”

連山信緩步走近,月光勾勒出他肩頭一道未愈的舊疤,形如半枚殘月。那是西京之戰時,被凌虛子臨死反撲的《鎮淵籙》餘勁所傷。“斷魂蠱”三字出口,他袖中青銅羅盤突然嗡鳴震顫,指針瘋轉七圈後,“咔”一聲脆響,中央銅胎裂開蛛網紋——羅盤認主,亦認煞。這玩意兒連山信從不離身,據說是他那位失蹤多年的師父留下的唯一遺物,能測百裏之內至兇之氣。此刻羅盤裂紋中滲出的血珠,正一滴滴墜入井口,與那黑血交融,竟騰起一縷紫煙,煙中隱約浮現半截斷角輪廓。

“龍角?”戚詩云聲音壓得極低。

“不全是。”連山信抹去羅盤血漬,裂紋深處映出一點幽綠微光,“是角髓。龍族斷角後,髓質若未被封印,百年內仍會孕生‘孽種’。神龍島拍賣的寶物……恐怕就是這個。”

井底黑血突然沸騰,紫煙暴漲,煙霧中幻化出數十張扭曲人臉,皆是少女模樣,眉心一點硃砂痣,頸側蜿蜒着銀線般的蠱紋。她們無聲張嘴,脣形一致:救我。戚詩云指尖銀霧猛地暴長,如銀針扎入幻影眉心,所有臉孔瞬間崩解,只餘一縷嗚咽鑽入耳道:“……娘娘說,龍島開,鼓聲起,暮鼓不響,萬蠱俱焚……”

暮鼓!

戚詩云與連山信同時抬頭。遠處苗疆方向,天幕低垂如墨,本該沉寂的夜空竟浮起一層極淡的赭紅暈光——那是千裏外蠱王祭壇燃起的“血瘴”,唯有感應到暮鼓氣息纔會自發升騰。而他們此行真正的目標,那面能鎮壓十萬蠱蟲、傳說中由初代苗王以自身脊骨鑄就的暮鼓,至今下落不明。宮聞笙給的情報稱,暮鼓三十年前被一夥海商盜走,銷贓路線最終指向東海……神龍島。

連山信忽然彎腰,從井沿拾起一片落葉。葉脈間嵌着半粒米粒大的金砂,在月光下折射出龍鱗特有的虹彩。“艾先生袖口薰香裏摻了龍涎,但真正讓他身上始終縈繞海腥氣的,是這個。”他將金砂置於掌心,羅盤裂紋中幽光一閃,金砂驟然熔爲液態,緩緩聚成一隻微縮的金色蠱蟲,六足雙翼,額生獨角——正是苗疆失傳已久的“渡海蠱”,古籍記載此蠱可馱人橫渡弱水,但需以龍髓爲引,飼餵百年方成。而一隻成熟渡海蠱,足以馱三十六人穿越神龍島外圍的“蜃樓迷陣”。

戚詩云終於轉身。月光落在她眼中,映不出絲毫波瀾,唯有一片冰封千裏的寒潭:“所以艾先生根本不是來送請帖的。他是來驗貨的——驗我們有沒有資格活着登島,驗定遠侯府是否真能掌控苗疆蠱脈,驗……我們會不會爲了暮鼓,不惜掀翻整個神龍島。”

連山信點頭,將融化的金蠱重新碾爲齏粉,吹散於風中:“艾先生走時,應婆婆袖口滑落半枚銅牌。上面刻的不是神龍島徽記,是錦州水師提督衙門的虎頭印。錦州……天罡司近三年暗查神龍島的據點,就在錦州碼頭第七倉。”

兩人沉默片刻。夜風捲起枯葉,打着旋兒落入井口,再無聲息。

翌日辰時,定遠侯府演武場。

戚詩云赤足立於青石地面,周身三丈內熱浪蒸騰,石縫間野草迅速焦枯蜷曲。她面前懸浮着七柄短劍,劍身刻滿細密符文,劍尖齊齊指向南方——正是神龍島所在方位。這是宮聞笙昨夜命人送來的“破浪七絕”,據說是謝閥祕傳的斬龍劍訣,需以純陽真火催動。可戚詩云指尖躍動的火焰卻是幽藍色,焰心一點猩紅,如將熄未熄的炭火。這是她在西京廢墟中吞服的“燼龍丹”殘毒所化,毒性未清,反而與劍訣意外相融,使劍氣自帶灼魂之效。

“嗤——”

第一柄劍驟然刺出,快如電光,卻在離她眉心半寸處凝滯。劍身嗡鳴,符文明滅不定。戚詩云眼睫未顫,幽藍火焰順着劍身倒卷而上,所過之處,符文盡數剝落,露出底下暗紅鏽跡——那鏽跡竟隱隱組成一行小字:“永昌七年,錦州港,沉船甲板。”

連山信倚在廊柱陰影裏,手中把玩着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錢面“永昌通寶”四字已被刮平,背面卻新鑄一道淺淺的龍紋,龍睛處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砂。他忽然屈指一彈,銅錢旋轉飛出,精準撞在第二柄劍的劍鍔。叮噹一聲,劍身劇震,鏽跡簌簌剝落,又顯出幾行字:“癸卯年冬,三百二十一名水手,葬於龍腹。”

戚詩云脣角微揚。癸卯年冬,正是神龍島首次向中原發放請帖之期。所謂“龍腹”,恐怕不是真龍之腹,而是神龍島沉船改造的地下牢獄。

“阿信,”她聲音平靜無波,“你昨夜去查了錦州水師名冊?”

連山信收回銅錢,指腹摩挲着龍紋:“不止名冊。還有永昌七年沉沒的‘滄溟號’船簿。船上三百二十一人,登記在冊者僅一百零三人,其餘皆爲‘黑工’,籤的是賣身契,押在神龍島名下的‘滄溟錢莊’。錢莊印章……和艾先生袖中那枚銅牌,紋路完全一致。”

戚詩云閉目,幽藍火焰暴漲三尺,七柄劍同時震顫,劍身鏽跡如雪崩般剝落。最後一柄劍顯露真容——劍脊鏤空,內嵌一管琉璃,管中液體呈詭異的金紅色,隨着火焰灼燒,竟緩緩流動起來,映出無數張痛苦掙扎的人臉。那是龍髓與人血混合煉製的“燃魂膏”,神龍島拍賣會上最貴的三樣寶物之一,傳聞塗於兵器可令其鋒銳倍增,實則乃控蠱祕藥,一滴可使蠱蟲狂性大發,噬主反噬。

“原來如此。”戚詩云睜眼,火焰驟斂,“神龍島不是個巨大的蠱爐。他們用龍髓養蠱,用人血飼龍,再把失控的蠱與瀕死的龍族殘軀,一起扔進東海煉成‘寶物’。而定遠侯府……是他們最好的爐膛看守。”

演武場外,應婆婆拄着烏木杖緩步而來。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麻衣裙,髮髻鬆散,鬢角新添數縷霜色,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目光掃過懸浮的七柄劍,尤其在那管琉璃上停留良久,喉頭微微滾動,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只在經過戚詩云身邊時,枯瘦的手指不經意拂過她腕間一道淡青色疤痕——那是幼時被苗疆毒蛛咬傷所留,疤痕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一閃而逝。

戚詩云手腕一顫,七柄劍轟然落地,劍身盡碎,唯餘琉璃管完好無損。應婆婆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後院祠堂。戚詩云低頭,腕上疤痕處,銀光已悄然蔓延至小臂,勾勒出半幅殘缺的星圖——正是苗疆失傳的《九嶷星綱》,記載着上古時期龍族降臨之地。

連山信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側,聲音低得只有風能聽見:“應婆婆左手小指少了一節。二十年前,她還是苗疆聖女候選時,在一次祭祀中親手斬斷此指,爲的是切斷與龍族血脈的最後一絲牽連。可她腕上星圖……說明她從未真正割捨。”

戚詩云抬起手臂,任月光穿透那層薄薄的銀光。星圖深處,一顆本該黯淡的星辰正微微搏動,色澤猩紅,形如將潰的膿瘡——那是神龍島所在海域的星位。而星圖邊緣,一行細若蚊足的小字正隨銀光流轉:“鼓聲不至,龍脈不枯;鼓聲若響,萬蠱歸冢。”

暮鼓的真正作用,從來不是鎮壓蠱蟲。

它是苗疆龍脈的心跳。鼓聲即脈搏,一旦響起,所有受龍髓污染的蠱蟲,無論遠近,都會循聲而歸,鑽入鼓腔,以自身爲薪柴,重燃龍脈生機。而神龍島拍賣的所謂“寶物”,不過是抽取龍脈生機後廢棄的殘渣。他們需要暮鼓,不是爲了佔有,而是爲了……重啓。

連山信忽然按住她肩膀:“宮聞笙來了。”

遠處迴廊盡頭,宮聞笙踏月而行,玄色常服上未佩任何飾物,唯腰間懸着一方青玉印,印鈕雕作伏虎狀。他身後跟着兩名黑衣人,面目模糊,身形卻透着股非人的僵硬感,彷彿兩具被絲線操控的傀儡。戚詩云瞳孔微縮——那不是活人。是“屍傀”,需以龍髓爲引,輔以七十二種毒蟲煉製,尋常大宗師都難辨真假。可宮聞笙爲何將屍傀帶在身邊?難道……

宮聞笙在五步外停步,目光掃過地上碎劍,最終落於戚詩云腕間銀光:“詩云,你見過應婆婆的星圖了?”

戚詩云不答,只將袖口緩緩放下,遮住那抹銀光。

宮聞笙卻笑了,笑意未達眼底:“不必遮掩。那星圖,本就是你娘留給你的。當年她親手斬斷應婆婆與龍族的血脈,卻在應婆婆心口種下‘歸墟蠱’,只爲今日——等神龍島主動現身,等暮鼓重響,等所有被龍髓污染的蠱蟲,包括應婆婆體內那隻,全部迴歸鼓腔。”

連山信呼吸一滯:“您是說……宮夫人早知今日?”

“她比誰都清楚。”宮聞笙抬手,青玉印在月光下泛出幽光,“神龍島主不是當年偷走暮鼓的海商首領。而那枚印……是當年滄溟號沉沒前,他親手交給我父王的信物。他說,若有一日龍脈將枯,持此印者,可登島取鼓。”

戚詩云指尖冰涼:“所以您一直沒告訴母親,暮鼓在神龍島?”

“不。”宮聞笙搖頭,聲音沉如古井,“是我娘告訴我的。她說,暮鼓不在島上,在島主心裏。而島主心裏……住着一隻等了三百年的龍。”

風忽止。

演武場內,所有碎劍殘片無聲懸浮,劍尖齊齊指向宮聞笙腰間青玉印。印鈕伏虎雙目,竟緩緩裂開,露出底下兩顆赤金色豎瞳——瞳仁深處,一縷赭紅血霧翻湧,隱約可見鼓面紋路。

戚詩云終於明白,爲何艾先生對“暮鼓”二字諱莫如深。也終於明白,爲何神龍島主寧可與定遠侯合作,也要確保請帖送到宮聞笙手中。

因爲真正的暮鼓,從來不是一面鼓。

它是龍族心臟凝結的琥珀,是苗疆龍脈孕育的胎盤,更是……一場等待三百年的獻祭。

而獻祭的祭品,早已寫在請帖的鎏金邊角——麒麟公子謝辭淵,苗疆聖女戚詩云,定遠侯宮聞笙。

三人齊聚神龍島之日,便是鼓聲重響之時。

也是,龍醒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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