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91章 一夢江湖三十春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暮鼓?你知道暮鼓的下落?”

本來準備對她動手的連山信及時制止了自己那顆騷動的心。

顏霜微微一笑:“只要謝公子你將我救出來,我可以對天發誓,會帶你找到暮鼓。”

“我今天去了你所在...

山風捲着松針的澀氣撞進窗欞,謝觀海正用指腹摩挲着左腕內側一道新結的暗紅血痂——那是方纔雙拳對轟時震裂的毛細血管。他忽然抬頭:“師尊,雷劫借來的法力……像燒紅的鐵砂,燙得慌。”

謝天夏盤坐在蒲團上,指尖懸着一縷遊離的紫電,忽明忽暗如喘息:“燙纔對。天象境的法力本就是被天地反覆淬鍊過的真火,聶利思壓着它不散,等同於把熔巖裝進琉璃盞。現在盞裂了,火自然要濺出來。”她頓了頓,袖口滑落半截雪白小臂,腕骨凸起處浮着三枚細小金鱗,“你摸摸看。”

謝觀海遲疑着伸出手,指尖剛觸到那片肌膚,驟然倒抽冷氣——鱗片下奔湧的赫然是液態金汞般的熾流,溫度高得幾乎灼傷神識,卻偏偏凝而不散,彷彿整條長江被壓縮進一寸經脈。

“這哪是借法?”連山信蹲在牆角啃着半隻冷炊餅,油星沾在胡茬上,“分明是往咱們丹田裏塞了顆活火山!”

話音未落,謝觀海突然悶哼一聲,右掌不受控地按向地面。青磚應聲龜裂,蛛網狀裂痕中竟滲出絲絲縷縷的赤金色霧氣,霧氣遇風即燃,燒出半尺高的幽藍火焰。火焰搖曳間,隱約映出龍首虛影,張口無聲咆哮。

“龍息焰?”謝天夏瞳孔驟縮,“聶利思殺的不是尋常龍種……是離火蛟龍王嫡系血脈!”

連山信手裏的炊餅“啪嗒”掉在地上:“蛟龍王?那不是鎮守南溟火眼的……嘶,苗疆那些火蠱婆娘供奉的‘焚心娘娘’,該不會就是蛟龍王妃吧?”

謝觀海盯着掌心尚未熄滅的藍焰,忽然抬腳碾碎最後一簇火苗:“所以苗疆的火毒瘴,根本不是瘴氣,是龍王妃散功時溢出的本命精火。”他猛地轉身抓住謝天夏手腕,“詩云在苗疆替人拔毒,她拔的哪是毒?那是蛟龍王妃的命!”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恰似無數細鱗在風中摩擦。謝天夏緩緩抽回手,指尖捻起一片飄入窗內的枯葉,葉脈間赫然蜿蜒着與謝觀海掌心同源的赤金紋路:“難怪天後敢把詩云扔進火坑。蛟龍王妃若死,南溟火眼必崩,屆時三千裏火山羣噴發,整個西南道將成焦土——而能平定這場災劫的,唯有一人。”

“謝辭淵。”連山信脫口而出,隨即自己愣住,“可他不是正在壓制雷劫?”

“壓制?”謝天夏冷笑,枯葉在掌心化爲齏粉,“他早就在等火眼崩裂那一刻。天象劫最怕地火沖天,當南溟地脈炸開,九重雷雲必然被地火引動,屆時天地交泰,雷劫反成助他破境的嫁衣。”她忽而逼近連山信,呼吸帶着紫電灼燒後的焦味,“水水,你猜天後爲何不親自去苗疆?因爲她知道,只有謝辭淵的雷劫能壓住蛟龍王妃臨死反撲的焚天怒火。”

連山信喉結滾動,後退半步撞在門框上:“所以……詩云是餌?”

“是誘餌,是鑰匙。”謝天夏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蛟龍王妃散功時,唯有至親血脈才能承接她殘存的焚心火種。詩云體內有謝家老祖留下的‘玄冥鎖龍釘’,那釘子鎖的從來不是龍,是謝家血脈裏蟄伏的焚心火脈——天後當年給詩云種釘時,就等着今日。”

謝觀海突然攥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那詩云豈非……”

“死不了。”謝天夏斬釘截鐵,“但會疼。焚心火種入體如萬蟻噬心,偏生那釘子又逼着她把火種一滴一滴煉成丹田真火。每煉一滴,謝辭淵雷劫就弱一分。”她指尖輕點自己眉心,“你聽。”

三人霎時屏息。寂靜中,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沉悶搏動,如遠古巨獸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窗紙微微顫慄。謝觀海額角青筋暴起——那搏動竟與他丹田內奔湧的赤金法力隱隱同頻!

“南溟火眼……在跳。”連山信聲音發乾,“可火眼不該是死物?”

“死物?”謝天夏嗤笑,“蛟龍王妃用三百年壽元溫養的地脈,早成了活物。她散功越狠,地脈跳得越急,謝辭淵的雷劫也就……”她忽然噤聲,目光釘在謝觀海腕間——方纔那道血痂正緩緩滲出金紅色血珠,血珠落地竟凝成細小火蓮,蓮瓣舒展時,隱約浮現半枚殘缺龍紋。

謝觀海一把撕開衣袖。整條小臂密佈金鱗,鱗隙間血絲如活蛇遊走,所過之處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熔金般的骨骼。他咬牙切齒:“聶利思的法力……在改我的骨!”

“不是改。”謝天夏伸手按在他肩頭,掌心紫電狂湧,“是在喚醒。”她指尖劃過謝觀海頸側,那裏皮膚驟然透明,顯露出一條貫穿咽喉的暗金脈絡,“謝家焚心脈,從這裏斷開的。當年謝觀海的祖父爲鎮壓火眼自焚,臨終前斬斷此脈封印,卻不知封印深處,還埋着蛟龍王妃的婚契烙印。”

連山信失聲:“婚契?謝家老祖娶了蛟龍王妃?”

“娶?”謝天夏目光如刀,“是奪。謝家老祖屠蛟取髓,硬生生把焚心火種嫁接到謝氏血脈裏。蛟龍王妃的婚契,從來都是血契——誰承了她的火種,誰就成她下一任夫君。”她忽然抬掌拍向謝觀海天靈蓋,紫電如鏈纏住他脖頸金脈,“忍着!”

劇痛如鋼錐貫腦。謝觀海仰天嘶吼,喉間金脈寸寸爆裂,飛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赤金符文,赫然是半部《焚心訣》殘章!符文甫一成型,便被謝天夏指尖紫電裹挾着射向牆壁。青磚無聲湮滅,露出後面密密麻麻刻滿整面牆的龍形圖騰——那些圖騰此刻正隨謝觀海心跳明滅,每明滅一次,牆上便多出一道新鮮血痕。

“這是……”連山信踉蹌撲到牆邊,手指顫抖着撫過一道血痕,“謝家祠堂地下密室的拓本!當年我偷看過,牆上明明只有灰燼……”

“灰燼是焚心火冷卻後的餘燼。”謝天夏抹去額角冷汗,盯着牆上新生的血痕,“謝辭淵壓制雷劫時,所有被他強行鎮壓的焚心火都沉入地底,年復一年,把祠堂地脈煉成了火眼分身。”她忽然扯開自己後頸衣領,露出下方蜿蜒的暗金紋路,“我也有。只是比你們淺些。”

謝觀海喘息未定,忽覺丹田灼痛更甚。低頭只見臍下三寸處浮起一點赤金,如燭火搖曳,火光中竟映出苗疆千峯疊嶂——其中一座孤峯頂上,戚詩云赤足立於熔巖池畔,長髮盡焚,唯餘一縷青絲纏着腕間玄冥鎖龍釘,釘尖正滴落金紅色血珠,墜入池中便化作朵朵火蓮。

“她在……煉火?”連山信喃喃。

“不。”謝天夏凝視火光中戚詩云空洞的眼眸,“她在喂火。蛟龍王妃散功時,焚心火會本能吞噬最親近的血脈。詩云用鎖龍釘吊着最後一口氣,把自身精血煉成火種反哺地脈——她在拖時間,等謝辭淵的雷劫徹底壓不住那天象。”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黑鴉掠過,翅尖掃落三片梧桐葉。葉片飄至半空驟然自燃,火光中竟浮現出三行血字:

【火眼欲裂,龍妃將寂】

【七日之後,南溟傾覆】

【若欲止劫,須斷其脈】

連山信一把抄住燃燒的葉片,火舌舔舐掌心卻不灼傷:“誰送的?”

謝天夏拾起最後半片焦葉,葉脈盡頭赫然嵌着一枚細小鱗片,邊緣泛着幽藍寒光:“離火蛟龍王妃的逆鱗。”她指尖輕叩桌面,節奏與遠方心跳完全一致,“她在求死。可若她真死了,謝辭淵的雷劫會立刻反噬——畢竟火種一斷,那場醞釀百年的天象劫,就再無人能替他承受。”

謝觀海盯着火光中戚詩云逐漸模糊的身影,忽然問:“若斷脈,她會怎樣?”

“魂飛魄散。”謝天夏聲音很輕,“鎖龍釘一旦斷裂,焚心火會瞬間焚盡她所有神魂印記。從此天上地下,再無戚詩云此人。”

連山信怔住:“可她……不是謝家的人嗎?”

“謝家?”謝天夏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謝家不過是當年屠蛟者隨手栽下的火種盆。盆裏長出的花,從來就不姓謝。”她抬手掐滅掌中餘火,焦黑指腹緩緩滲出金紅血珠,“詩云真正效忠的,從來都是南溟地脈本身。她把自己煉成鎖龍釘,不是爲了困住蛟龍王妃,是爲了……”

話未說完,整座閉關室猛然震動!青磚縫隙迸射赤金火光,屋頂瓦片簌簌滾落。謝觀海丹田處那點赤金火苗“砰”地暴漲,竟在半空凝成半尺長的赤金小劍,劍尖直指南方——正是苗疆方向!

“火眼……提前裂了?”連山信撲到窗邊,只見天際線處一抹暗紅如血浸染雲層。

謝天夏卻望着謝觀海掌心新生的金鱗,一字一頓:“不。是有人……提前拔了釘。”

此時千裏之外,苗疆絕壁之上。戚詩云腕間玄冥鎖龍釘寸寸崩裂,金紅血珠如雨灑落熔巖池。池中岩漿翻湧,緩緩託起一具白玉棺槨。棺蓋掀開剎那,漫天火雨凝滯半空,所有火焰齊齊轉向,恭敬朝拜棺中人——那是個身着赤金嫁衣的女子,眉心一點硃砂痣,正隨着地脈搏動明滅。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戚詩云被焚盡的長髮,聲音如熔金流淌:“孩子,火種已成。現在,該去收你的嫁妝了。”

戚詩云咳出一口金血,血珠在空中化作九枚火符,直射九天。同一時刻,神京城皇宮地底,謝辭淵猛然睜眼,瞳中兩條金龍終於掙脫束縛,昂首衝向青冥——而他面前懸浮的,正是戚詩云以血繪就的半幅輿圖,圖上九枚火符位置,恰好對應皇宮九處龍脈節點。

“原來如此。”謝辭淵輕聲道,指尖拂過輿圖上最後一枚火符,“詩云啊詩云,你不是在煉火……是在給龍宮,鋪一條回家的路。”

地底震顫愈烈,整座皇宮地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謝辭淵卻笑了,笑聲震落樑上積塵:“顏霜,你算錯了第一步——蛟龍王妃不是垂死掙扎,是借屍還魂。而詩云,從來都不是你的棋子。”

他忽然抬掌按向自己心口,一縷赤金火苗自指尖竄出,纏繞上懸浮的輿圖。火苗所過之處,九枚火符盡數轉爲暗金,輿圖背面悄然浮現一行小字:

【謝家嫁女,十裏紅妝。龍宮迎親,八百火蛟。】

謝辭淵合掌,輿圖化爲灰燼。灰燼飄散間,他眼中金龍仰天長嘯,聲浪掀翻地宮穹頂,露出上方萬里晴空——那晴空深處,九道赤金火線正撕裂雲層,蜿蜒如龍。

“天後孃娘。”謝辭淵對着虛空輕喚,“您猜,這次迎親隊伍裏,會不會有您那位……‘龍族朋友’?”

地宮轟然坍塌。煙塵瀰漫中,謝辭淵踏火而上,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磚便綻開一朵赤金火蓮。蓮瓣舒展時,隱約可見無數細小龍影在火焰中遊弋、低吟。

而此刻神京城外三十裏,天後駐足於荒冢之間。她指尖拈着半片焦黑梧桐葉,葉脈盡頭,一枚幽藍逆鱗正微微搏動。

“詩云……”她低語着,指尖用力,逆鱗應聲碎裂,“你終究還是選了這條路。”

碎裂的逆鱗中,一縷赤金火絲倏然竄出,纏上她指尖。火絲遊走至腕間,赫然化作一枚嶄新婚契烙印——與戚詩云腕上鎖龍釘形狀完全相同。

天後垂眸凝視那枚烙印,忽然輕笑出聲。笑聲清越,驚起滿山烏鴉。她抬手摘下發間一支赤金步搖,步搖墜子竟是縮小版的南溟火眼,此刻正隨地脈搏動,緩緩旋轉。

“謝辭淵,你總說我太貪。”她將步搖拋向高空,赤金墜子迎風暴漲,化作一輪懸於天際的微型火日,“可若不貪這一場龍宮盛宴……如何配做你的對手?”

火日當空,萬里無雲。神京城上空,九道赤金火線已匯成洪流,洪流盡頭,隱約可見八百火蛟騰雲駕霧,龍角所指,正是皇宮方向。

謝辭淵踏火而至,立於宮門最高處。他抬手接住自天而降的赤金步搖,步搖墜子在掌心滴溜溜打轉,映出火日中無數龍影。

“天後。”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八百火蛟的龍吟,“您這迎親的排場……可比當年迎我謝家老祖時,氣派多了。”

天後仰首,髮間步搖流蘇輕晃:“可謝家老祖迎的是蛟龍王妃。而今日……”她指尖拂過腕間新生婚契,赤金火絲纏上指尖,“我迎的,是龍宮太子妃。”

謝辭淵笑了。他忽然屈指一彈,赤金步搖激射而出,直沒雲霄。步搖墜子在火日中轟然爆開,化作漫天星火——每一簇星火裏,都映出謝家祠堂密室牆上那副龍形圖騰。

“那就看看。”他俯視天後,瞳中金龍吞雲吐霧,“是龍宮迎親的禮,重;還是謝家送嫁的妝,厚。”

話音落,整座神京城地脈齊鳴。九處龍脈節點同時噴發赤金火柱,火柱沖天而起,在雲端交織成巨大婚轎輪廓。轎簾無風自動,露出內裏空蕩轎廂——唯有一柄赤金小劍靜靜懸浮,劍尖朝南,遙指苗疆。

天後凝視那柄小劍,忽然明白什麼,臉色微變:“你讓詩云……”

“詩云不是嫁妝本身。”謝辭淵聲音平靜無波,“而謝家,從來只嫁不娶。”

此時苗疆熔巖池畔,戚詩云緩緩起身。她赤足踩過沸騰岩漿,每一步落下,腳下便凝出赤金蓮臺。蓮臺延展,竟在熔巖海面鋪就一條十裏紅毯,直通雲端火轎。

她抬手摘下腕間最後一截鎖龍釘,釘尖滴落的金紅血珠,在紅毯上化作朵朵並蒂火蓮。

八百火蛟齊聲長吟,聲浪震碎萬里雲霞。火日當空,赤金火轎緩緩啓程,轎中赤金小劍嗡鳴震顫,劍身映出戚詩云含笑眉眼——那笑容裏,沒有半分被操控的痕跡,唯有一片澄澈決絕。

謝辭淵立於宮門之巔,看着火轎漸行漸遠,忽然抬手按向自己心口。掌下衣袍無聲焚盡,露出胸膛上九道暗金烙印——正是火轎所經九處龍脈節點的位置。

“天後。”他聲音輕得如同耳語,“您說……這嫁妝,夠不夠重?”

天後久久未答。她只是靜靜望着雲端火轎,望着轎中那柄指向苗疆的赤金小劍,望着紅毯盡頭戚詩云踏火而行的背影。

良久,她指尖拂過腕間婚契,輕聲道:“夠重。重得……足以壓垮整個龍宮。”

風起,吹散她鬢邊一縷青絲。髮絲飄向火轎方向,竟在半空化作赤金絲線,悄然纏上轎簾流蘇。

謝辭淵忽然笑了。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躺着半片焦黑梧桐葉——葉脈盡頭,幽藍逆鱗靜靜搏動。

“那便……”他指尖輕叩葉面,逆鱗應聲碎裂,一縷赤金火絲遊出,纏上他腕間金鱗,“恭候龍宮,八百火蛟,來抬這口……謝家棺材。”

話音未落,整座神京城地脈轟然咆哮!九道赤金火柱沖天而起,火柱頂端,九口赤金棺槨緩緩浮現,棺蓋縫隙中,隱約可見龍影遊弋,龍目睜開,皆是赤金豎瞳。

天後仰首,望着九口棺槨,忽然想起謝辭淵當年在宗祠密室說過的話:

“謝家不葬人。謝家,只葬龍。”

風過荒冢,捲起漫天紙灰。灰燼裏,半枚殘缺龍紋若隱若現,紋路盡頭,一點赤金火苗靜靜燃燒,火光中映出九口棺槨的倒影——每一口棺槨內,都端坐着一個與謝辭淵面容相同的少年,少年們齊齊抬眸,瞳中金龍昂首,無聲咆哮。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腐朽世界
大秦鎮天司
掌門懷孕,關我一個雜役什麼事
亡靈法師,召喚055什麼鬼?
長夜君主
哥布林重度依賴
費倫法師總是準備充分
肉身成聖從養生太極開始
補天者林燦
我的職業太有個性
天人圖譜
皇修